潰爛病的病情已經得到了很大的控製，足夠的藥劑讓很多人都保住了性命，雖然瘟疫還是存在，但至少每個人都看見一點活下去的希望了
瑪赫蓮帶著洛千來到了海參崴的中央醫院，這裏是整個城市最好，且規模最大的醫院了，自然，承擔的壓力也是最大的
超過六千人的病患在這裏接受照顧，還有四千人不得不佔據空餘出來的地方來給自己尋找落腳點，它們可以是椅子，或者地板，有些還能厚著臉皮，和其他的病患拚湊在一起
隻不過他們到頭來還得躺在地上就是了……
一路上可以看見很多人正在向著瑪赫蓮道謝，他們都是從修道院那邊被送過來的，或多或少都得到了這個女孩的救助
然而洛千並不覺得這一幕很治癒又溫馨，因為在幾天前這些人有不少存在是支援將瑪赫蓮送給瓦哥雅幫，換取一個活命的機會，如今這種互動在他看來隻能證明人性的反覆無常
“往裏麵走就到了……來呀，羅賓”
發現洛千一直在後麵，瑪赫蓮主動的抱著他的手臂走在一起加快腳步，臉上的笑意充滿了真切實意的溫柔
即便是剛剛散發負麵情緒的老兵在此刻也收斂了自己的脾氣和態度，任由這個女孩拉著他前往醫院的核心部門
越往裏走，病患反而就越少，不過這些病患也比外麵的人要嚴重的多，應該隻有重症的傷員才能來到這裏接受進一步的治療
非常遺憾的是，即便有著最好的藥劑和及時的手術治療，大多數人依然要承受失去皮肉的痛苦
有些人更是不能輕易動彈，否則大麵積的創傷就會繼續撕開還沒癒合的傷口，從而加重死亡的步伐
“南丁格爾小姐的情況比較特殊，她之前好像也是某支軍隊來的醫療兵，但公平的給予每個人應該有的救助，抵抗藥研發就就有她的一份功勞”
「這個名字讓我想起了歷史上的那位英格蘭護士」
洛千和丹德萊想到的差不多，這個名字對稍微瞭解一點歷史的人來說，這位護士或許不如那些帝王那麼有名氣，但做出的貢獻卻絕對令人值得尊敬
在瑪赫蓮敲門之後，一種西歐風格的俄語從裏麵傳出來，推門而入之後，和洛千以及丹德萊想像的都有些不同，裏麵隻有一位大約二十來歲出頭的小姑娘，而且旁邊的桌子上還擺放著各種顏色古怪的藥劑，似乎還在進行某種實驗
「……這和我想的有些不太一樣」
丹德萊很好的說出兩個人的心聲
“南丁格爾小姐，我帶了一位特殊的病人……”
“哦？特殊？”
這個有著一頭金色短髮的小姑娘放下了手中的藥劑調配工作，淺藍色的眼眸帶著某種興緻看向了瑪赫蓮和她身邊的東方麵孔
“天朝來的？還是移民？本地的其他族？看你的站姿……你是軍人吧？”
洛千不太願意透露訊息，他想要直接了當的說明自己的狀況
然而南丁格爾突然間站到麵前，握起他的手，揣摩著男人的手掌心，繼續分析道：“手上的繭子很多，食指尤為明顯，每根手指的粗度超過了普通人，你的褲腳管沾著很多泥巴卻渾然不在意，應該是多次在戰場上滾爬的老兵
我估計你還是一個煙鬼，身上的尼古丁味兒我隔著老遠都能聞到，衣服領口還沾著一點煙灰，從味道濃度來看，應該還是天朝的牌子，毛子的遠東不會有這麼味道濃鬱的尼古丁香煙……
你的腳步很輕，雖然是無意的，但從走路的步伐還有身體的某些細節來看，你一直處於戒備階段，眼睛從一開始就不肯集中在一個地方……對吧？”
“……很細心的觀察”
如此細緻入微的眼力，就連洛千都不得不感嘆對方的能力，不過僅僅隻是揭開了一層基本麵紗，隻要自己的身份不暴露就行
當然，洛千也不是沒有發現，比如說南丁格爾在分析的時候講話習慣性的用英語，而且口音一聽就是英國那邊的，多少還有點老貴族的捲舌音
而且在觸控的時候，老兵也能感覺到小姑孃的雙手其實也有不少粗糙感，也發現了她的一層外套下麵還綁著一把手槍
來頭也不小，但第一次見麵就雙方揭老底顯然不太合適，況且中間還夾著一個瑪赫蓮，兩個人也就都沒打算進一步的去試探
“所以需要我做什麼？如你所見，我這裏很忙，抵抗藥的研製不是很順利，我待會還要接手兩個手術，隻有48分鐘的時間了”
南丁格爾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錶，她的休息時間幾乎沒有，但也樂意為了拯救生命而奔波
“情況是這樣的……”瑪赫蓮簡單的說了幾句，然後將需要更詳細說的內容讓洛千自己說出來
在丹德萊的威懾下，老兵有點不太情願的把自己患有ptsd，以及經常陷入某些幻想的事情給交代了
“唔……是有些嚴重的創傷啊”南丁格爾咬起了自己的指甲：“這種已經不能單靠心理治療來開導了，還需要一點藥物來抑製……最好的辦法就是做些別的東西來轉移注意力，盡最大可能的別被吸引過去就行”
“陷入幻想的危險很嚴重嗎？”瑪赫蓮始終很擔心這個問題
“當然很危險，尤其是對一個戰爭老兵來說”
南丁格爾點了點頭：“我給很多士兵看過病，他們都是多少有點心理和精神問題的，有些時候一點噪音都能激起他們強烈的反應，突然對著某個地方開槍都算小問題，就怕對著自己人開槍……”
經歷過戰爭的士兵多少都有些創傷，隻不過有些時候看不出來，他們對很多東西也變得異常敏感，比火藥桶還要火藥桶
南丁格爾找了幾盒葯遞過去：“先說好，藥物治療不治根，它隻能幫助你抑製某些狀況，等我有了更多的時候再給你疏導一下吧”
丹德萊仔細的瞧了一眼，這些藥物分別是幫助患者更好的睡眠藥物，抗焦慮，還有心靜穩定劑，減少攻擊性用的，這些東西的確有點用，但也僅僅隻限於”有點用”
在離開醫院的時候，洛千還有點奇怪呢：“我還以為我又要躺在椅子上接受心理開導，沒想到這次隻是來拿葯的”
“南丁格爾很擅長心理治療，我見過很多次她幫助士兵做開導工作，病患們有焦躁的時候，她安撫起來也比我要好的多”
瑪赫蓮顯然很信任那位醫生，不過洛千卻反而不怎麼在意
在老兵看來，比起醫生，南丁格爾更像是戰地醫生
畢竟歷史上的“南丁格爾”，也經歷過這個階段，現在的這位“重名者”，估計也經歷過
否則這很難解釋人家為什麼會說“給士兵提供治療”這句話，口音也證明瞭這一點，人家大概率是隨軍來到遠東的
至於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洛千估計，這估計和選擇投敵的歐洲士兵有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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