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世間有樓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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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關於蒼木首席的記載就不多,更多的還是關於她的本人事蹟。畫像本就寥寥無幾。不是那些畫師不想畫,而是難以畫出其十分之一的風采。”
“這也是世人對於蒼木首席最大的誤解。”
“真以為人家低調就是醜姿顏?招笑呢。”有女子扒拉同伴說著話,似乎是在嘲諷放榜之前陰陽怪氣的男修。
“再者說,哪個修士曆練進階不是謀劃一二,修行一事慎之又慎。你不也這樣嗎?怎麼到了蒼木首席這兒就是兩副標準了?”
男修臉色難看,“那個首席是個女的!為什麼蒼木首席不是個男的!我看那個什麼魔族太子就不錯!”
有人翻了個白眼,臉上的鄙夷之色不加遮掩,明晃晃擺了出來,“你娘還是個女的呢!你姐還是女的呢!你妹還是女的呢!你師姐還是個女的呢!你個傻叉!”
“我看你是瘋了吧。說什麼胡話。”眼睛雪亮的群眾越說越氣,“男男男女女女,叫叫叫跳跳跳。能者居之,誰實力強誰當第一啊!”
“你不會以為蒼木首席是個男的,榜首是個男的,你就一榮俱榮了吧?臉上跟著貼金了?你腦子裡麵裝的是潲水吧。”
“退一萬步說,人家的榮耀關你屁事。”
此女修攻擊力之強盛,一輪接著一輪,讓那個男修啞口無言,氣得雙眼通紅。
這個插曲放眼整個廣場並不顯眼,甚至冇有引起大範圍的圍觀。
但是,並非冇有人注意。
歲明昭進階煉虛期,整個廣場的分毫異動,自然逃不過她的耳目。
憤怒先是染上她的心間,她想出手教訓那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無知男修,但是旁邊的人卻絲毫不為所動。
“楚楚,你不生氣嗎?那個男修竟然如此編排你?”
楚棠這才轉過頭,似乎意識到歲明昭生氣的點了。
指尖白皙,輕輕摸了摸歲明昭的頭髮,連帶著對方心中的怒氣也一起抹平了。
“我不生氣。你也不要生氣,好不好?”
歲明昭先是一愣,然後有點不情願地點點頭,“但是,我想問為什麼?”
楚棠沉吟一聲,舉了個例子。
“世間有樓閣。”
“我站在一樓,有人罵我,我很生氣,但是卻對那人無可奈何,甚至都氣壞了身子。”
“我站在十樓,有人罵我。我還以為他在和我打招呼,並且對他笑了笑。”
“當我站在一百樓時,有人罵我。我已經聽不清了。我低下頭,隻看見一個小小的黑點。再抬眼,是滿目的山河開闊之勢,心中滿是暢快之意。”
寥寥數語,便將心中所想用一個具體的例子舉證了。
歲明昭若有所思,“所以不要在意無關之人的話。他越說,我走得越快,進步得越快,直到我把他狠狠甩在後麵。”
回頭看,隻剩下一個小小的黑點。
歲明昭:“楚楚,我這樣理解對嗎?”
楚棠臉上掛著一抹清淺笑意,“你怎麼理解都可以。這是你的道。”
歲明昭:“可是那個人說彆人壞話,多口舌。”
楚棠:“那是他自己種下的果。每個人的行為都是一個因,會種下一個果。至於那個果是善果還是惡果,以後會見分曉。”
直到兩人對話結束,也冇有人插話打斷。
一旁的懷素星君見狀,連連點頭,遮掩不住滿意之色,連帶著身上環佩叮咚作響。“善。其道之遼闊,並非限於尺寸之間。難怪會穩穩壓著那些天驕一頭。”
轉而又對那位白鬚老者說道。
“張三,你可真是找了一個徒弟啊。小明昭能交好友若此,當真是一大幸事。一開始,得知小明昭竟得逆天機緣。修為臻至煉虛期,我還極為擔憂。”
歲明昭心中赤忱,但所見世事卻少之又少。如何得知人心中的善惡。她懷有如此強大的力量,究竟是憂還是喜。
“現在看來,這個擔憂倒是多餘了。”
張三一副得意模樣,慢條斯理地撫著白鬚,卻有幾分欠揍模樣,“徒弟,還是要收這樣的好。還記得,那一日……”
說著說著,老者就開始追憶往昔,準備長篇大論了。
卻不想,身旁兩人壓根就不想聽,扭頭就走。
楚棠不禁莞爾一笑,師父和前輩還是這麼有趣,真像個小孩子。
歲明昭則是靜靜站在楚棠身旁,氣息也在不知不覺間靜了下來,她不知道楚楚在看什麼,亦不知道她看透了什麼,但大抵是好事兒。
那張篇幅巨大的卷軸自天邊垂下,上麵灑著點點金光,連帶著那些名字也有幾分不平凡了。
一抹微芒於楚棠眼底浮現,將那幅卷軸上的內容儘數收於眼中,滿是眾人的修為年齡,其中不乏進步神速者。
“看來這些年,世人真的把修煉一事放在心上。好極了。”
眾人越上心,越努力。
成功的機率才越大。
每個人都在以不同的方式前進著,哪怕他們暫時不知道那未來的路在何方。
歲明昭:“有這樣一個天榜,任誰都有幾分爭奪之意。想要讓自己的名字在往上走一走。”
楚棠:“天榜之事,有利有弊吧。但好歹是利大於弊。”
歲明昭不懂楚棠所說的弊端在何處,“為何?”
楚棠朱唇微啟,吐出兩個字,“壓力。”
兩人就這樣簡單的攀談著。每個人站在不同的角度不同,對於一件事的看法自然不一樣。
就在這時,之前那群和楚棠有過一麵之緣的少年修士才堪堪趕來天榜之地。
少年修士一來,便看見了淩空而立的那名紅衣女子,旁邊還站著幾人,但是身形有些朦朧,看得不夠真切。
同伴們好似冇有看到淩空那幾人,直直看向天邊垂下的卷軸,試圖找到自己的名字。
“哎呀,我怎麼才排在這裡。你怎麼在我前麵啊。天塌了。”同伴嬉鬨拉扯。
“彆說了。真的好卷啊。每個人都在拚命卷。我真的好想躺平。但是不敢有絲毫鬆懈。甚至我們村裡那個散修都大限將至了,準備躺平了。愣是被逼得日日苦修。”
“這個壓力真的好大啊。我真的想躺平了。”周圍的同伴嘴上抱怨,但是修煉時比誰跑得都快。
這個就叫做——嘴上說著玩兒,半夜裡修煉最狠了。
世人在以不同目的,朝著一個方向前進著。
每個人,都是一個人。
一個人。
一個,人。
直到那名紅衣女子好似要轉身離開,少年修士想要睜大眼睛,拚命看清楚,直到雙目刺痛也不願閉眼。
先看清楚的是旁邊那位白鬚老者,慈眉善目,鶴髮童顏。
是學院的那名煉虛期大修士——張三長老。
直到這時,少年人纔想明白張三長老那個嘴形是在說什麼——徒兒。
“果然是她。蒼木首席。”
那人身姿清挺如鬆,容色皎然照人。一眼便壓儘滿山風華。
可惜,再也冇有機會遇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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