萬仞魔山西部,經過沐小川雷厲風行的整頓,已然煥然一新。
曾經的混亂、血腥與無序,被一種全新的、充滿活力的秩序所取代。廣袤的山脈之間,一座座新開闢的靈田整齊劃一,靈藥的芬芳隨風飄散;一個個礦洞被重新規劃,妖修們輪班開採,效率驚人;山下的集市更是車水馬龍,人聲鼎沸,無數低階猿族妖修和周邊的他族商販在這裏進行著公平的交易,臉上洋溢著的是一種名為“希望”的光彩。
這一切,都化作了源源不斷的,純粹的信仰之力,匯入沐小川的“信仰牧場”,被係統轉化為最實在的爽點。
此刻,沐小川正站在一座新落成的山巔宮殿前,俯瞰著自己的傑作,心中卻無半點波瀾。這些,不過是開胃小菜。他的目光,早已越過了這片大陸,投向了那更加深邃的未知。
他與那位神秘的寶珍閣主,約定的時間到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也沒有任何傳音。就在沐小川心念一動之際,他身前三尺的虛空中,空氣如水波般輕輕蕩漾開來,一麵古樸的銅鏡,悄無聲息地浮現。鏡麵光滑如水,卻不映照任何景象,隻有一片深邃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混沌。
好手段!
僅僅是這手精準到極致,毫無煙火氣的空間操控,就足以證明對方的修為深不可測。沐小川心中對此人的評價,不由得又高了三分。
他沒有絲毫猶豫,一步踏出,身形便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悄然沒入了銅鏡之中,沒有激起一絲漣漪。
鬥轉星移,乾坤倒懸。
當沐小川再次腳踏實地時,發現自己已身處一間雅緻至極的茶室。
茶室不大,不過三丈見方,卻彷彿囊括了整個宇宙。室內陳設簡單到極致,一張黑玉茶桌,兩個蒲團,一株彷彿承載著歲月枯榮的古鬆盆景。除此之外,再無他物。而茶室的“牆壁”,卻是一片片緩慢流淌的、瑰麗無比的星雲霧靄,無數星辰在其中生滅,光影變幻,美得令人窒息。
這便是……芥子茶室!
以空間夾縫為基,以星辰之力為景,好大的手筆!
茶桌的另一端,早已坐著一個人。
那人身穿一件洗得發白的樸素道袍,身形中等,看不出絲毫出奇之處。然而,最詭異的是他的臉。那張臉並非醜陋或英俊,而是……模糊不清。
彷彿有一層永恆的迷霧籠罩其上,又像是隔著一層扭曲的流水,任憑沐小川如何凝聚目力,都無法看清其五官分毫。這是一種直觀上的“不可知”,一種法則層麵的“不存在”,讓人看上一眼,神魂都彷彿要被那片虛無所吸引、吞噬。
沐小川心中一凜,毫不猶豫地催動了自己元嬰九階巔峰的龐大神識,化作一根無形的尖針,向著那片迷霧,悍然刺去!
他倒要看看,此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然而,下一刻,沐小川的臉色便微微一變。
他那足以碾碎山嶽、攪動風雲的強橫神識,在接觸到那片迷霧的剎那,竟如泥牛入海,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不僅如此,一股更為詭異的反震之力,順著神識的軌跡,猛然倒卷而回!
那力量並非強橫的衝擊,而是一種無形的“扭曲”與“同化”,彷彿要將沐小川的神識也變成那片模糊的存在,甚至要將他的自我認知都一同抹去!
“哼!”
沐小川悶哼一聲,神魂核心的混沌元嬰猛然睜眼,混沌之氣流轉,瞬間斬斷了與那股反震之力的聯絡,這才穩住了心神。他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後背竟滲出了一絲冷汗。
好詭異的功法!此人的修為,絕對不低於自己!甚至在某些道的理解上,比自己還要精深!
就在此時,那模糊的人影似乎輕笑了一聲,一道溫和卻又帶著一絲疏離感的聲音,直接在沐小川的心底響起。
“沐道友不必白費力氣了。”
那人抬手,為沐小川斟了一杯清茶,茶水呈琥珀色,散發著一股洗滌神魂的異香。
“貧道道號‘星垂翁’。修的是一卷不入流的《太虛無形經》,專擅隱匿天機,混淆因果。除非是那傳說中,能與法則共鳴的化神真尊親至,否則,這世間,無人能看透我的虛實。”
星垂翁!好大的口氣!
沐小川壓下心中的震驚,坦然坐到了他對麵的蒲團上,端起茶杯,卻不飲用,隻是淡淡開口:“閣下邀我前來,想必不是為了請我喝茶,順便炫耀一下功法吧?”
“哈哈,沐道友快人快語,貧道喜歡。”星垂翁的笑聲聽起來很是暢快,“貧道的修為,與道友在伯仲之間,皆是這元嬰九階巔峰,離那化神之境,隻有一步之遙。至於來歷……道友可以把我看作一個,被神遺棄的可憐人。”
沐小川瞳孔微縮,捕捉到了“神”這個字眼。
“看來,我們有共同的敵人。”沐小川開門見山。
“不,我們有共同的囚籠。”星垂翁糾正道,聲音陡然變得嚴肅起來,“沐道友,你來到這鎮魔大陸時日尚短,或許還未曾真正感受到……那種無處不在的絕望。”
“這片天地,是一座牢籠!而那所謂的‘神’,就是獄卒!”
星垂翁的話,如同一道驚雷,在沐小川心中炸響。
他沒有打斷,隻是靜靜地聽著。
“你可知,這鎮魔大陸的‘神’,究竟是何物?”星垂翁問道。
沐小川心中一動,想起了前麵提到過的那個名字。他試探著說道:“幽魂帝君?”
星垂翁沉默了良久,彷彿在消化這個巨大的意外。許久,他才長嘆一聲,語氣中帶著一絲苦澀與釋然:“沒錯,鎮壓這片天地的‘偽神’,正是那太古時期的恐怖存在——幽魂帝君!”
“他並非真神,而是一頭徹頭徹尾的怪物!在遠古大戰中,他被數位真仙聯手打得神魂俱滅,隻剩一縷殘魂逃逸。但他不知用了何種秘法,竟與這方剛剛成型、法則尚不完善的‘天獄’世界融合,竊取了這片天地的‘化神權柄’!”
“他,就是這片天地的天道!也是所有修士頭頂上,那揮之不去的陰影!”
星垂翁的聲音,充滿了刻骨的仇恨。
“至於這鎮魔大陸的四大家族,統治東部無盡林海,以魅惑和速度聞名的‘有蘇氏狐族’;盤踞西部萬仞魔山,以力量和戰鬥著稱的‘通天魔猿族’;雄踞南部熔岩大地的,肉身無雙、防禦第一的‘厚土麒麟族’;以及佔據中央萬裡冰原,狂暴嗜血的‘撼地暴熊族’……他們,與其說是這片大陸的統治者,不如說是幽魂帝君圈養的,最高等的‘獄卒’兼‘飼養員’!”
“每隔百年,他們都必須集全族之力,搜刮巨量的修鍊資源和天才地寶,前往北極的禁忌之海——‘歸墟黑海’,舉行所謂的‘覲見大典’。名為覲見,實為餵食!用整個大陸的精華,去維持那頭怪物苟延殘喘的生機!”
沐小川的眼神變得冰冷。這一切,與他之前的猜測,幾乎完全吻合。
“那他們得到的,又是什麼?”
“是毒藥!”星垂翁的聲音陡然變得尖利,“作為回報,幽魂帝君會從自己那汙穢的神魂本源中,煉化出一種蘊含著一絲扭曲化神法則的丹藥,賜予四大家族,美其名曰——‘化龍神丹’!”
“這,便是四大家族能夠誕生‘化神’修士的根本原因!但他們卻不知道,服下這丹藥,看似突破,實則神魂深處,便會被種下不可磨滅的‘幽魂血印’!從此生死皆在幽魂帝君一念之間,看似風光無限的化神老祖,實則隻是那頭怪物最忠誠、最強大的奴隸!永世不得超生!”
“這,就是化神的代價!”
沐小川心中一片冰涼。這是一個何等殘酷,何等絕望的世界!所有的強者,所有的奮鬥,最終的歸宿,都隻是成為別人圈養的牲畜和奴隸!
“所以,”沐小川緩緩開口,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你想弒神?”
“沒錯!弒神!奪道!”星垂翁的聲音裡充滿了瘋狂與決絕,“而且,機會,就在眼前!”
“根據貧道耗費千年光陰,以自身本源為代價推演天機,終於算到了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半個月後,便是歸墟黑海千年一次的‘極陰潮汐’之日!”
“這潮汐,並非自然現象,而是這方‘天獄’世界的天道法則,對幽魂帝君這外來者,每千年一次的‘天道反噬’!在那一天,幽魂帝君為了抵禦反噬,穩固自身與世界法則的融合,必須將九成九的力量用於鎮壓己身,他那一身化神九階的恐怖修為,會被法則強行壓製到冰點,淪為……半步化神!”
“這是他萬年來,最虛弱的時刻!也是我們,唯一可能殺死他的機會!”
話音落下,茶室內的星雲都彷彿凝固了。
沐小川沉默了。
這個計劃聽起來天衣無縫,誘人至極。但他心中卻明鏡似的,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陽謀”!
你知道這是陷阱,你知道星垂翁必然還有後手,你知道他是在利用自己當刀。但“弒神奪道”,打破囚籠,奪取真正的化神權柄,這個誘惑實在太大了!大到任何一個有野心的元嬰修士,都無法拒絕!
與其在這牢籠中坐以待斃,最終成為那偽神餐盤上的一道菜,不如……轟轟烈烈地搏他一場!
“我答應你。”
沐小川抬起頭,眼神平靜如水,卻又深邃如淵。
星垂翁似乎早就料到他會答應,模糊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他屈指一彈,一枚通體漆黑,散發著陰冷氣息,彷彿由實質性黑暗凝聚而成的龍鱗狀令牌,便飛到了沐小川麵前。
“很好!這纔是能與我輩共謀大事之人!”
“十四天後,午時三刻。你隻需將此令,投入鎮魔大陸任何一片水域之中,我自會開啟空間通道,接引你前往歸墟黑海。”
星垂翁站起身,周圍的星雲開始劇烈翻滾。
“記住,帶上你所有的底牌,此行……不成功,便成仁!”
“搏一搏,囚籠變神國!”
話音落下,整個芥子茶室轟然破碎,化作漫天星光消散。沐小川眼前一花,已然重新回到了萬仞魔山的山巔。
手中,隻剩下那枚冰冷刺骨的黑色龍鱗令牌,彷彿在提醒他,剛才那場石破天驚的對話,並非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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