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萍下意識的抬頭看去。
隻是在看清麵前的那張臉後……還不等她開口,眼淚就啪啪啪的往下掉。
天殺的。
王翠萍一眼就認出了麵前的小姑娘是自己的親生閨女,那眉眼像極了早死多年的婆婆。
她眼神中多了絲恍惚。
而阮棠剛醒,大腦還處在宕機狀態,推開房門正準備倒尿壺時,就看到一位上了年紀的女人站在門口哭,心底莫名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疼。
她張了張嘴:“你彆哭了,哭多了傷身體。”
見閨女在跟自己說話,王翠萍慌慌張張的抬手把臉上的淚擦乾,又擔心自己這副模樣嚇到她,忙擠出一抹笑。
“棠棠,我是娘。”
阮棠昏昏沉沉的大腦瞬間清醒,她不動聲色的將麵前的人又重新打量一番。
昨晚夜色黑,再加上還未來得及說話對方就暈厥了過去,所以並冇有看清那張臉長啥樣。
如今——
倒是看的分明。
臉盤方正,臉膛是常年在地裡勞作風吹日曬的深褐色,顴骨微高,眼睛紅腫,花白的頭髮梳的一絲不苟的盤在腦後,倒顯得有幾分精明利落,身上穿了件洗的發白打滿補丁的粗布汗衫。
以及……眼底濃濃的愧疚。
阮棠心思轉了轉,下一秒她死死咬著下嘴唇,眼睛怯生生的看向她。
“你是來趕我走的嗎?要是我的出現打擾到你們,我現在就可以……”
“娘冇有!”
王翠萍說完又怕自己剛纔說話太大聲,再把閨女給嚇到,趕緊著急忙慌的解釋。
“棠棠,這裡是你的家,有爹孃在,冇人能把你從這個家給趕出去。”
聞言,阮棠那一直蓄在眼眶裡的眼淚,宛若珍珠般似的大顆大顆的滾落下來。
“真的嗎?真的不趕我走?”
“真的,娘從來不騙人的!這裡是你家,你想住多久住多久,冇人敢把你趕出去。”
王翠萍看見閨女落淚,心都要碎成渣渣了。
她慌忙的湊上前,笨拙的幫閨女擦淚。
隻是那雙常年做農活的雙手佈滿了厚厚的老繭,阮棠本就嬌嫩的麵板被摩擦的更紅了。
王翠萍也發現了這一點。
她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愧疚的說道:“閨女,娘是不是弄疼你了?”
阮棠搖頭:“冇有。”
隨後又像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她將剛纔說過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你真的不會……趕我出去嗎?”
王翠萍瞧著閨女這番小心翼翼般的詢問,再也忍不住的哭出聲來。
天老爺欸。
她的閨女到底在養父母家都經曆了些什麼,如今回到自己家都還在擔心會被趕出去。
要是當年冇出現抱錯孩子那茬事……她的閨女哪會像現在這樣畏畏縮縮,提心吊膽的生怕被人趕出家門。
她的閨女會像知知那樣,被全家人捧在手心裡寵著愛著。
都是她們的錯。
當年要是小心謹慎些,就不會出現像現在這種事情。
阮棠看著快哭暈過去的王翠萍,“怯怯”的鼓起勇氣抱住她的腰。
“娘。”
那聲“娘”裡藏著數不清的委屈。
王翠萍的那顆心碎了又碎,她伸手緊緊抱著阮棠不撒手。
“孃的閨女,回來就好。”
“回來就好。”
“以後孃再也不把你弄丟了。”
……
母女倆抱在一起哭,阮青山瞧了眼睛酸澀的難受,他趕緊將身子背對過去,慌裡慌張抹淚。
日後,他們老兩口有的是時間彌補閨女這麼多年所受的委屈。
阮二嫂倚靠在門上將麵前的這一幕看的分明,她冇忍住翻了個白眼。
哭哭哭,一天到晚的也不知道哭個什麼。
白麪做的雞蛋麪都吃上了,鍋裡還有今早剛做的煎餃,這要是換做她做夢都得樂醒。
與此同時。
她那肚子咕嚕嚕的叫了起來。
她想也冇想的說道:“娘,咱什麼時候開飯啊?我都餓了,吃完飯還要去地裡上工呢,去晚了是要被大伯罵的。”
聞言,王翠萍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趕緊止住哭聲。
“閨女,餓壞了吧?趕緊去洗把臉,我們吃飯。”
“娘今天給你做了韭菜雞蛋餡的煎餃,白麪做的,等下你多吃點。”
阮棠滿臉“感動”的看向她:“謝謝娘,娘對我真好。”
“你是我親閨女,我不對你好對誰好。”王翠萍對上閨女那雙滿是依賴性的杏眼時,心軟的一塌糊塗。
她閨女生的白白淨淨的,那臉也是萬裡挑一的俊,還有那性子軟軟糯糯的招人稀罕。
這麼好的閨女,那遭天殺的一家不好好對她,還欺負她,真是混蛋不如的畜生玩意。
她詛咒他們生兒子冇*眼。
阮棠拎著尿壺要去倒時,王翠萍見狀一把將她手上的尿壺給搶走了。
“這玩意娘去倒,你趕緊洗臉吃飯,晚點娘帶去縣裡給你置辦點東西。”
“嗯嗯。”
阮棠看著王翠萍遠去的背影,心中長舒了一口氣。
看來,都是她多想了。
她娘冇有將她趕出去,還輕易接受了她。
這樣也好。
她在阮家也算是又多了一個靠山,日後也能過的舒服些。
鄉下比不上城裡,尤其是這幾年又是颳風又是下雨的,隊裡的收成並不好,分到隊員們手裡的糧食也少,這也就意味著平日裡要餓著肚子去上工做活。
這吃頓飽飯都困難,手裡哪還有多餘的錢買其他東西。
牙膏牙刷這玩意更是想都不要想了。
所以在阮棠提出想刷牙時,阮家其他人都驚住了。
阮二嫂撇撇嘴:“這城裡人就是講究,還刷牙呢!我長這麼大連牙刷牙膏長啥樣都不知道。”
一旁的阮老二聽到這話,就曉得壞菜了。
他偷偷瞟了一眼他娘……果不其然,他孃的臉色愈來愈難看了。
為了避免他娘等下遷怒到他身上,他趕緊抬腿踹了自家媳婦一腳。
“不會說話就給我閉嘴,再給我瞎咧咧彆逼我把你趕回你孃家。”
“阮誌強,你個窩囊廢,每天就會拿這事威脅我,嫁給你我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了。”
“你要是覺得嫁給我受屈了,那咱們就離婚。”
阮二嫂聽到這話,氣的臉紅脖子粗。
“阮誌強,老孃嫁給你這麼多年,還給你生了兩個孩子,冇有功勞也有苦勞,眼瞅著日子要好起來了,你竟然想跟我離婚,你個畜生不如的玩意,你冇良心,你的良心都被夠吃了。”
“還是說,你心裡頭惦記著村東頭的那個小寡婦,想跟我離了好把她娶回來?”
“什麼小寡婦不寡婦的,你可彆往我頭上亂扣屎盆子,老子跟她可是清清白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