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冰晶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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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側,李純揹負一把長弓,身形矯健,幾個縱躍,便已尋到一處高點,視野開闊。
少年人臉上滿是沉靜,波瀾不驚,彷彿什麼事也不能影響他的情緒。
黑木長弓,弓身流暢。下一瞬,少年人的指尖已搭上弓弦,弓弦堅韌,靈力憑空凝成長箭。
他雙眸微眯,難得帶上幾分少年朝氣,“剛好讓你們看看我與一年前究竟有何不同。”
說話時,長箭驟然由一支化為七支,搭於弦上。
深淵下方,歲明昭席地而坐,古琴橫置膝頭。當她撥動第一根琴絃時,眾人耳畔突然響起流水之音。
“清商調。”隨著指輪輕掃,每個人的武器都覆上了一層玉色光暈,眾人頓時覺得靈台一清,體內靈力流轉速度加快了三成。
“陽春白雪。”
沐撫不同於幾人,腳尖輕點,立於深淵側沿,和歲明昭保持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既可以及時支援,又可以脆皮互保。
音修輔戰時,限製極大。自身能力會大幅度減弱,實力十不存三。但是又要和隊伍保持在一個相對近的距離,才能發揮最大作用。
竹紋掐枝青衣少年身前有一棋盤,一左一右烏木棋盒,分彆是黑白兩色棋子。
這正是沐撫的法器,隻是從未現於人前,甚至眾人也是剛剛纔知曉。
深淵之中,那抹紅衣如燃著的一團火,立在最前。
那名紅衫少女,身上飾物極少 唯有耳邊那枚流蘇飛揚的玉環耳墜。她手中空無一物,無一法器 ,眉眼間卻凝著攝人的銳氣。
呼嘯的風,到了她身前都得斂聲屏氣。
無須多言,那抹紅衣所在之處,便是陣眼,是底氣,是所有人心中無需言說的定論:有她在,便無需懼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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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同時,七尺長短的冰晶蠍一隻一隻地爬了出來。背甲上的冰楞反射出深淵內的光景。螯肢開合間,帶起細碎的冰渣。肢鉗擦過地麵,發出“沙沙”輕響,在空曠地底漫開。
隻是這些蠍子並未紮堆,三三兩兩分散在深淵各處。有的伏在冰岩後,尾鉤微微顫動;有的沿著岩壁向上攀爬。
這種情形,最為凶險。
冰晶蠍數量眾多,分佈四散,不知何時探出一隻冰晶蠍,也難料身後哪塊岩石後有冰晶蠍窺伺。
最重要的是,每一隻冰晶蠍都有堪比元嬰初期的實力。無論是攻擊力,還是防禦都是極為棘手的存在。
楚棠目光掃過深淵,目光落在那片看似空曠的地帶,眼尾微微上挑,一絲藏在沉靜裡的瞭然,“沐撫結陣,西北方向十丈。張鳴之和我去吸引。其餘按計劃行事。”
這聲音利落,在深淵中格外分明。
“冰晶蠍的弱點在中眼。螯肢力大無窮,同時小心它的尾鉤毒刺。”
三言兩語便交代清楚,其餘幾人微不可見地點點頭。
冰晶蠍,靈獸圖誌中曾有記載,外形似琵琶,身體分結明顯,成年冰晶蠍七尺大小。頭胸部有一對中眼,三對側眼。螯肢力大無窮,能剪碎同階修士頭顱,尾刺有毒腺。
岩壁上掛滿了棱柱狀的冰晶,折射光芒,卻照不進半點暖意。
楚棠一馬當先,率先出手。
深淵之中,無數冰晶蠍爬出來,六足如刀,最駭人的是它們的中眼,兩團凝固的冰藍,此刻齊齊轉向洞口方向,冷冷望著那疾衝而來的紅衫少女。
下一刻,冰冷不複,轉為是憤怒的殺意,先殺這個紅衣服的。
楚棠足尖一點,身形如驚鴻掠起,指尖泛起瑩光,左手捏訣,三張符籙脫手,化為一條烈焰灼身的火龍,張牙舞張地撞進冰晶蠍群。將迎麵而來的數隻冰晶蠍燒成焦殼。
一出手就是殺招。
這還冇完,冰晶蠍群甚至都來不及反應,隻見楚棠雙手快速結印,指尖燃起淡金色光芒,最終凝成一柄短刀。
短刀劃過空氣,帶起一串金色火焰,每一刀落下,都能帶走一隻冰晶蠍。被火焰觸碰到的蠍屍直接熔成了水汽。
這時,深淵中響起一陣琴音,琴音震顫,急促明快。陡然轉急的殺伐之音讓衝鋒蠍群陷入短暫混亂。
張鳴之見狀,爽朗一笑,“那我可不能輸太多。”
說罷,他提起長槍,腳下發力,跟了上去。
一道明黃色身影在深淵中疾行,槍身如銀龍猛出,精準刺穿一頭冰晶蠍中眼,直擊對方死穴。
這隻冰晶蠍發出刺耳嘶鳴,身體劇烈抽搐起來,周圍的蠍子似乎受到影響,動作出現了瞬間的凝滯。
冰晶蠍中存在著上下級關係,看來這一隻冰晶蠍似乎是個小頭領。
少年動作剛猛,卻不戀戰,每挑飛一隻冰晶蠍便立刻變招。
隔著數隻冰晶蠍,兩人遙遙對視一眼,楚棠嘴角噙著笑,“少俠好身手。”
張鳴之:“哎呦喂,我好高興。”
話還冇說完,他臉色臉色一變,“小心身後。”
這句話明顯是對著楚棠說的。
忽有兩頭冰晶蠍從側後方突襲,尾刺帶著腥風,刺向楚棠後心。
楚棠卻像背後長了眼,不回身,隻反手往空中一拋符紙。
符紙在空中自燃,下一瞬,一麵巨大的金色盾牌憑空出現。
“鐺——”
兩者相撞,尾刺再難前進分毫。
於此同時,楚棠藉著反震之力,旋身,左手捏出“震”字元訣,指尖泛著銀色雷弧,劈啪作響。
《易·說卦》中,震為雷。
離手的電光順著蠍身蔓延,同時將其燒成焦炭。這隻冰晶蠍狠狠掉落在地上,成為阻礙同類前行的屍體。
但是這短暫的阻滯根本擋不住後續的狂潮。陰影裡,更多的冰晶蠍正爬過同伴的屍身,一齊湧來,螯肢摩擦著岩壁發出刺耳聲響,尾刺在幽暗中冒著寒光。
它們似乎毫無畏懼,也對,它們現在是異獸,冇有智慧,隻有本能了。一群群冰晶蠍前仆後繼地朝著楚棠方向攢動。
楚棠冇有回頭,幾個縱躍,朝著既定方向前行。
張鳴之手腕翻轉,長槍橫掃,槍風帶著極寒的力量,再度挑飛一隻冰晶蠍,“雕蟲小技。”
他忍不住側眼,發現縫隙中源源不斷的冰晶蠍,再次感歎自家老大的決策,戰略佈局果斷。此次殺陣開得好,不然一個個殺,該殺到什麼時候。
另一側,沐撫臨淵而立,青衫被勁風吹得獵獵作響,他右手拈一黑棋,指尖微動間,棋子已脫手而出。
“噠——”
一聲落在棋盤上,如玉石相擊。
楚棠身後緊緊跟著一大群冰晶蠍,源源不斷,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旁邊是張鳴之為其掠陣。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楚棠第一次出手太震撼了,又或是楚棠的殺意太重了,這群冰晶蠍大部分都去攻擊楚棠了。
張鳴之感歎一句,“我什麼時候纔有這等實力,老大連仇恨值都這麼高。”
楚棠:“還有多久?”
明明兩人相隔甚遠,但是這句話竟然在沐撫耳邊響起,無視距離。
這是楚棠設下的一種高階術法——天涯若比鄰。顧名思義,即使遠在天涯海角,也好像近在身旁一樣。
在場幾人可以無視距離交流,不受其他影響,仿若麵對麵對話。
“再給我二十息。”沐撫指尖翻飛,身前烏木棋盒中的棋子如活物般躍出,黑棋時而隱入黑暗,白棋在日光下泛起微光。
佈下的這個陣法是一個大殺陣。此陣名為“兩儀絕殺陣”。白棋固陣,黑棋引殺。
佈陣所需時間不短。最重要的是,還需要有人為其開陣。
而這個人,正是穿行於深淵中的楚棠。
沐撫臨淵而立,目光掃過深淵內的情形,再次撚起一枚白子。
深淵中的冰晶蠍像是受了什麼刺激一般,大約是感受到了危險,身形猛地一頓,下一瞬,是更加激烈的猛撲。
沐撫:“穩住陣腳,借三步之位。”
絕大部的開陣都是由楚棠完成的,但也有身形難以抵達的位置。
楚棠雙眸一沉,手中短刀猛地擲出,“刷——”,左側三步位置的冰晶蠍直接被短刀死死釘在地上,“下一個位置。”
沐撫雙眸微動,那是他早已勘定的位置,“白子一出,身後七步。”
楚棠手腕翻轉,燃燒的符籙已夾於指尖,“繼續。”
沐撫:“下路一枚黑棋移位,封死右側崖壁。”
這道聲音平穩,可是這一次回話的卻不是楚棠,而是佔領一處高點的李純。他一直在出手,就像一塊磚,哪兒需要往哪搬。
“嗯。”
聽到沐撫的話,李純會意。
弓弦發出嗡鳴,箭矢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射出,精準射穿一隻高高揚起螯肢的冰晶蠍,蠍子再次落入黑棋佈下的殺陣之中。
不過蘋果大小的中眼,隔著數十丈,被射穿了。
至於楚棠,她現在正麵臨一個不小的麻煩。
少女緊緊握著靈力凝聚出來的的短刀,雖然她剛剛擲出一把短刀,但是這種東西她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不限量。
楚棠雙眸一沉,必須先做掉跟著最緊的冰晶蠍,不然時間來不及。她迅速打量著周圍的環境,視線觸及某一處時,眼睛一亮,轉而和一同疾馳的張鳴之對視一眼。
紅衫少女淩空一躍,腳踩一旁石壁,反手擲出數枚符籙,化作數道流光,精準釘住每隻冰晶蠍。
“封!”
隨著她劍指下壓,衝在最前方的二十多隻冰晶蠍突然一滯,像是撞進了無形沼澤,越掙紮,陷越深,就越難動彈。
“現在!”楚棠厲喝。
張鳴之的長槍已化作赤芒,槍頭紅纓飄搖。槍風過處,被符籙釘住的冰甲蠍紛紛爆裂,毒液在冰麵上腐蝕出蜂窩狀的孔洞。
不計其數的冰晶蠍正朝著楚棠的方向瘋狂聚集。它們攀過同伴的屍身,螯肢劃出刺耳的刮擦聲,密密麻麻的冰藍色冰甲像一股湧動的寒流。順著地麵朝著陣法中心湧來。
楚棠注意到黑白陣紋已悄然亮起,起初隻是節點處的微光,墨色與瑩白在地麵上流動。隨著冰晶蠍群的聚集,光紋開始蔓延,黑芒遊走,白芒跳躍,光芒交錯處撞出細碎的火花。
不過幾瞬,深淵中滿是縱橫交錯的棋路。
“明昭!轉破陣曲!”楚棠沉聲,極為果斷。
破陣曲,能撼敵之守,玄機藏於宮商角徴羽之間。
歲明昭指尖翻飛,七根琴絃同時震顫,猛地變調,發出如金鐘長鳴般的轟鳴,琴音從靈動轉為恢弘,如大河奔湧。
音韻順著針棋脈絡流淌,黑白棋子上的靈光陡然熾盛。
當最後幾隻冰晶蠍踏入陣界時,整個陣法突然亮如白晝,黑白光紋閃爍,在地麵鋪展開清晰的脈絡。
黑,是沉凝的光澤;白,則透著凜冽的鋒芒。
冰晶蠍群暴怒,潮水般撞向光牆,卻被反彈地靈力震得翻滾回去。
深淵之上,沐撫臨淵而立。身前是一局棋盤,黑子爆發黑光,與白子的白光交織成一枚陰陽魚圖案。
與此對應的是下方的情形。
空氣彷彿凝固了,陣法中的冰晶蠍群嘶吼聲變得模糊,那足以絞碎一切,這洶湧的力量將此地徹底吞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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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熾光大盛,楚棠心中卻劃過一抹不對勁。
絕大部分的冰晶蠍都隕落於此,可是周圍卻又安靜得可怕。念及此,紅衫少女猛地轉身,看向極遠處席地而坐的歲明昭。
一隻冰晶蠍已經繞過寒霜區域,尾鉤高高揚起,幽藍色毒液,朝著歲明昭噴射而來!冇有想到這為數不多的冰晶蠍竟然轉攻歲明昭。
楚棠雙眸一寒,想出手相助,但是雙方相隔甚遠,一個在極東,一個在極西,數丈之餘。
“小純子!”
至高點的李純早已拉滿弓弦,三支箭矢同時離弦,“三星連珠!”
箭尖燃著烈焰,裹挾著破空之勢,從歲明昭後方,直直撞上幽藍色毒液,灼燒著,不過眨眼之間,毒液不複,變成一縷白煙消散於空中。
“嗖——”
其餘兩支箭矢穿過這縷白煙,射中那隻冰晶蠍的兩隻中眼。
那是它們的薄弱之處。
歲明昭見狀,指尖一劃,在琴絃上靈巧跳躍,琴音忽而轉為輕快的調子,像林間飛鳥掠過,輕點水麵,泛起一陣漣漪。
“回春調。”
一曲終了,餘韻繞梁。在場隻覺得靈台澄澈,倦怠全消,連眼神都亮了幾分。
不似丹藥強補,而以音韻滋養神魂。
琴音漸緩,如潮水退去。
歲明昭按住琴絃,餘音之中,她抬頭,遙遙看向楚棠,指尖因靈力透支而微微發顫,笑中卻帶著點雀躍,“好像……跟上大家的節奏了?”
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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