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別回頭!」
蘇深死死拽著陳有瞻,兩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後廚通道裡迴蕩,像是急促的鼓點。
身後,雜亂的腳步聲和叫罵聲,越來越近。
咣!
一根實心的金屬球棍帶著風聲,狠狠砸在兩人身側的鐵皮垃圾桶上,火星四濺,巨大的迴響震得陳有瞻耳膜生疼。
隻差幾公分,那根棍子就能敲碎蘇深的肩胛骨。
陳有瞻嚇得魂飛魄散,原本因為酒精而有些發軟的腿,此刻卻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求生欲,他跟著蘇深衝出了後門,一頭紮進了外麵錯綜複雜的城中村巷道。
這裡的路燈壞了一半,昏黃的光線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讀好書上,.超省心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在那邊!別讓他們跑了!」孫少歇斯底裡的怒吼聲在夜空中炸響。
蘇深一邊跑,一邊大口喘息。
他肺部像是著了火,混雜著尚未消化的酒精,那種灼燒感讓他幾乎要嘔吐出來,但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轉過一個堆滿雜物的死角,蘇深猛地停下腳步,一把將陳有瞻推進了牆角的陰影裡。
「瞻哥!把外套脫給我!快!」蘇深急促地低吼。
陳有瞻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就要脫衣服,但動作剛做了一半又停住了,滿臉焦急:「不行啊老弟!外套給你沒用!我這一頭紅毛太顯眼了!跟火把似的,哪跑得掉?」
「少廢話!」
蘇深沒有解釋,直接上手一把扯下陳有瞻那件顯眼的刺繡夾克。
他迅速將夾克往自己身上一披,然後雙手抓著領口猛地往上一提,直接將整個腦袋矇住,隻露出兩隻眼睛,躬著身子,看起來就像是一個為了躲避追殺而慌不擇路、試圖遮掩紅髮的逃亡者。
「老弟,你……」陳有瞻瞪大了眼睛,瞬間明白了蘇深的意圖。
「往裡走!找個地方躲起來別出聲!」
蘇深用力推了陳有瞻一把,將他推向巷子深處那堆破舊的傢俱後麵。
隨後,蘇深轉身沖向另一側的出口,路過一排停放在路邊的共享單車時,他猛地伸腿,一連踹翻了好幾輛。
嘩啦啦——
刺耳的金屬倒地聲在寂靜的巷子裡傳出老遠。
「在那邊!聽到聲音了!」
「我看見那件衣服了!追!」
追兵的聲音立刻被吸引了過去,沉重的腳步聲朝著蘇深的方向湧去。
陳有瞻縮在破沙發後麵,透過縫隙,看著那群打手舉著鋼管從自己麵前幾米處狂奔而過,追向那個穿著自己外套、替自己引開火力的背影。
他的手死死抓著身下的泥土,指甲都扣進了肉裡,眼眶發紅。
「他媽的……蘇深……」
他咬著牙,盯著孫少那張在路燈下閃過的猙獰側臉,在心裡狠狠罵道:「孫子,你等著!隻要老子今晚不死,這筆帳咱們沒完!」
罵完,他趁著沒人注意,貓著腰鑽進了更深的黑暗中。
……
另一邊。
蘇深蒙著頭,在迷宮般的巷道裡狂奔。
他的體能已經到了極限。
今晚高強度的腦力博弈本就消耗巨大,加上喝了太多的酒,剛才又是一陣爆發式的衝刺,此刻他的心臟跳得像是要撞碎胸腔,雙腿沉重得像是灌了鉛。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手電筒的光束在牆壁上亂晃。
「站住!再跑弄死你!」
蘇深咬著牙,轉過一個拐角,腳下一軟,差點摔倒。
就在這時,黑暗中突然伸出一隻纖細卻有力的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猛地將他拽進了一旁狹窄的縫隙裡。
「噓。」
一股熟悉的廉價洗髮水香味鑽進鼻孔。
是楊勤勤。
此時她已經卸掉了剛纔在酒吧裡的夜店妝,換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清潔工工裝,頭髮也隨意地盤了起來。
她動作極快,甚至不需要語言交流。
不到三秒,她便已經扯下蘇深身上那件屬於陳有瞻的外套,套在自己身上,然後隨手將一頂亂糟糟的雞窩頭假髮扣在蘇深頭上,又在他嘴邊貼了一撮髒兮兮的假鬍子。
「這兒交給我。」
楊勤勤低聲說了一句,聲音冷靜得可怕。
說完,她拎著外套領口矇住頭,像隻靈活的野貓,瞬間竄出了縫隙,朝著相反的方向跑去。
蘇深整個人虛脫地靠著牆壁滑落,一屁股坐在滿是汙水的地上。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把自己縮成一團,甚至故意把那股酒氣往外哈了哈,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在路邊醉倒的流浪漢。
幾秒鐘後。
孫少帶著一群人氣喘籲籲地沖了過來。
「人呢?!剛才明明看見往這兒拐了!」
一群人停在路口,手電筒的光束四處亂掃。
幾道光束掃過蘇深身上。
蘇深迷迷糊糊地抬起頭,眼神渙散,手裡還抓著個空易拉罐,含混不清地罵道:「看……看什麼看……沒見過喝醉的啊……」
漆黑的環境裡,人臉很難看清,孫少厭惡地看了這個邋遢的醉鬼一眼,根本沒把他和剛才那個「千手」聯絡在一起。
「哎喲!」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另一條巷子裡,突然傳來一聲重物倒地的聲音,緊接著是一陣電動車的報警聲。
「在那邊!」
「我看見衣服了!是那件夾克!」
「追!」
孫少根本沒多想,帶著人,就像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瘋狗,呼啦啦地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衝去。
蘇深坐在地上,半眯著眼睛,看著這群人遠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進了這片城中村,就是進了楊勤勤的八卦陣。
這裡是城市的傷疤,也是最好的迷宮。違建的樓房層層疊疊,巷道窄得隻能容一人通過,頭頂是像蜘蛛網一樣的電線和晾曬的衣物。
在接下來的十幾分鐘裡,孫少他們經歷了一場如同鬼打牆般的噩夢。
夜色深沉,昏暗的路燈忽明忽暗。
「在那兒!」
一個打手喊道,指著前方一閃而過的花夾克身影。
眾人狂追過去,卻發現那是一條死衚衕,隻有幾件掛在杆子上隨風飄蕩的衣服。
「媽的!在那邊樓頂!」
又有人看到那個身影出現在了旁邊的平房頂上。
孫少帶著人繞路追過去,剛爬上樓梯,卻發現樓頂空空如也,隻有幾隻野貓被驚得四散逃竄。
「這邊!他又下去了!」
那個穿著花夾克的身影,就像是幽靈一樣,一會兒出現在東邊,一會兒出現在西邊。總是給他們一點希望,讓他們看到背影,卻又在他們即將追上的瞬間消失在複雜的岔路口裡。
這不僅僅是楊勤勤一個人在跑。
在這片城中村裡,楊勤勤經營了這麼多年,有不少受她照顧的小混混、拾荒者,此刻,他們都成了這巨大迷宮裡的機關。
一件外套在不知多少個人的手中快速傳遞,將這群打手們耍得團團轉。
十幾分鐘後。
孫少扶著膝蓋,站在一個滿是垃圾的十字路口,肺都要氣炸了。
他身邊的一群打手早已累得東倒西歪,手裡的鋼管都快拿不住了,他們在這片迷宮裡繞了幾十圈,連陳有瞻的毛都沒摸到一根。
「啊!!!」
孫少看著空蕩蕩的巷子,發出一聲無能狂怒的嘶吼,狠狠一棍子砸在旁邊的牆上。
「陳有瞻!蘇深!老子要把你們碎屍萬段!!」
……
另一邊。
蘇深依舊坐在那個角落裡,聽著遠處傳來的怒吼聲逐漸平息,四周重新恢復了寂靜。
半晌無人追來,他知道,安全了。
他摘掉假髮和鬍子,隨手塞進旁邊的垃圾堆,然後摸出手機。
螢幕的螢光照亮了他沾滿灰塵的臉。
他找到陳有瞻的微信,發了一條語音,聲音裡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虛弱和急切:
「瞻哥……咳咳……我把他們全引走了,繞暈了。我現在安全了,躲起來了,你快回家吧,千萬別回頭。」
訊息發出去不到幾秒。
嗡嗡。
兩條語音前後回復了過來。
蘇深點開,聽筒裡傳來了陳有瞻的聲音,這聲音帶著哭腔、感動得一塌糊塗,背景音是呼呼的風聲,顯然是在車上:
「兄弟!好兄弟!哥哥我……我不知道說什麼好了!你太講義氣了!真的!這命是你幫我撿回來的!」
「不說了!哥哥現在安全了!你好好躲著,明天早上來車行找哥……不,哥親自去接你!哥送你一份大禮!」
聽著那激動的聲音,蘇深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整個人徹底放鬆下來,靠在冰冷的牆磚上。
成了。
經過這一晚的折騰,從賭桌上的擋刀,到最後這一場險象環生的生死逃亡,他終於成功把陳有瞻變成了過命的兄弟。
雖然過程比原計劃要驚險得多,但結果是完美的。
這時,一瓶礦泉水遞到了他麵前。
蘇深抬頭。
楊勤勤不知何時已經回來了。
她蹲在蘇深麵前,額頭上還有一層細密的汗珠,那張美麗的臉上,掛著一絲得意的笑。
「解酒的,裡麵加了點葡萄糖,喝點。」
蘇深接過水,仰頭一口氣喝完,感覺那股灼燒的胃終於平復了一些。
他把空瓶子捏扁,沖楊勤勤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獵人看著獵物落網時的冷酷:
「今晚的事,成了。」
聽見這句話,楊勤勤眼中的笑意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令人心悸的獰色。
她在黑暗中看著蘇深,輕聲說道:
「好,我和兄弟姐妹們……都等著你後邊的好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