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內，氣氛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攥緊，連空氣都停止了流動。
“求一枚神丹！”
淩虛子這五個字，輕飄飄地落下，卻像是一座無形的山嶽，狠狠砸在每一個人的心頭，砸得他們頭暈目眩，大腦一片空白。
那可是五大天尊！
是傳說中俯瞰大陸風雲三千載的無上存在！
是站在這個世界金字塔最頂端！
這已經不是震撼，而是顛覆！
是把所有人根深蒂固的世界觀，按在地上，用腳狠狠地摩擦！
寒無塵等人，包括那十位新晉的元嬰真君，此刻都感覺自己的神魂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呆立當場，連呼吸都忘了。他們看向沐小川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敬畏，變成了一種近乎仰望神明的狂熱與崇拜。
能讓天尊求丹，這是何等的牌麵？何等的榮耀？！
然而，身處風暴中心的沐小川，心中卻沒有半點得意，反而警鈴大作，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事出反常必有妖！
這老狐狸，絕不是來求丹這麼簡單！
“丹藥”是引子，是敲門磚，他真正想“求”的，恐怕是自己身上那比丹藥珍貴一萬倍的秘密！
沐小川心思電轉，臉上卻不動聲色地浮現出一抹恰到好處的驚愕與為難，他對著淩虛子拱了拱手，笑道：“天尊您這可真是折煞晚輩了。區區一枚丹藥，何足掛齒？隻是……”
他話鋒一轉，嘆了口氣：“隻是這九轉碎嬰丹，乃是晚輩耗費了無數心血，九死一生才煉製成功，如今手頭上，也隻剩下最後一枚了。本是留著給自己老婆用的……”
他這番話，既是抬高了丹藥的價值，也是在暗示對方，這玩意兒很金貴，不是你張張嘴就能拿走的。
淩虛子是何等人物，豈能聽不出他的弦外之音。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如春風化雨，讓人看不出半點情緒波動：“老夫自然不會讓沐盟主白白割愛。沐盟主但凡有什麼要求，隻要老夫能辦到，絕不推辭。”
“好傢夥，空手套白狼啊？”沐小川心中冷笑。
他知道，接下來的對話，將是一場頂級大佬之間的心理博弈，稍有不慎，就可能萬劫不復。
他環視了一圈已經徹底傻掉的眾人，對著寒無塵等人揮了揮手，語氣平靜地說道：“無塵兄弟，你們先帶各位真君下去休息吧，順便安排一下後續的防務。我與淩天尊，有些私事要談。”
“是，大哥！”寒無塵等人如蒙大赦，連忙躬身行禮，帶著一群依然處於夢遊狀態的修士，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偌大的宴會廳，瞬間隻剩下沐小川與淩虛子二人。
沐小川隨手一揮，一道隔音結界瞬間籠罩了整個大廳。他這才慢悠悠地坐回主位，給自己斟滿了一杯酒，卻沒有敬給對方，而是自顧自地抿了一口。
他翹起二郎腿，換上了一副略帶幾分江湖氣的笑容，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淩天尊，現在沒外人了，有什麼事，但說無妨。在下要是能辦到，絕不推辭。可要是辦不到……那天尊您也別為難我不是？畢竟我這人，膽子小，不禁嚇。”
他先把醜話說在前頭，將話語權的主動性，牢牢抓在自己手裏。
淩虛子看著他這副憊懶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的訝異。他沒想到，麵對自己這位傳說中的天尊，對方非但沒有絲毫拘謹，反而遊刃有餘，這份心性，著實罕見。
他也不再兜圈子，那溫和的眼神，在瞬間變得銳利如鷹，彷彿能洞穿人心：“好，沐盟主快人快語，老夫也就不繞彎子了。丹藥，確實隻是一個玩笑。但相比丹藥，我們幾個老傢夥，更好奇的是……沐盟主你的秘密。”
來了！
沐小川心中一凜，但臉上依舊掛著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秘密？我能有什麼秘密？不就是長得帥了點，天賦高了點，運氣好了點嗎？天生的，沒辦法。”
“嗬嗬。”淩虛子被他逗笑了，搖了搖頭，“沐盟主說笑了。老夫修行五千餘載，自問見識過無數天驕妖孽，但像你這般……不合常理的存在，卻是生平僅見。”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元嬰三階，骨齡不足兩百。如此匪夷所思的修鍊速度，縱觀玄天大陸千萬年古史，聞所未聞！所以，老夫很好奇，你究竟，得了何等逆天的機緣？”
麵對這開門見山的質問，沐小川心中早已準備好了說辭。
他故作神秘地壓低了聲音，開始胡扯道：“不瞞天尊，此事說來話長。晚輩早年間，曾誤入一處上古修士的洞府，僥倖得到了一本上古丹道的殘篇。這些年，我一直偷偷研究，沒想到自己竟是個萬年不遇的丹道天才！所以嘛，嘿嘿，嗑藥升級，沒什麼技術含量，讓天尊見笑了。”
這套說辭，堪稱無賴至極。但是奇遇這種事，死無對證。
然而，淩虛子顯然不是那麼好糊弄的。
他靜靜地聽完，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隨即，丟擲了第一個重磅炸彈！
“你說你是丹道天才，這我不否認。”淩虛子慢悠悠地說道，“但這丹道之術，似乎也是你晉陞金丹之後，才突然展現出來的。在此之前，你可曾煉過一爐像樣的丹藥？據老夫所知，你在清靈宗時，雖然送出去不少丹藥，但是恐怕連一爐丹藥也沒有煉過吧？”
沐小川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這老東西，竟然把自己查得這麼清楚？！
他表麵上依舊不動聲色，哈哈一笑，擺了擺手，用一種“你這就不懂了吧”的語氣說道：“天尊說笑了。誰還沒點壓箱底的本事？我以前那是低調，不喜歡顯擺。再說了，天才嘛，厚積薄發，一朝頓悟，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就像便秘一樣，憋久了，一通百通嘛！”
他這粗俗的比喻，讓淩虛子那古井無波的臉上，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說得好一個厚積薄發。”
淩虛子聽完，沒有反駁，隻是微微一笑，那笑容卻讓沐小川感到一絲徹骨的寒意。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像是一柄柄重鎚，狠狠地砸在沐小川的心臟上，字字如驚雷在他耳邊炸響：
“沐小川，東洲，霄闕王朝，崇川郡城宜寨鎮外三十裡，沐家村人士。年十八，測出修鍊靈根，入二流宗門清靈宗。”
“然，天賦奇差，耗六十年光陰，至七十八歲高齡，仍不過鍊氣三階。於宗門內，任一雜役執事，負責清掃雲棲峰外圍庭院，受盡白眼。”
“按命數，你本該在八十多歲左右，因一次意外風寒或者其他，壽元耗盡，病死於雜役房中，化為一抔黃土。可就在你七十九歲那年，一切都變了……”
淩虛子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那雙渾濁的眼眸中，卻彷彿倒映著沐小川的整個過去。他如同一個親眼見證者，將沐小川如何與柳如煙結識，如何突然修為暴漲，如何在潛龍榜大賽上一鳴驚人，如何碎丹成嬰，一步步走到今天，娓娓道來。
他的敘述，精準到了年份，甚至月份！每一個細節，都與沐小川的記憶，分毫不差！
沐小川臉上的笑容，終於一點一點地，徹底凝固了。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裡，**裸地站在對方麵前，所有的偽裝，所有的秘密，都被無情地撕開，暴露在對方的審視之下。
這種感覺，讓他渾身發冷。
淩虛子說完這一切，放下了茶杯，目光灼灼地盯著他，那眼神，彷彿能看穿他的靈魂，終於，問出了那個最核心，最致命的問題：
“現在，你可以告訴老夫，你身上這‘厚積薄發’的‘機緣’，究竟是什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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