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千知道自己睡著了
他知道自己每一次睡眠時周圍的環境，也知道這些環境會不會影響自己的休息與睡眠……更知道，敵人不會安心讓他和他的戰友們如此輕易的睡去
在曾經還能看見月亮的夜晚，他不止一次的，會在睡前去抬頭看一眼黑夜，希望可以看見自己小時候看到過得星空
但每一次抬頭，都會讓他感到一陣失落
天空之中，有時候隻有月亮，有時候隻有劃破夜空的導彈，更甚者，是不知敵我的無數黑影……
那有可能是敵人的飛機，有可能是自己人的，也有可能是敵人的空降軍，或是自己這邊的兄弟……
趁著夜色，敵我雙方的戰鬥也不會停止
偵查，滲透，支援，破壞……
有時候隻是一場小規模的戰鬥，有時候卻會慢慢演變成一場大型的戰鬥，一直到第二天的夜晚，才會可能會結束
“嘿，你好”
一陣突兀的聲音從旁邊響起，老兵下意識的握緊手中的突擊步槍
黑洞洞的槍口朝著聲音的來源指過去，卻在模糊一片的野戰防空洞裏，隻能勉強看出一對漂亮的眼睛，和一張稚嫩的麵孔
他並不認識這個看上去隻有十來歲左右的小姑娘，但第一反應就是當地的平民
“你怎麼進來的？算了，你就躲在這裏，今晚不會太平的！”
洛千扶了一下腦袋上的頭盔，他既不打算上報，也不打算處理
藏在附近的一門自行對空高射炮已經開火了，曳光彈在夜空中是那麼的顯眼又靚麗，偶爾還能看見幾枚防空導彈沖向天空，將射來的導彈全部一一攔截下來
老兵的經驗告訴他，附近肯定掉下來了一批空降兵，到時候戰鬥打響，這個孩子就沒人會去多管了，死了也好，跑了也好，都和他沒太大的關係
“別緊張，他們今晚是不會傷著你的”
小姑娘柔聲說道：“你會很安全的”
洛千瞥了一眼防空洞裏的小女孩，沒說話，繼續留在自己的位置上，還不忘將自己的一顆手榴彈放在最順手的地方裡
隱隱約約已經可以聽見周圍稀稀拉拉的開火聲，在夜視儀的協助下，兩三百米的任何風吹草動都能看的比較清楚
不過一直到停火結束，好像真的沒有一顆子彈是打在洛千周圍的，甚至從槍聲響起的距離來聽，這些交火似乎都在更遠的地方
“我說了，你會很安全”女孩的語氣有些小驕傲
老兵沒有完全的放鬆警惕，隻是他還是靠坐在射擊坑位上，慢慢的坐在屁股下麵早就空調的彈藥箱上
喉嚨裡的瘙癢像是刺撓一樣的刮動嗓子眼，可口袋裏乾癟下去的煙盒早就沒有一支香煙了，他之所以留著，僅僅隻是為了聞個味兒而已
似乎是知道他想要什麼，女孩將一包“利群”丟到了他的腿上
洛千瞥了一眼，沒有像癮君子一樣迫不及待的拆開馬上就去吸，反而把香煙暫時塞進了戰術背心的胸帶裡
夜間抽煙，這就是給自己找不痛快，那怕要抽，那也得挖一個專門的“抽煙炕”
很顯然，現在條件不夠，二是他不想在身上留下明顯的香煙味
“你就不會說聲謝謝？”
女孩似乎為他這般冷淡的表現感到不滿
“哦，謝謝”
“……”
老兵調整了一個更符合人體工學的坐姿，雙手繼續抱著突擊步槍，略微揚起腦袋，始終不變的麵孔，帶著冷漠到獃滯的眼神繼續去盯著已經平靜下來的夜空
“……我說……”
小姑娘好像因為老兵的這種態度感到了十分的無語，就連她自己的語言組織功能一時間都受到了影響
可是這時候洛千打了一擊回馬槍：“你叫什麼名字？”
“伊爾……叫我伊爾就好”
見這個人終於主動了一回，女孩微微鬆口氣，接著問道：“那麼你呢？看上去很疲憊的戰士？”
“伊爾……”
洛千略微皺了皺眉，他對這個名字感覺到一點耳熟，但記憶裡似乎從未有過印象
不過老兵的大腦倒是意外的將這個名字和兩個前蘇聯的玩意兒聯絡起來
伊爾2和伊爾76
他將自己的名字簡單的吐出來，目光卻從未在夜空離開過
可是男人未曾發現，這個女孩此刻半個瘦弱的身子已經出現在防空洞的陰影下，那對眼睛始終注視在這個看上去疲態萬分的三戰老兵
“你看上去很累……但是大腦裡也在想著很多東西……這樣是不會休息好的”
“我隻是在感嘆物是人非”
“哦，你還有過這樣的想法？”
女孩似乎有些歡快，又像是對新奇的一麵感到十足的新鮮感，她的身體也從黑暗的防空洞裏出現的更明顯
“鬆懈時偶然的突發奇想罷了”
洛千的眼皮子很沉重，但他根本不想隨便的合上眼
老兵生怕上一刻閉眼，下一刻就不明不白的死在這被自己尿液澆灌過，又被泥土覆蓋過糞便的散兵坑裏
他們必須忍受一切，因為隻有這樣才能保證自己活命
有些時候不是士兵們不想動彈，而是他們害怕藏在暗處的冷槍，任何詭異的動靜，都有可能引致狙擊手的槍彈，乃至是炮彈的招呼
洛千參與過放冷槍的事情，知道放冷槍的標準是什麼，所以等到他自己變成防守方時，他自然不會隨便離開自己的散兵坑
這是無數生死換來的經驗，也是通過同伴的死亡得到的警告
“你要是不想睡覺，我們也可以隨便的聊一聊……這樣也能幫你打發無聊的時間，怎麼樣？”
“都可以，但要是對方的滲透小隊發現我這裏有講話聲因此殺過來，我會先把你打死”
老兵一直到現在都沒有看過小姑娘第二眼，也根本不在乎什麼狗屁紀律，說出來的話自然也是肆無忌憚
可已經徹底從防空洞裏走出來的女孩隻是捂嘴，無聲無息的在笑
她好像並不把這個威脅當回事，亦或者單純的很瞭解，這個老兵的底線究竟在哪兒
當然，她也相信眼前的戰士，不可能沒有任何防備……
瘦弱到像是有些營養不良的身體就這樣坐在了另外半個彈藥箱上，開啟了話匣子，圍繞著身邊這個戰士開展了話題
這些話題都是一些毫無營養的內容，小到兒時的幻想，大到對某些理唸的認識，偶爾穿插一些對擇偶的標準，又卷進一些對科幻話題的看法
“你對時空穿越很熟悉嗎？”
“不熟”
“哦，那麼我來解釋一下，在宇宙當中有個概念，叫做平行世界，嗯，也可以理解為鏡中世界，這當中雖然沒有主次之分，但鏡麵世界往往會朝著不同的方向去發展某些事物
而且當這種變化越多，平行世界也會有些多元化……當然，各種各樣的結局也有”
“這和時空穿越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而且還很大……任何文明都不會希望自己走向毀滅，所以他們往往會激進的展開自我挽救，避免最壞的結局發生……包括這種時空穿越”
“我以前聽說過一種理論，或者說是悖論，時空不能攪亂，也不可人為控製，肆意乾涉時空，會導致未來的改變，同樣也引發時空坍塌，與滅亡”
“當人類懂得發現火焰，創造火焰，還明白如何撲滅火焰時，你覺得還需要擔心火焰的危害嗎？”
女孩笑嗬嗬的陳述一個簡單樸素的觀點：“火焰雖然本身具有危害，但隻要處理得當，快速及時，火苗難以形成滔天大火，就算髮生了，人為製造隔離帶，燒光當中的空氣，讓它們互相吞噬，自然就不會繼續擴大毀滅”
“很新鮮的一個論點”
洛千這時候終於把目光轉移，放到了這個女孩身上，冰冷的眼睛透露出了一絲殺意
“但這不應該是一個小姑娘應該有的認識……
——你，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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