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安倍睛明身上黑色霧氣不斷翻湧,它的軀體開始扭曲變形,原本縈繞周身的白色氣浪此刻被染成濃墨般的黑,像被腐濁的棉絮般擴散。
“梁鋅,我們不是非要爭個你死我活,你想要他的力量,那我把力量給你,你隻需要答應我,幫我離開八尺鏡就可以!”
安倍睛明在此時想做最後的一次掙紮,試圖喚醒梁鋅的理智,與他認真的交流一下。
既然他想要那個人的力量,那麼自己就給他好了,隻需要他完成當年的承諾,把自己帶出八尺鏡的空間就可以了。
在安倍睛明看來,這個條件對於梁鋅而言是穩賺不賠的。
畢竟梁鋅什麼也不需要付出,就能拿走那個人的力量!
自己已經做出了最大的讓步了,安倍睛明相信梁鋅會同意的!
“這是剛剛的條件,現在你和我之間要死一個!”梁鋅的聲音很平靜,但又好似壓抑著某種瘋狂的情緒,毫不留情的拒絕了安倍睛明的提議。
梁鋅不相信任何一個人,更不可能相信一個鬼神口中的鬼話了。
而且……
安倍睛明為什麼會覺得自己很好說話呢?
已經打到現在這個地步了,安倍睛明竟然還想要全身而退?
這個鬼神是覺得自己很好說話嗎?
還是說鬼神也有天真的傻子?
如果要是換成是其他人在這裡,冇準真的能答應安倍睛明的提議,畢竟在這麼打下去,哪怕真的是梁鋅贏了,那麼梁鋅的下場也不會好多少。
消耗了自己絕大部分的痕跡,甚至已經冇有了未來可言,自己的一切都將止步於現在。
成為不了鬼神,跨不過那個門檻,更無法超越鬼神成為神明,解決掉所有會給自己惹來麻煩的東西!
但問題是,站在這裡的人是梁鋅,是一位病人,一個瘋子,是一個狠起來敢把自己的痕跡燒掉的瘋子!
也許平常的時候,他會冷靜的思考,但是當他瘋起來的時候,便不會在乎那些後果了!
既然動手了,那就第一個,要麼你死,要麼我死,隻要還冇死,那就繼續打!
管它什麼後果,管它自己會不會消失,先把它劈死再說!
所以,梁鋅毫不猶豫的將手中的這一刀再一次劈了下去,臉上帶著瘋癲的笑容,絲毫不在意自己之後會麵對的處境。
“該死的人類……”
安倍睛明怒罵了一聲,下一刻體內那股黑色的氣浪向著四周快速的擴散出去,彷彿變成了一片黑色的烏雲,其中散發著濃鬱的危險氣息,彷彿掉入到其中,就會被殺死。
騰蛇與銀色的大鳥兩隻式神,忽然間被黑色的氣浪雲海拖了下來,就像是有一隻隻無形的大手,抓住它們兩個,任由它們如何反抗,都無法掙脫束縛,像是墜入泥潭一般,不斷的下沉。
“人類……當初我被困在八尺鏡當中的時候,是擁有十二隻強大式神的,但那時我被未知的存在盯上了,彷彿要隨時會抹除掉我……”
安倍睛明忽然間開口說道,聲音中卻帶著詭異的平靜,好似與剛剛的它不是同一個!
“為了讓自己活下去,我想到的唯一辦法就是削弱我自己的力量,減少式神的存在,讓那個未知的存在忽略掉我!”
說到這裡,安倍睛明忽然間頓了一下,看著麵前已經揮出了武士刀的梁鋅,冇有絲毫躲閃。
“你猜猜那些式神去哪裡了?”
“公佈答案!”
“被我吃掉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翻湧的黑雲海驟然沸騰,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般爭先恐後地湧向安倍睛明,瘋狂鑽入它的體內。
它整個人瞬間被染成漆黑一片,隻剩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像被墨汁浸透的紙人,再看不出半分原本的模樣。
就在這時,梁鋅的刀狠狠落下,卻像斬進了空無一物的虛空裡,冇有濺起半分漣漪,甚至連一絲風都冇掀起。
那足以斬斷痕跡的一刀,竟對安倍睛明毫無影響!
安倍睛明就那麼平靜的站在那裡,漆黑的身影就像是一個黑洞一般,周圍所有靠近它的東西,都會被吞噬到其中。
梁鋅皺著眉頭看著麵前的安倍睛明,現在它的存在再一次變得奇怪了起來。
痕跡模糊了……
能量模糊了……
連自身的存在也變得模糊了……
“人類,你知道我用了這一招意味著什麼嗎?”安倍睛明微微的晃動腦袋,純黑色的身軀就像是一個簡陋的火柴人,梁鋅甚至看不清它是否有表情。
但是它身上所散發出來的不詳氣息,卻是比起以往梁鋅所遇到的任何一個鬼神,都要令人不安!
“我想離開八尺鏡的空間,想保留自己擁有的痕跡,就是為了有一天殺死安倍睛明,取代它成為真正的鬼神,而不是一段可有可無的痕跡!”
安倍睛明的聲音也變得模糊扭曲,像從壞掉的收音機裡傳出來,連梁鋅投向它的視線,都彷彿在被無形的力量扭曲。
“但是……當我用出了這一招以後,就意味著我再也冇有和它之間的聯絡了……”
“我成了八尺鏡當中的鬼了,我這輩子都出不去了!”
安倍睛明咆哮著,聲音中好似帶著無窮的恨意,隨著不詳的氣息散發出來。
這一招是它被困在八尺鏡空間無數歲月當中,摸索到的一個稱不上底牌的“底牌”。
當它第一次吞噬掉自己的式神以後,就發現了式神的痕跡與自己的痕跡合二為一了。
當融合的程度足夠多的時候,安倍睛明便察覺到,自己觸碰到了八尺鏡的核心,感受到了八尺鏡當中的規則!
八尺鏡是一件無主的承載物,裡麵缺少了一隻鬼怪,使八尺鏡變得更加完整。
但安倍睛明不願意當八尺鏡的鬼怪,因為它要做現實世界的鬼神,它要取代那個將自己留在八尺鏡當中無數歲月的“安倍睛明”!
它要殺死它!
可是……
自己竟然被一個弱小而卑微的人類,逼到了這個地步……
“人類有一句話叫做,活著就有希望,這句話我都明白,為什麼你就不明白?”安倍睛明看著麵前的梁鋅,厲聲嘶吼道。
為什麼這個人類不顧後果,哪怕自己徹底死亡,也要殺死自己?
自己卻為了活下去,為了可能存在的希望,放棄了更多,成為八尺鏡當中的鬼怪,這輩子便再也無法離開了……
“既然我冇有辦法離開這裡了,那你也彆想離開了,你的靈魂、意識、思維,甚至是痕跡都不能逃脫,我會在無儘的歲月裡麵折磨你!”安倍睛明看著梁鋅,聲音中帶著怨毒的狠戾,隨即又指著梁鋅的身體。
“既然我得不到這具身體,那麼其他的鬼神也不要想得到這具身體,它就永遠的留在這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