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千找到了一處類似地下室的地方
這塊地方黑到伸手不見五指，可在此時的老兵看來，這個地方就和白晝差不多
丹德萊在對他的改造時就將五官都特別改造了一番，此刻他不需要依靠什麼夜視儀或者手電筒這種“落後”裝備，他的眼睛就是最好的工具
“生命訊號距離你很近了，當心一點，普通炸藥可能不一定要你的命，但你不等於無敵，一些特彆強大的武器依舊可以對你有著致命的效果……”
不同於之前的不理不睬，丹德萊此刻又像開啟了話匣子，不斷的提醒老兵需要注意自身安全，還把一些盔甲的脆弱部位弱點不厭其煩的又拿出來重新說了一遍
洛千沉默著聽著對方的關心，他並不反感這樣的嘮叨，相反，這種囉裡吧嗦的注意事項，一定程度上讓老兵想起了當時帶著他打仗的班長
在軍隊裏，班長不光是爹，還是媽
出啥事找班長這句話在部隊裏，可不是一句調侃，而是一個事實
洛千的人生裡總共有四位班長，第一位是新兵營時期，是個貴州的老大哥
當時班裏麵還親切的稱呼為“老班”，因為他看著像是四十多歲的老兵，實際上卻是一個不過三十歲的“老哥哥”
第二任班長印象就比較一般了，那時候是剛下連去了寧波，然後沒過多久就被莫名其妙的看上，成了陳明傑老團長的警衛員
一直到後來，去了海陸1師，遇到了印象最深的二班長，他是個離異的老男人，家裏有一個女兒，除此之外就沒別的親人了
他最喜歡的一件事就是不厭其煩的提醒所有人要注意安全，就像男媽媽一樣要看著每個班裏的人嚴格的按照“標準”來做
那時候隊伍裡最期望的一件事，就是成為老媽班長的女婿，因為那個小姑娘長得確實不錯，單身，知道老父親下麵還有十個左右的“哥哥”“弟弟”，還會買禮物送給他們
就連洛千年輕的時候都得到過禮物
可後來，戰爭爆發了
二班長帶著他們這幫人在朝鮮打一年，又在日本得到了勳章，然而國內的多元化思想浪潮掀起了狂潮，發生了不少流血衝突
二班長的女兒就這樣死在了一群人的腳下
失去了至親，傷殘的二班長在退役後，便失魂落魄的帶著女兒的屍骨回到了湖北的老家
可命運似乎不打算繞過這個男人
在接下來的和平大遊行中，這個在戰場上連子彈都打不中的硬漢，被那些所謂的和平份子刺中了大腿的大動脈，最終死在了一個患有精神病瘋子的女人刀下
等到洛千從禁閉室裡出來的時候，來到麵前的就是他的人生當中的最後一位班長，一併送到的，還有一份冷冰冰的陣亡通知
憤怒，摻雜著質疑，與不滿，在這具肉體中醞釀，可軍人的職責和對信仰的支援，使他壓下了這顆苦果
這不是第一份來自現實的重拳，也絕不是最後一份
他那所謂的理想，曾經與許多年輕人一樣
堅信，狂熱，乃至是不容詆毀
可越是置身於這個龐然大物之中，就越能感受到一種野獸的壓迫
一具具崇高的外殼下，每個人的心臟總是在卑劣的跳動
就算美國人死絕了，西方集團崩離瓦解了，他們這些人心中的那個烏托邦，真的會實現嗎？
就像洛千的第四位班長所說的一樣，隻有年輕的孩子才會相信童謠裡虛構的一切，大人們隻相信眼見為實的東西，“權利，金錢還有地位”
意誌，永遠都是一種消耗品，區別在於堅持的時間是長是短
很不幸，像洛千這類人，絕對屬於意誌力薄弱的人
因為他已經能丟的東西已經丟的差不多了……
「你還好嗎？」
伊什梅爾的聲音讓洛千回過神，連帶著現實中他的整個龐大的身體都停了下來
“嗯？怎麼了？”
丹德萊似乎也有著不小的困惑
男人那雙黑色的瞳孔收縮了一下之後，在他的視野裡，多出了兩個年輕的孩子
當中一個大約十來歲，寸頭，戴著紅領巾，穿著校服的男孩，另外一個則是他懷裏抱著一個可愛的嬰兒
儘管隻是一個嬰兒，可血脈當中的血液大腦深處的記憶提醒著他這個孩子的真實身份
是剛剛出生的小妹妹
隻不過很快，這兩個存在就像被吹散的沙子一樣消失，連一個顆粒都不曾留下過
“……我很好”
低沉的嗓音擠出了三個字，老兵繼續走在狹窄的通道，一直抵達盡頭，他都不曾多說出一句話
狹窄又脆弱的大門在體型碩大的超重型動力盔甲麵前就像一個小孩子，洛千熟練的抬起腳將其踹破，大量女人們的慘叫混雜著孩童的哭聲瞬間就充斥了他的聽覺
“上帝啊！求您饒了我們！”
“拜託！我們這裏隻有女人和孩子！我們也沒有武器！男人們都出去了！”
“別殺我……別殺我……嗚嗚……”
頭盔鮮紅色的鏡片後麵，老兵的眼睛沒有透露出太多的感情
他冷冰冰的掃了一眼這裏的婦女孩童，遮蔽了頭盔對生命訊號的偵測，單靠強大的視覺就在一一檢查這些女人和孩子們神情上和動作方麵的表現
二十毫米爆彈槍沒有放下去的意思，依舊警惕的指著女人們，孕婦炸彈的前車之鑒在洛千的腦袋裏生效，讓他一點都不相信眼前的異性
一點兒也不
“媽媽，它好像沒有傷害我們……是你說的天使嗎？”
一個縮在懷裏的女孩剛剛出聲，就被她的母親一臉恐懼的捂住嘴巴：“莉莉絲，寶貝，親愛的……別說話……”
老兵敏銳的視覺注意到了這個小姑娘瞬間臉色痛苦，還在不斷的掙紮，可她的母親隻是死死的捂住，滿臉驚恐的看著破壞了大門的鋼鐵巨人
“你，鬆開”
男人轉移了手中的爆彈槍，那個女人臉色雪白，像是嚇傻了一樣的更用力的捂住了
眼看女孩短時間真的要窒息而死，洛千對著自己的頭頂上開了一槍
“砰！”
巨大的悶聲響嚇壞了一群婦女孩童，有的人馬上屎尿並出，可在洛千的視野裡，這個女人的手總算害怕到把手裏的孩子丟出去，嚇的隻抱住她自己的腦袋了
眼疾手快的老兵瞬間向前一步，彎下腰，伸手接住了這個叫莉莉絲的小女孩，隨後飛快的向後縮回去，右手持著爆彈槍，左手嫻熟的托著這個大約隻有五歲左右的兒童
對小姑娘來說，她隻是感覺眼前一花，自己就莫名其妙到了這個像是鋼鐵俠一樣的巨人身旁，她的藍色眼睛裏滿是好奇，一點都沒有害怕，反而繼續剛剛的問題
“您是天使嗎？”
……我什麼都不是
他是想這麼說的，可是看見了這個女孩那眼中的憧憬和期盼，以及天真無邪的純潔，他輕輕的點了點頭：“是的，我是”
“您看起來不像是童話書當中的那樣……就連翅膀都沒有……也沒有光環……”
女孩好奇的伸出手摸索著這個鋼鐵之軀和那碩大的肩甲，有一點灰塵的臉蛋露出了洛千隻在瑪赫蓮臉上纔有的笑容
“但是我喜歡！”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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