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冰原死地的最北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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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鳴之握著長槍,半跪在地上,一身勁裝也在此刻變得破破爛爛,“咳咳——”,咳著血,臉上卻止不住笑意。
楚棠衣袖輕掩,袖口遮住微微發顫的指尖,兩天之內,連打兩場,對手都是極為棘手的存在,越級擊敗對手。空氣中滿是狂暴的靈力,不能自行恢複靈力,這對於在場所有人都是一個極大的挑戰。
好在,他們贏了。
她彎下腰,替癱坐在石堆上的歲明昭擦著塵土。那素來白淨的臉上,不知何時變得灰撲撲的。
“楚楚。”
頂著那張灰撲撲的臉,歲明昭卻燦爛地笑了起來。
夕陽下,兩位少年人相互攙扶著走來。
那道攻擊的餘波掃及到沐撫和李純兩人,也幸好防禦及時,隻是脫力,冇有受什麼傷。
逆著光,張鳴之對著眾人,緩緩比了一個“贏了”的手勢。
看著玄龜龐大的身體,冇有人說話,但彼此眼中的信任卻比任何話語都清晰。
這一戰,不僅是勝利,更是讓他們從“同伴”變成“生死之交”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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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
魔族。
一處宮殿,殿上坐著一位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似乎在批閱文書,握著毛筆的手冇有一刻停歇。
殿下站著一個魔修。
不夜長老聽到手下的彙報,臉色有些奇怪,“你再說一遍?”
她受太子殿下委托,處理著魔族的一些事宜,快要把她忙死了。真不知道太子殿下是怎麼撐下來的。
手下重複一遍剛剛說過的話,“不夜長老。前兩日,太子殿下讓放進藏寶閣的那個禮盒上的信封失竊了。”
他始終不敢相信,那麼多的寶物不偷,偏偏偷太子殿下囑咐的這個東西。他不敢想象,太子殿下回來後的表情。
這不是魔族侍衛失責嗎!皇族失竊!
必須要重罰!
“就是因為那個禮盒並未被盜竊,一時間,纔沒有注意到信封失竊了。最重要的事,藏寶閣的防禦陣法未觸發。”
不夜長老放下手中毛筆,心中有某種猜測,但又不敢細想,“太子殿下走之前,去過藏寶閣?”
手下搖頭,暗自好奇長老為什麼會問出這個問題。
“冇有,這段時間冇有一人去過藏寶閣。今日還是受您口諭,進去領東西時才發現。”
甚至連藏寶閣的防禦陣法都冇被觸發,此人恐怖如斯。
盜竊之人,在魔族的身份絕對不低。
他總結道,魔族內部出現了叛徒!
不夜長老突然想起太子殿下臨走之前,獨處過一段時間。
不會吧?
手下思索查詢方向,“不夜大人,可以從以下幾個方向搜尋。”
不夜長老擺擺手,從很多細節都可以印證心中的猜測,“算了,算了,這件事你不用管了。”
太子殿下的想法還真是難以琢磨,就不能光明正大地取出來嗎?再不濟,讓手下去取啊。
“到底還是一個少年人啊。難得一見少年心性。”
窗前,一位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搖頭晃腦,似是感歎道,“可惜,他承擔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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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不夜長老口中唸叨的少年人此刻正在冰原上疾行,趕著去救場。
冰原死地。
此地篇幅遼闊,冰川連綿,放眼望去,極儘頭處,彷彿天地相接。
“冇有想到這冰原死地的異獸竟然如此棘手。古麗蘇依木他們竟然被困在了一處地界。”
冇錯,冰原死地是一處極為合適的試煉之地。首選此地為試煉的不隻有楚棠幾人。相當一部分魔修也選擇了此處。
顧天衍禦著長劍,“嗖——”,下一瞬便出現了數十米開外,一身玄衣,周身氣息毫不遮掩,寫儘張揚肆意。
“異獸,亡而不死。”
亡而不死,是謂永生。
不得解脫的永生,在道統崩塌、雷劫湮滅下的苟延殘喘、神智儘失,那也是永生。
離顧天衍數裡開外的位置,楚棠幾人正麵臨顧天衍口中的情況。
望著眼前一幕,張鳴之驚得張大嘴巴,足以塞下一枚靈鳥蛋,指著前方的指尖忍不住發抖,“這……”
眾人回首,那隻早已死透的玄龜緩緩睜開了眼,藤蔓攀緣周身,繁花在藤蔓間盈盈綻放。下一瞬,繁花枯萎,馥鬱不再,藤蔓剝落。
“它……複活了……”
楚棠雙眼微眯,“極妍一出,生機再無。”
這是上古術法,從來冇有能複生的記載。
其餘幾人齊齊望向楚棠,等待著楚棠後麵的話,卻隻見她麵露嚴色。
“現在的狀態可是打不過第二個玄龜。”
直到此刻,眾人也不知道這個玄龜的赫赫名號,依舊用最簡單的兩個字稱呼它。
眾人掂量自己,“確實。”
楚棠極為果斷,冇有絲毫猶豫,“所以,跑啊!”
歲明昭剛剛喚出古琴,聽到這話,身形一頓,“哦,啊,好。”
衝在最前方的楚棠,素手一揚,腰間閃過一抹螢光,隨即變大,一葉足夠十人承載的青竹禦。
見狀,沐撫幾人也隨即其後,腳下生風,幾個縱躍,上了飛行法器。
“青木囚天術!”
沐撫站在青竹禦後側,並未放鬆,連續打出數個法印。
數根粗壯的翠綠藤蔓破土而出,將玄龜的四肢牢牢困住,阻礙其身形片刻。
“走,我隻能阻礙它兩息時間。”
幾乎是同一時刻,歲明昭再次喚出古琴,琴聲錚錚,三音漸漲,空中泛起圈圈漣漪,好似小石子落入平靜湖麵。
至於李純和張鳴之兩人也冇閒著,將體內僅剩無幾的靈力儘數輸送給楚棠,務必保證她的靈力充足。
看著身後漸行漸遠的玄龜,眾人心中鬆了一口氣,竟然詭異地升起劫後餘生的喜悅。
“好險啊。”
“我就說,我們可以的!竟然擊敗了分神期靈獸,還從其手上跑路!”
“嗬。”
“最重要的還是,辛苦楚楚了。楚楚,真厲害。”
“誇人不能隻誇一個,我們五個人中有五個人很厲害。”
天地皆被灰藍與慘白鋪滿,唯有一道極為鮮活的顏色一閃而過。
顧天衍聽著不遠處傳來的巨大聲響,眼中閃過思索,又看了看四周冰川,“不對,這個位置和古麗蘇依木傳信而來的位置特征對不上。”
念及此,他便歇了過去的念頭,隔著甚遠,遙遙望了一眼,轉而直直朝著冰原死地腹地趕去。
青竹禦上,沐撫看到一閃而過的顧天衍。
兩人視線相交一瞬。顧天衍身形極快,轉瞬便消失在茫茫風雪中。
“魔族太子?怎麼是他?”
沐撫垂眸,斟酌著,眼下最好的情形是返回淨琉璃,打坐閉關。但是他曾聽張鳴之說起過,千千婆娑一事。
還是將此事交給楚棠抉擇吧。
不過片刻,沐撫出聲道,“我看到了魔族太子隻身一人,他身形一閃而過,朝著那個方向趕去。”
楚棠皺眉,“他怎麼會來這裡?”
沐撫指著的那個方向正是冰原死地的更深處。
其餘幾人默不作聲,靜靜等著楚棠的下一步決策。
“你們四人先回去。我一個人去看看。”
楚棠懷疑,那處怕是出了不小的問題,情況怕是十分棘手。
如果她當時冇看錯,當古麗蘇依木就是帶著半數有餘的魔修朝著冰原死地趕去。
之前在深淵下,她還疑惑,怎麼會冇有見到一個魔族之人,現在看來一切都有瞭解釋。
沐撫壓下心中的歎息,果然如此,“那趕過去之後呢,若發生激烈的戰鬥,你的靈力怎麼能支撐到趕回來?”
楚棠攤開右手,掌心出現一枚幽藍色的靈核,“我的辦法就是這個。”
張鳴之插入兩人對話,“冰晶蠍的靈核。”
沐撫默不作聲,聽著兩人的對話。
楚棠:“原本想返回淨琉璃的路上在告訴大家,既然氣氛都到這裡了,就現在說了吧。”
之前和沐撫兩人論道,楚棠將靈力抽剝一縷出來,但是很快就消散於風中。沐撫使用因果之術,看破靈核最為薄弱的一點。
其實當時還有後續,楚棠又試了一次。
這一次能抽出完整的一縷靈力,但是依舊難以吸收入體,轉化為修士自身的靈力。
時間回到當下,楚棠輕飄飄的一句,“我找到了吸收其中靈力的辦法了。”
眾人心中雖然早已有了猜測,但是聽到這話,依舊震驚無比,齊齊望向楚棠,“這麼牛。”
楚棠:“就在不久前,還記得盛開的幾朵極妍之花嗎?”
在死亡儘頭綻放的極儘妍麗,馥鬱芬芳。
少女笑意盈盈,日光透過雲層照下,茶色眼眸越發清透。
“生與死,相依相存的兩麵。”
“靈力也是一樣。生機在死亡時掙脫軀體,靈力又何嘗不是被靈核這‘死亡’的形態禁錮著?”
短短幾句話,便道破其中玄機。
首席的天賦恐怖,悟性逆天,在此刻儘顯。
歲明昭:“哇哦——”
在眾人驚歎的目光中,楚棠閉上雙眼,不再用術法去衝擊靈核的壁壘,反而將一縷氣息探入其中。
冇有去“奪”,而是試著去“引”,如同那抹極妍之色,隻待等待死亡的契機,自然綻放。
蘊含的靈力被絲絲縷縷抽走,肉眼可見,少女掌心那枚靈核從幽藍色一寸寸變得黯淡。
張鳴之瞳孔猛縮,“這麼容易?”
修真界遺留已久的問題,就這麼輕鬆地被解決了。
楚棠素手一揮,四枚幽藍色的靈核緩緩飄向四人,“你們試一試,能不能吸收靈核內的靈力。如果冇問題的話,你們帶上十匣靈核回程,可保路上無憂。”
張鳴之:“老大,照你這麼說,我們更應該和你一路啊。我們能幫上忙。”
楚棠搖搖頭,轉頭望向李純,“可是,小純子要突破了,不是嗎?”
她視線一轉,身旁的鵝黃色少女不語,“明昭,也隱隱觸控到了突破瓶頸。”
不得不說,楚棠極其關注眾人的狀態,甚至連這細微的變化都發現了。
修士幾近突破時,周身氣息會發生微弱的變化。
張鳴之先喜後悲,洋溢的笑還冇持續兩秒,就變成淡淡的悲傷,“不會最後就剩我一個吊車尾了吧。”
原本的三個,現在變成他一個了。
沐撫難得出聲安慰,“讓花成花,讓樹成樹。一切都會是最好的安排。”
楚棠很難不讚同,“不要多想。”
張鳴之像是冇有聽到兩人話一樣,莫名其妙又燃了起來,就是很燃,“說不定等我摸到瓶頸,一口就直接突破元嬰中期。修煉,好好修煉。”
楚棠沉默一瞬,倒是她想多了,隨即話鋒一轉,“如果冇有異議,就這樣安排吧。”
歲明昭突然出聲,“等一等,我記得生死秘境中道統崩塌,冇有雷劫。”
楚棠點點頭,“我知道,但是我依舊會以你們的修煉為重。”
歲明昭:“我的意思是,我想去。突破不急於一時,冇有道統影響,晚一段時間也冇事。”
若是在洪武大陸,進階一事不容拖延,可是生死秘境內,突破修為就像啞火一般,可以往後延一延。
這一點,在場所有人的清楚,包括楚棠。
楚棠靜靜地望向少女,依舊是那雙堅定的眼眸,兩人似乎在交流,又似乎在較勁。
李純聳聳肩,打破這個局麵,“奇怪。怎麼冇有人問我的意見。”
其餘兩人止不住搖頭,似乎在說,你的意見重要嗎?
當然,不重要啊。
楚棠素手一揮,身前出現數枚玉匣,正當歲明昭還準備說什麼的時候,她突然開口,“按照我之前教你們的法子,補充靈力。冇有問題的話,我們就上路了。”
她還是輸了。
聽到這話,歲明昭先驚後喜,接過一枚玉匣,開啟隻見裡麵是滿滿的幽藍色靈核,“謝謝楚楚。”
楚棠話鋒一轉,對著身後的沐撫說道,“我知道你能找到顧天衍,拜托你了。”
少年聲音溫和,“區區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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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原死地的最北端,竟然藏有一處絕地。
卡在兩座慘白的冰山夾角裡,像是一道被巨斧劈開的豁口,山壁交疊,頂端有著一道不足百米的天縫。
那十丈見方的冰麵呈灰黑色,竟冇有積雪,下有深不見底的土層裂縫,相隔甚遠便覺寒氣刺骨。
一位身著玄衣的少年人立於石壁上,衣袍被勁風吹得獵獵作響,深邃的眉眼中壓迫感不複,滿是思索。
“分神期異獸不死,神智僅存十不足二。當真是稀奇。”
顧天衍之前在生死秘境的另一處曆練,隨手解決了幾隻元嬰期異獸,並未出現死而複生的情況。
“就是不知道‘不死的具體條件’是什麼?大抵還是和異獸修為有關。”
顧天衍看著眼前景象,回過神來,他並未前行,“這麼偏僻的地方都找到了,也是難為他們了。”
隨著他指尖微動,身旁的石塊被力量牽引,扔進天縫的正下方。
“砰——”
意料之內的響動,那枚石塊剛靠近那處就被強大的風流碾得粉碎。
所有的風都從那條天縫灌進來,在坳底形成能攪碎巨石的渦流。
顧天衍望了一眼天色,估摸著時間,天際依舊慘白,日光照下,冇有絲毫暖意。
“算了,硬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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