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都跟緊一點！不要走的太散！”
“看住自己的行李！成年人都看管好自己的孩子！不要掉隊！”
有著上一次逃跑經驗的民兵們散落開來，在長龍般的隊伍周圍保持著隊形和秩序，時不時的伸出手幫一把需要幫助的其他人
群眾終究是難以團結一致的，有的人願意跟著走，也有的人選擇留下
不管怎麼樣，洛千不需要擔心太多人這個問題了
大約八百多人全部揹著需要的物資和東西選擇南下，剩下的人則不願意長途跋涉，繼續留在了那個小鎮
誰會統治這個地方？
這個問題對於走掉的人來說，他們不會去在乎，洛千也不會關注，對他來說，這裏始終隻是一個剛剛打過仗的一地方罷了
整個亞洲他都走了一遍，為什麼要把眼睛全放在一片不起眼的地兒？
至於那個約瑟夫在這次戰鬥裏麵是死是活，他也不會多問，因為這一切都隨著洛千等人的離開都算是畫下句號的篇章了
老兵雙手拉著揹包的背帶，突擊步槍也用係帶掛在脖子上，淡漠的目光倒映出眼前的一片草地和那片和天空連線在一起的地平線
他的姑娘們也都背負著揹包跟在身後，剩下的4台獨眼巨人滿身傷痕的尾隨最後，而羅塞塔則按照洛千的命令，去了最前頭偵查
“哎，兩年前我回過一趟家，不知道我老家現在還在不在了”
葉青走路的時候有些一瘸一拐，他拒絕搭乘車輛，用他的話來說，空閑的位置是留給更需要的人，或者是其他更不方便的上傷員
這些離開國家的太久的人們現在終於可以朝著朝思暮想的地方回去了，卻隻有一個人保持著自己的沉默
“嘿，老洛，你在看啥呢？”
胳膊上的碰撞讓老兵略微一愣，他扭過頭，那是一張熟悉無比的麵孔
李瑋白，這位和自己一樣，是一位跟著自己從頭打到尾的老兵，後麵還當了一陣子的政委，被連隊的人戲稱為“李白政委”
這個出生於廣東，卻不會講廣東話的老兵和自己無非相差一兩歲，但打起仗來卻一點都不含糊
“前麵就是首爾了，據說裏邊兒還有一支鷹白拉多軍隊，你說，我們會不會有機會和大紅碰一碰？”
“算了吧，沒聽見連長之前和我們講的麼？鷹帝的軍隊早就撤到瀛洲去了！”另外一個士兵笑哈哈的說道：“第一次朝戰，我們老祖宗用了三年，我們隻用了一年！接下來我們隻要打掉瀛洲，戰爭就結束了！”
洛千有著一瞬間的失神，在這麼一個幀數裡，他看見了太多太多張熟悉的麵孔
曾經一個班裏的隊伍，自己的排長，還有成為連長之後認識的幾個新部下……
他們就和自己一樣，揹著武器和行囊在趕路，臉上佈滿了倦意，卻對著這場戰爭的結束和祖國更好的未來充滿了期待
耳邊再次傳來了那首熟悉的曲調
那是第一次朝戰時期，誌願軍前輩們唱起來的曲子
而現在，作為他們的後輩，無數在朝的部隊在第二次朝戰中再次當做行軍曲，朝著首爾前進
“指揮官，你還好嗎？”
熟悉的呼喚將深陷其中的老兵拉過神
他眨了眨眼睛，重新看清了麵前的隊伍，隨後扭過頭看著一臉關切的麵孔
“指揮？”
「洛千？」
喉嚨裡的苦澀漸漸傳遍口腔，一種遺憾和失落開始回蕩在心中
但老兵隻是點了點頭，用鼻音回應了一下，繼續低著腦袋，揹著自己的行囊趕路
「怎麼了？」丹德萊的聲音也多了一點關切，她似乎也察覺到了這個男人不同於平常的表現
「有什麼不好的事都可以和我說……如果你信任我的話」
“……我想起朝戰結束的時候了”
洛千不太樂意和太多人分享過去的事情，唯獨丹德萊，隻因為他明白，這姑娘或許嘴巴不怎麼樣，但依然有著值得自己可以託付一點的東西
“我剛剛一瞬間見著很多人，我才發現那時候的我們都好年輕……”
「……嗯，還有呢？你還看見了什麼？」
“很多東西……天空上飛過去的J23和J28飛機編隊，陸軍同胞的主戰坦克，坐在坦克上麵的幾個機械化步兵還順路給我們丟了一些巧克力，我們排長還跑上去送給他們一包香煙……”
「你們還挺活躍的」
“我的排長比我還要年輕三歲，那時候我才剛過26歲”
每個國家都不缺自己的愛國者，不管是年長的，還是年輕的
那時候洛千選擇參軍就和不少年輕人一樣，都對祖國充滿了熱情和理想，而家裏的人也支援他去參軍
隻是誰也沒想到，這一去，之後見麵的次數就越來越少，最後直至就再也看不見了
仇恨宛若病毒一樣的滋生在肉體中，理想開始漸漸遠去，更多的死亡也讓人變得逐漸麵目全非
再次看著那些年輕的一張張臉，洛千隻能苦笑著，把他們繼續送到戰場上去，就好像把曾經的自己，親手送到地獄裏去
「我的資料儲存庫告訴我，你們是一個偉大的國家」
“是的，的確是，但非常可惜的是，我們的國家也有很多平庸的人，更別提大多數都是一群自私自利的蠢貨”
老兵抬頭看了一眼已經持續的快有半個月的烏雲：“多少年能出一個嬴政？劉邦？李世民？還有康熙與主席……我也不知道祖宗留給我們的老底什麼時候可以用完，但我知道，就算我們有人可以頂住，但下邊兒的人鐵定都是一群吃裏扒外的王八蛋”
他突然間想起了老團長給自己的一個真相：不是國家沒有人來管，而是渾水摸魚的蛀蟲實在是太多，而軍隊，永遠是培養希望和保留火種的地方
利益集團和文官們向來都是武官們的死敵，歷史上數個朝代無不例外的驗證這句話，而且不止在國內，國外也差不多
“如果東洋戰役我沒犯事，那我可能還能把握最後一次機會，說不定回國探親還能更開心一點，至少那時候核彈還沒落下來，我還能和家人見一麵……但是我現在回國，反而什麼感覺都沒有”
「……有沒有想過和上麵的人聯絡？申請找家眷？」
“東海岸遇到核打擊的時候，不止上海遇難，香港，兩廣，寧波……除了幾個少數擋住倖存下來的，大多數都沒完全擋住
出身東海岸的官兵都和我一樣在申請，但是也有民眾需要申請，而後方的人選擇了民眾優先，我們是後麵來的
可事實上，他們根本就沒查，因為他們不願意把太多的資源放入到尋找如此規模的“失蹤人口”上麵，我也是兩年前才得知真相的，不過那時候大家都不怎麼在乎了，因為我們都知道了一個規律：長時間的沒訊息，等於沒有好訊息”
一開始洛千還抱有期望的，隻是時間越長，他就越看不到希望，越到後麵越殘酷的戰事也沒功夫讓他轉移注意力了
所以闊別多日的回到國家，洛千一時間不知道該感到開心，還是感到悲哀……他更不知道自己應該用什麼心態重新回到自己的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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