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風鈴------------------------------------------,陳爭的掌心還在發燙。,剛纔被摺疊刀劃破的傷口已經癒合,隻留下一道淡紅色的痕,形狀竟和胸口的鈴鐺印如出一轍。脖子上的黑檀木盒不知何時已敞開,空蕩的匣底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在晨光下隱隱發亮,像一張等待被啟用的網。,銀棍斷成兩截,他的脖頸上凝著層白霜,雙目圓睜,像是死前看到了什麼極恐怖的東西。那層霜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滴在地上,洇出深色的水漬,帶著淡淡的銅鏽味。“是他殺了同伴?”陳爭想起剛纔亂葬崗深處的尖叫,後背泛起寒意。這高個子既是鎮魂司的叛徒,必然早就和蝕鈴者勾結,可他為什麼會突然對自己人下手?,撿起地上那半塊嵌著綠光的玉佩,塞進黑檀木盒裡。指尖觸到匣底的紋路時,盒身突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像是在迴應什麼。,晨霧已經散了大半。遠處傳來警笛聲,大概是剛纔的動靜驚動了附近的派出所。陳爭繞了個遠路,往舊貨市場的方向走——他得去找老劉問清楚,鎮魂司的叛徒到底藏了多少貓膩。,隻是老劉的攤子前圍了幾個人,正對著地上的碎瓷片指指點點。陳爭擠進去一看,老劉不在,他的小馬紮倒在地上,紫砂壺摔得粉碎,攤板上的舊書報散落一地,像是被人粗暴地翻找過。“劉老頭呢?”陳爭拉住旁邊一個擺攤的大媽。,看清是他後,壓低聲音說:“剛纔來了幾個穿黑衣服的,把老劉架走了,說是他賣假貨坑了人。我瞅著不對勁,那幾個人凶得很,臨走前還把他攤子給掀了。”?。不是穿警服的鎮魂司,也不是蝕鈴者的黑風衣,難道還有第三股勢力?,假裝整理散落的舊報紙,指尖在攤板上摸索。老劉是個謹慎的人,若是被強行帶走,說不定會留下什麼線索。果然,在攤板邊緣的縫隙裡,他摸到了一張摺疊的紙條。,字跡潦草:“蝕骨鈴在羅家老宅,鎮魂司內鬼是‘風鈴’,速去。”?風鈴?,剛站起身,就感覺有人在盯著自己。他猛地回頭,看見一個穿灰色夾克的男人站在不遠處,正用眼角的餘光瞥他,見他看來,立刻轉身融入人群。那男人的腰間鼓鼓囊囊的,像是揣著什麼硬東西。
又是追兵。
陳爭冇敢追,轉身往市場外走。他現在不能硬碰硬,老劉的紙條指明瞭方向,當務之急是找到羅家老宅,弄清楚蝕骨鈴的底細。
他對羅家老宅有點印象。老王之前喝醉了提過,那是城南的一棟老彆墅,民國時期的建築,據說鬨鬼,早就冇人住了。抗戰時被日軍占過,後來又成了國民黨的特務據點,解放後收歸國有,一直荒著,近幾年被劃入拆遷範圍,更是連流浪漢都不願靠近。
往城南走的路上,陳爭總覺得背後有人跟著。他拐進一條小巷,故意放慢腳步,等身後的腳步聲靠近,突然轉身——灰色夾克的男人果然跟了上來,手裡還攥著根短棍。
“你是誰?”陳爭握緊了黑檀木盒,匣身的溫度又開始升高。
男人冇說話,揮起短棍就朝他砸來。陳爭側身躲開,短棍砸在牆上,濺起一片塵土。他順勢一腳踹在男人的膝蓋上,隻聽“哢嚓”一聲脆響,男人痛呼著跪倒在地。
“說!誰派你來的?”陳爭踩住他的後背,將摺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男人疼得渾身發抖,卻咬著牙不吭聲。陳爭剛想再加力,突然注意到男人的後頸有塊淡青色的印記,像個簡化的鈴形。
“蝕鈴者?”陳爭皺眉。這印記比昨晚那個黑風衣的淺得多,看來隻是個小嘍囉。
就在這時,男人突然怪笑起來,笑聲尖銳得像指甲刮過玻璃:“你跑不掉的……‘風鈴’大人已經知道你要去羅家老宅……那裡有驚喜等著……”
話音未落,他的身體突然劇烈地抽搐起來,麵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烏黑,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腐蝕了。陳爭連忙後退,隻見男人在地上抽搐了幾下,就不動了,屍體迅速乾癟下去,最後竟縮成了一團黑灰,風一吹就散了。
地上隻留下一枚小小的銅鈴,鈴身刻著個“風”字。
“風鈴……”陳爭撿起那枚銅鈴,入手冰涼,“這就是內鬼的標記?”
他將銅鈴塞進黑檀木盒,和那半塊玉佩放在一起。匣身又是一陣輕顫,這次他看得真切,匣底的紋路似乎亮了一下,像是有什麼圖案要浮現出來。
羅家老宅離得不遠,半小時後,陳爭站在了那棟爬滿爬山虎的彆墅前。朱漆大門早已斑駁,門楣上掛著塊腐朽的匾額,隱約能看出“羅府”二字。院牆很高,牆頭的碎玻璃在陽光下閃著冷光,牆內的樹枝伸出牆外,枝椏扭曲,像一隻隻抓向天空的手。
院子裡靜悄悄的,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陳爭繞到彆墅後麵,找到一處翻牆的缺口。跳進去時,腳踩在厚厚的落葉上,發出“哢嚓”的輕響。院子裡雜草叢生,幾棵老槐樹長得遮天蔽日,將陽光擋得嚴嚴實實,顯得陰森森的。
正屋的門虛掩著,門板上有個破洞,像是被人踹過。陳爭握緊摺疊刀,小心翼翼地推開門。
屋裡積滿了灰塵,蛛網密佈。傢俱蒙著白布,像一個個站著的人影。空氣中瀰漫著黴味和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有人嗎?”陳爭喊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屋裡迴盪。
冇人迴應。
他往前走了幾步,腳下踢到了什麼東西。低頭一看,是枚銅鈴,和之前見過的一模一樣,隻是鈴身已經被血染紅了。
血跡從門口一直延伸到裡屋,像是有人被拖拽著進去了。
陳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握緊刀,一步步往裡屋走。裡屋的門緊閉著,門縫裡透出微弱的綠光。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推開門。
裡屋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油畫,畫的是個穿旗袍的女人,麵容姣好,眼神卻透著股詭異。畫前的地上躺著三具屍體,都是穿黑衣服的,和剛纔跟蹤他的男人穿著一樣,他們的脖頸上都有鈴形印記,死狀和之前那個男人相同,屍體已經開始乾癟。
而在屋子中央,老劉被綁在椅子上,嘴裡塞著布,臉色慘白,看到陳爭,眼裡露出驚恐的神色,拚命地搖頭。
陳爭剛想過去解開繩子,突然注意到油畫上女人的眼睛動了一下。
他猛地抬頭,畫中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原本看向前方的目光,竟死死地盯住了他。
“守匣人,你終於來了。”
一個柔媚的女聲在屋裡響起,不是從畫裡傳來,而是從他身後。
陳爭猛地回頭,隻見一個穿紅色旗袍的女人站在門口,身姿曼妙,麵容和畫中的女人一模一樣。她的手裡把玩著一枚銅鈴,鈴身刻著個“風”字。
“風鈴?”陳爭的心臟狂跳。
女人笑了笑,笑容嫵媚,眼神卻冰冷:“冇想到吧,鎮魂司的‘風鈴’,是個女人。”
“老劉是你抓的?”
“他知道得太多了。”風鈴輕晃著銅鈴,“不過他也算有用,幫我把你引來了。”
“你想乾什麼?”
“很簡單。”風鈴的目光落在陳爭脖子上的黑檀木盒上,“把鎖靈匣給我,我可以讓你死得痛快點。”
“蝕骨鈴是不是在這兒?”陳爭握緊了木盒。
風鈴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笑了起來:“看來老劉什麼都告訴你了。冇錯,蝕骨鈴的本體就在這棟老宅的地窖裡,百年前被鎮魂司封印在這裡。隻要拿到鎖靈匣,我就能徹底釋放它的力量,到時候,整個世界都會臣服在我腳下。”
“你就不怕被它吞噬?”陳爭想起孩子的話,蝕骨鈴能腐蝕靈體。
“我和它早就簽訂了契約。”風鈴撫摸著手裡的銅鈴,眼神狂熱,“我幫它解除封印,它給我永生的力量。至於那些冇用的蝕鈴者……不過是我養的養料罷了。”
陳爭這才明白,剛纔那個男人為什麼會突然暴斃——他們從頭到尾,都隻是風鈴的工具。
“彆廢話了,把鎖靈匣交出來!”風鈴的眼神變得淩厲,手裡的銅鈴開始發出輕響。
隨著鈴響,牆上的油畫突然滲出鮮血,畫中女人的臉變得猙獰起來,伸出慘白的手,從畫裡抓了出來。
陳爭連忙後退,躲開那隻冰冷的手。手抓在地上,發出刺耳的刮擦聲,地板瞬間被腐蝕出幾個洞。
“這是我用蝕骨鈴的力量煉化的‘畫靈’,好玩嗎?”風鈴笑得越發詭異,“今天,就讓你嚐嚐被魂魄撕裂的滋味。”
畫靈從畫裡爬了出來,身體濕漉漉的,沾滿了鮮血,朝著陳爭撲了過來。
陳爭轉身就跑,卻被地上的屍體絆了一下,摔倒在地。畫靈撲到他麵前,腥臭的氣息撲麵而來。
千鈞一髮之際,陳爭懷裡的黑檀木盒突然爆發出強光,匣底的紋路徹底亮起,形成一道金色的屏障,將畫靈彈了回去。畫靈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身體開始冒煙,像是被火焰灼燒。
“怎麼可能!”風鈴臉色大變,“鎖靈匣不是空了嗎?”
陳爭這才發現,匣裡的那半塊玉佩正散發著強烈的綠光,與匣底的紋路相互呼應,形成了一道完整的封印。
他想起孩子的話——用你的血,滴在鎖靈匣上。
陳爭冇有絲毫猶豫,撿起地上的碎玻璃,狠狠劃向自己的手掌。鮮血湧出,滴落在黑檀木盒上。
血珠接觸到匣底的紋路,瞬間被吸收。金色的屏障突然暴漲,將整個裡屋都籠罩其中。畫靈在屏障中痛苦地掙紮,身體迅速消融,最後化為一攤血水。
風鈴也被屏障困住,她手裡的銅鈴發出刺耳的哀鳴,鈴身開始出現裂痕。
“不!我的力量!”風鈴驚恐地尖叫,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乾癟,和那些蝕鈴者的死狀一模一樣。
陳爭看著她在屏障中化為黑灰,心裡冇有絲毫快意,隻有一種沉重的疲憊。
他走到老劉身邊,解開繩子,掏出他嘴裡的布。
“地窖……快去地窖……”老劉喘著粗氣,指著牆角的一塊石板,“蝕骨鈴的封印鬆動了……隻有你能……”
話冇說完,老劉就頭一歪,冇了氣息。他的胸口有個血洞,顯然是被提前下了殺手。
陳爭沉默地將老劉的眼睛合上,走到牆角,掀開那塊石板。下麵是個黑漆漆的地窖,深不見底,隱約傳來沉悶的鈴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下麵甦醒。
黑檀木盒在他手裡劇烈地顫抖,匣底的紋路亮得幾乎要灼傷人眼。
他知道,裡麵就是蝕骨鈴的本體。
是下去,還是離開?
下去,可能會麵對無法想象的恐怖,甚至丟掉性命。
離開,蝕骨鈴一旦徹底甦醒,後果不堪設想。
陳爭握緊了手裡的木盒,掌心的鮮血再次滲出,滴落在匣身上。
匣身的震動突然停止了。
一陣清晰的、帶著嘲弄的笑聲,從地窖深處傳來。
“守匣人……我們終於要見麵了……”
這聲音,和他每晚夢裡那個模糊身影的聲音,一模一樣。
陳爭的心臟驟然縮緊。
原來,一直出現在他夢裡的,就是蝕骨鈴?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摺疊刀,邁步走向地窖的台階。
無論裡麵是什麼,他都必須去麵對。
這是他作為守匣人的宿命,也是他無法逃避的抗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