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千的安排很大膽，即便從現代戰爭的步兵戰術來看，他的部署也非常的激進，甚至可以說超過了步兵戰術的典範
不過目的倒是很明確：圍起來，殺
而為了最大提高步兵們的命中率，RPK16的大彈鼓裏麵還使用了曳光彈，而洛千也將少見的和這位機槍射手搭配在一起，理由是更好的加強聯絡
可是對寄生在身體裏的丹德萊發誓，這個聯絡的意思是從戰術上去考慮和安排的，否則按照慣例，他隻會帶閃電和托洛洛，要不然就是春田
現在來看，洛千肯定是搬石頭砸自己腳了，因為RPK16一旦開啟了話匣子，他發現這妮子簡直比托洛洛還要能聊
「我不好說，那個喜歡星星的小姑娘好歹故事說的挺不錯，你現在身邊這個，我更覺得有時候你更容易被看穿一樣」
丹德萊想了想，便爆料道：「我估計你都沒發現，但是我替你看著呢，從她和你認識的開始，她就一直在關注你
順便一提，作為AI中樞，我可以輕鬆翻閱她們的心智雲圖……
嗯，和你說這個可能不太懂，你就當做電腦的主機吧，我發現她還開了一個關於你的資料夾，隱秘加密，裏麵對你的資料不多，我推測她當時說要好好瞭解你可能不是玩笑，她真的會去做」
“關我屁事……”
洛千出乎意料的毫不在意
對他來說，自己身上也沒什麼好獨家爆料的機密，不管是出身還是家庭，他都是普通人級別，哪兒有什麼大背景
可能也就從軍的時候是被老團長看上眼當了警衛員算是風光了一把吧，其他的就真的沒什麼可以吹噓的東西了……
“您看待事物的眼光總是很特殊……能告訴我是什麼會讓指揮官會有如此與眾不同的想法嗎？”
兩個人此時就趴在一個農舍裡的閣樓裡，這裏有著一個視窗，射界也相當之大，成了最理想的機槍位置
但位置就這麼點，加上閣樓的空間也不會大到哪裏去，怎麼動彈都會蹭到身邊的人，兩個人都乾脆保持現在的臥姿
如果真要說區別，那就是RPK16單隻手支著下巴，饒有意思的略微側過身看著身邊的男人，而老兵則趴在原地，正吃著還有點溫熱的土豆泥
“我能有什麼想法……我就是一個前線當兵的，想法再多也改不了什麼”
洛千正用著勺子挖土豆泥，看都不看旁邊的姑娘，待會要是打起來了可就沒時間吃了，所以這剩下的自由分配時候，他可格外的珍惜
“這麼說，您曾經也是一個理想主義者？”
“……談不上理想”洛千的動作頓了頓，接著低頭吃泥：“隻能說是不切實際的幻想吧”
在還沒見識到很多事情的時候，總是心存著單純的事物希望去做些什麼，振興民族，強大中華……可即便在軍隊裏，該有的事情依然會發生
裙帶關係，資本運作，傳統文化搭舞台，政治角色來表演……身在這個龐然大物的體製裡，待的越久，越是不能隨便講，越是要謹慎，個人的想法更不能夠隨便透露
活在記憶裡的老團長由衷的告訴自己，有些話隻能自己說給自己聽，再不濟說給身邊最信任，最親密的人聽
一顆橡樹越是繁茂的生長，樹根越是要朝著深不見底的土壤裡去紮根
“人類真是有趣……總是不斷的實現理想又被現實打敗，理想有時候贏得了現實，卻又很快被現實所打敗……這就是所謂的歷史迴圈？”
“嗯，差不多”
洛千歪著腦袋想了想，沒否認：“反正我的國家文化有著五千年的老底子，朝代替換是正常的，我說句不好聽的，現在的神州在歷史的推動下，或許以後也是這些朝代之一，不過我也相信，後來的人會做得更好，這個獨特的文明不是說沒就沒的，因為這也是歷史迴圈的其中一階”
“神奇的東方國度？”RPK16想起了這麼一句調侃：“那你們做的還真是沒有一點意義，到頭來都是塵歸塵土歸土”
“不能說沒有意義，至少我們這些在前線的人都曾經希望自己的國家可以活下去，我也是其中一員”
“哦？那現在呢？”
“我不知道”
咀嚼著食物的洛千聳了聳肩：“我很愛我的國家，我也為曾經發生過的歷史感到興奮和傷心，但我不喜歡上邊兒那些太自以為是的人，我也想過一些大逆不道的歪理，但就像是之前說的，我什麼都做不了，我能做的就是爭取活下來，除此之外，什麼都不需要我去管”
是啊，他能幹得了什麼？
在許多人眼裏，洛千無非就是一個滬上來的兵，更別提上海早在幾年前就沒了！除了那份信仰，他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而像洛千這樣失去東西的人還少麼？
戰爭期間，所有人都在失去，身處前線的士兵也是最慘的，像他這樣從頭活到尾的兵更是差不多一具行屍走肉了，除了還有點思想和溝通能力外，他有時候就和那些活死人沒什麼區別
“以前我還跟著我老爹看各種戰爭電影，覺得很帥氣，我也才知道他以前當過兵，藍帽子的維和部隊，後來回國去海軍待了一陣子，最後就退伍了
我那時候還覺得可惜，因為我也想成軍少爺，然後當兵，去拿勳章，但我那個時候也不知道，勳章這種東西，也是用人命換來的”
洛千嚥下了食物，暫時放下了勺子，指了指自己胸口的左側：“這裏，是放勳章的位置，但我從來不去戴，原因很簡單，這麼一個金屬玩意兒，是用敵我雙方的命弄過來的，你知道因為這個東西，當時有多少人去死麼？”
“……”
RPK16少見的沒有回答上來，她感受到了那份沉重和壓迫，也從洛千的語氣裡感受到了她之前從未見到過的態度
這是一個失去家人，失去家園，失去無數戰友的士兵，他的信仰快被埋沒進了凍土，整個人宛若死人，卻依然在倔強的咬著牙在活著
他的憤怒，無人理解，他的痛苦，無人承擔，而到最後隻有一個人活下來的那份孤獨與自責，更是令人折磨到窒息
失去，這個詞就好像一直在陪伴洛千的半輩子
而RPK16突然間也想明白了
這樣的戰爭，根本毫無意義
“是不是覺得，這沒有意義？”
這是頭一次，RPK16被看穿了，她的表情難掩驚訝，洛千卻依然還是那副什麼都不在乎的腔調，用勺子反覆攪拌著剩下的土豆泥
“的確沒有意義，但死的人越多，就越有人知道和平的可貴，非常可惜的是，我們上戰場的那一刻起，就註定是這場為這場和平獻祭出去的一串數字，而諷刺的是，「核平」，也確實來了”
“……至少你依舊還活著”
“承擔著所有繼續活著？我寧願給自己來一槍”
老兵深吐一口氣：“隻可惜，有人不讓”
「你什麼意思？我攔著你去死了？真對不起！你要是現在就想給自己來一槍，我不攔著！」
丹德萊冷冰冰的說道
洛千頓時頭大了，但他也實在是想不到為自己去辯解什麼，就隻好繼續和眼前的RPK16想到什麼說什麼，頗具有轉移注意力嫌疑的開口道
“人類也就那樣了，反正你們戰術人形就挺好的，武裝上了還能輕鬆打仗，不打仗了還能做兼職過日子，一個個這麼漂亮，被年輕人看上了還容易找著真愛什麼的……”
“……指揮官，你現在就像一個至少上了八十多歲的老頭子”
不知不覺中，RPK16的敬語已經消失了，但語氣比起之前變得更加溫和，那種玩弄意味的態度也減少了許多
“我自認為我說的都是實在話”
吃完最後一口土豆泥，洛千將罐頭推到旁邊，勺子簡單的擦一擦就放回包裡，隨後重新趴下來：“再說了……你們漂亮也是真的，那像我們這種臭男人，找個女朋友都不止是看實力的問題了”
“我不是很明白……我以我個人的審美觀來看待，指揮官的麵相還是可以的”
“誰告訴你女人找男人就是看臉了？”洛千一臉鄙夷的看著「單純的斯拉夫姑娘」：“在我們亞洲伺服器，版本和你們都是不相通的，雖然我知道在西方也有垃圾，隻不過在我們國服，垃圾比你們那邊更惡劣，也更多”
“這還有……什麼環境說法嗎？”RPK16更加困惑了
“二十多年前就這樣了”
老兵聳了聳肩：“和平年代就那個樣，戰爭年代更好不了哪裏去，沒人願意和“殘疾兵”或者“殺人犯”結婚
就算有，那也是衝著撫卹金來的，我印象裡也有真愛的，但隻可惜隻是少數，後麵補充上來的年輕人，單身漢子普遍常見，像我們這種單身老兵更不可能有什麼姑娘看上了”
“……理由？”
“我就這麼說吧，有時候我們戰事一旦激烈起來了，有些衛生工作都是來不及做的，十幾天都不一定想的起來自己沒有刷牙，鬍子幾個星期都不刮，對蚊蟲的叮咬視而不見，加上因為戰鬥，衣服上滿是乾涸的血跡還有泥巴，襪子來不及清洗就黏黏糊糊的塞進口袋等到幹了接著穿……
這些習慣你隻要保留隨便幾個，多變態的姑娘才願意和我們談情說愛？”
聞言的RPK16，黛眉都緊皺在一起，洛千見此也不用繼續說了，反正他說的都是實情，也沒啥好多聊下去了
正當老兵覺得自己可以抓緊剩下的時候再小眯一會的時候……
“其實……我覺得，也不是不行？至少我覺得指揮官是那樣的話，怪可愛的”
“？？？”
姑娘，你是不是審美方麵有什麼大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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