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顱大殿之內,死一般的寂靜。
那一句“獵人還是獵物”,如同一座無形的山嶽,鎮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所有的目光,或敬畏,或驚疑,或幸災樂禍,盡數匯聚在沐小川的身上。
在寶珍閣主那彷彿能洞穿萬古的目光注視下,尋常元嬰修士恐怕連站穩都難,神魂都會被那無形的壓力碾得粉碎。
然而,沐小川卻依舊穩坐如山。
他甚至端起了桌上的靈茶,輕輕呷了一口,似乎完全沒有感受到那股足以讓天地變色的恐怖氣勢。他臉上的神情,不是故作鎮定,而是一種發自骨子裏的,真正的閑庭信步。
這副姿態,落在寶珍閣主眼中,讓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裏,第一次泛起了真正的漣漪。
他活了太久,見過太多天驕人傑,也見過太多狂妄自大的蠢貨。但眼前這個年輕人,不一樣。他身上的那份從容,不是無知者無畏,而是一種……洞悉了更高層次規則後,對眼前一切的漠然。
就好像一頭巡視自己領地的巨龍,絕不會因為幾隻螻蟻的挑釁而動怒。
“嗯?”寶珍閣主輕輕挑眉,打破了沉默。
沐小川放下茶杯,杯底與玉桌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清晰地回蕩在每一個人的耳邊。
他抬起頭,笑了。
那笑容,燦爛而又充滿了某種難以言喻的侵略性。
“閣主,你這個問題問得很有趣。”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兩柄出鞘的神劍,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毫不避讓地與寶珍閣主對視,一字一句地反問道:
“可你又怎麼知道,我來此界,不是為了……”
他頓了頓,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大,帶著一絲冰冷的戲謔。
“……狩獵呢?”
轟!
此言一出,如同一道九天驚雷,在所有人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狩獵?
他要狩獵什麼?
在場的妖王、大妖們,無不感到一陣頭皮發麻,脊背發涼!一個元嬰九階的人族,竟敢在這鎮魔大陸的核心之地,說出“狩獵”二字?這是何等的狂妄!何等的無法無天!
然而,更讓他們震驚的是寶珍閣主的反應。
麵對這堪稱大逆不道的挑釁,閣主非但沒有動怒,反而怔住了。他那雙彷彿蘊含著星辰大海的眼眸,死死地盯著沐小川,似乎要將他的靈魂徹底看穿。
數息之後,他竟……笑了!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充滿了欣賞與讚歎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一個‘狩獵’!好一個膽敢與天爭鋒的人族小子!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閣主的笑聲,讓整個天顱大殿都為之震顫,也讓那些原本準備看好戲的妖王們,心中的驚駭達到了頂點。他們第一次看到,這位喜怒不形於色的萬寶城之主,竟會如此失態。
笑聲漸歇,寶珍閣主深深地看了沐小川一眼,眼神已經徹底變了。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審視,而是一種……平等的,甚至帶著一絲期許的凝視。
“看來,是我小看你了。”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有力,“既然你有這份膽魄,那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我口中的‘偽神’,並非虛指,而是一個真實存在,且主宰著我們所有人命運的……囚徒!”
“囚徒?”沐小川眉梢一挑。
“沒錯,囚徒!”閣主的眼中閃過一絲刻骨的恨意與不甘,“他真正的道號,名為‘幽魂帝君’,乃是上界一個名為‘九幽玄殿’的龐大勢力中的一名執法使。”
上界!九幽玄殿!執法使!
每一個詞,都像是一記重鎚,狠狠敲在沐小川的心上。
閣主沒有理會他的震驚,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揭開了一個被塵封了萬年的驚天秘聞。
“萬年之前,他奉命前來此界,佈置下籠罩整個大陸的‘鎮魔囚籠’大陣,也就是我們頭頂這片永遠也無法突破的天。但在任務完成之後,他卻並未離去。沒有人知道具體原因,或許是上界內鬥失勢,被放逐於此;又或許……是他覬覦這方世界的核心本源,想要將其煉化,據為己有!”
“但他顯然低估了此界的‘天獄法則’!”閣主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快意,“天獄法則,是此界至高的排異規則,任何超越此界承受極限的外來者,都會遭到它無情的鎮壓與排斥!幽魂帝君雖然強大,卻也在這法則之下遭受重創,境界從原本深不可測的境界,一路跌落到瞭如今的化神九階!”
“不僅如此!”閣主的眼中爆發出璀璨的精光,“每隔千年,天獄法則便會對他進行一次‘天道反噬’,那一天,將是他萬年來最虛弱的時刻,一身修為會被法則強行壓製到冰點,淪為……半步化神!”
沐小川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瞬間明白了。
“閣主的要求,便是在下一次‘天道反噬’到來之時,與我聯手……”他看著閣主,緩緩說道。
“沒錯!”閣主眼中殺機畢露,聲音冷冽如冰,“聯手,弒神!”
“我要你,與我一起,殺了這個所謂的‘帝君’!”
弒神!
這兩個字,帶著無與倫比的魔力與衝擊力,讓沐小川體內的血液都開始隱隱沸騰。
“我為什麼要幫你?”沐小川迅速冷靜下來,恢復了商人的本色,“這對我有什麼好處?風險又是什麼?”
“好處?”閣主冷笑一聲,“幽魂帝君的手中,掌握著一角‘破界陣盤’的殘片,那是我啟動‘破界方舟’,帶領所有人打破囚籠,離開此界的關鍵核心部件!殺了他,我們纔有希望看到籠外的世界!這個好處,夠不夠?”
“至於風險……”他看著沐小川,意味深長地說道,“一個活了上萬年,即便再虛弱,也曾是真正神明的老怪物,你覺得風險是什麼?”
用命去賭一個虛無縹緲的未來。
這的確是一場驚天豪賭。
沐小川沉默了。他在飛速權衡著利弊。
回歸玄天大陸,是他必須要做的事情。而這個“破界方舟”,似乎是唯一的希望。但將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從來不是他的風格。
片刻之後,他抬起頭,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我可以答應你,但我有兩個條件。”
“說。”
“第一,我需要幽魂帝君的全部情報。包括他藏身的‘無間鬼域’的詳細地圖,他的功法特性、神通手段,以及歷次天道反噬的具體時間和規律。我要最詳細的,不能有半點隱瞞。”
“第二,”沐小川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域外星圖】,我現在就要。而不是事成之後。”
此言一出,閣主身後的幾名老者頓時臉色一變,其中一人忍不住開口道:“小子,你別得寸進尺!星圖乃是……”
“閉嘴!”寶珍閣主頭也不回地冷斥一聲,那名老者頓時噤若寒蟬。
閣主深深地凝視著沐小川,似乎在重新評估這個年輕人。他沒想到,在如此巨大的誘惑和壓力麵前,對方不僅沒有失去理智,反而提出了最冷靜、最核心的要求。
情報,是為了知己知彼,增加勝算。
而現在就要星圖,則是為了掌握主動權,防止事後被他所掣肘。
好深的心機!好狠的手段!
“哈哈哈……”閣主再次笑了起來,隻是這次的笑聲中,充滿了棋逢對手的欣賞,“好!我答應你!”
他沒有絲毫猶豫,屈指一彈,一枚閃爍著幽光的玉簡,和一塊通體漆黑,入手冰涼,彷彿蘊含著一片星空的奇特令牌,同時飛向沐小川。
“玉簡之中,便是星圖的復刻本,以及我知道的關於幽魂帝君的一切。這塊令牌,由‘混沌星鐵’所鑄,名為‘破界令’,是我們的信物,憑此令,你可以隨時來此地找我。”
沐小川接過玉簡和令牌,神識一掃,確認無誤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寶珍閣主看著他,意味深長地補充了一句,“星圖給你,是因為我相信,沒有我的‘破界方舟’,單憑你自己,永遠也走不出這片被遺忘的星域。外麵的世界,遠比你想像的,更加危險。”
這是一句忠告,也是一句警告。
沐小川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將玉簡和令牌收入儲物戒,隨即站起身來。
“既然交易達成,那我們就不多叨擾了。”
說罷,他領著身後同樣心神巨震的眾人,在全場無數妖修那混雜著敬畏、羨慕、嫉妒、貪婪的複雜目光中,頭也不回,大搖大擺地向著天顱大殿之外走去。
那挺拔的背影,在眾人眼中,彷彿瞬間與“狩獵者”的形象重疊在了一起。
當他們一行人的身影即將消失在殿門處時,沐小川的腳步,頓住了。
他沒有回頭,但一道冰冷的神識傳音,卻精準地送入了司徒長空、姬如雪、敖淵等每一個人的腦海之中。
“都準備好了嗎?”
“真正的‘拍賣會’……”
“現在,才開始!”
……
萬寶城外,官道斷絕之處,是一片連綿百裡,怪石嶙峋的峽穀。
此地,名為“百裡荒屠”。
傳說,曾有兩位妖王在此地決戰,神通對轟之下,將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硬生生打成瞭如今這般寸草不生的亂石絕地,煞氣至今未散。
此刻,峽穀兩側最高的兩座石峰之上,三道頂天立地,如神似魔的身影,正靜靜地矗立著。
東側,是滿身暴戾氣息,彷彿一尊太古魔猿的猿戰狂。
西側,則是身姿妖嬈,美艷不可方物,但眼眸中卻閃爍著冰冷殺機的玉麵蛛後。
而在峽穀正上方的虛空中,一團巨大的血雲遮蔽了天日,血雲之中,一雙比燈籠還要巨大的猩紅眼眸,正死死地盯著峽穀的入口,其中燃燒的,是足以焚盡蒼穹的怒火與怨毒。
血氣、妖煞、蛛絲般的殺意……三股恐怖絕倫的氣機,早已交織成一張無形的天羅地網,將這片“百裡荒屠”,徹底化作了一座……
隻待獵物進入的屠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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