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監會立案調查的通知,在董事會結束後第三天上午,精準送到顧氏大廈。牛皮紙信封貼著紅標頭檔案標識,夾在一堆普通快遞裏,看似不起眼,卻是顧二輸了董事會後,最陰毒的反撲——他算準了時間,要在顧衍辰立足未穩時,用監管利劍,一舉拖垮顧衍辰和晚風。
半小時後,顧衍辰的助理將信封連同早會資料送進辦公室。彼時顧衍辰正接德國連鎖店CEO的電話,對方急著讓晚風手作將交貨週期從二十天壓縮到十五天,他語氣平穩,全程沒亂半分節奏,隻示意助理放下檔案,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掛了電話,顧衍辰撕開信封,隻掃一眼,指節便瞬間泛白,周身的氣壓驟然降低。他將檔案推到我麵前,《關於對顧氏集團子公司關聯交易事項立案調查的通知》一行字刺得人眼疼——顧氏子公司與晚風手作疑似違規資金往來,立案調查期間,相關賬戶暫停支付、資產不得轉移,落款正是當天。
顧二沒撤舉報材料,還靠多年在證監係統的人脈,加急了審批流程。我壓著心口翻湧的冷意,指尖輕摩挲手機殼,語氣卻穩得沒半分波瀾:“賬戶什麽時候凍結?”
顧衍辰撥通法務總監的擴音,對方沉穩的聲音傳來:“顧總,晚風對公賬戶及您名下相關投資賬戶,今天下午五點前全部凍結,初步凍結三十天,複議期間凍結不解除。”
三十天,剛好卡著晚風與德國的交貨期。供應鏈隻要一個付款環節卡住,整條鏈就會停擺,德國訂單違約的違約金,足以讓晚風直接崩盤。我快速算完賬本,抬眼看向顧衍辰,語氣篤定如鐵:“我來兜底,供應鏈不能斷。”
撥通林曉雨的電話,她正在作坊盯禮盒包裝,背景裏是膠帶撕拉的聲響。“曉雨,晚風對公賬戶下午五點凍結,三十天。德國那批貨,別慌。”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接著傳來她壓低卻擲地有聲的聲音:“原料款、包裝款、物流費,我五分鍾列清單給你,四點前必須付清。物流走溫景然渠道,讓他墊運費,解凍就結,絕不讓貨期拖一天。”
“包裝款先付三成,尾款貨到結,原料款我來轉,你盯緊作坊進度,哪怕通宵,也要保住德國訂單。”我補了句,指尖飛快敲下備忘錄,語氣裏帶著不容置喙的底氣。“好!”林曉雨沒有半分猶豫,聲音裏全是破釜沉舟的堅定。
掛了電話,我壓下心頭的暖意——三個月前還蹲在廢墟裏哭著問我“怎麽辦”的姑娘,如今已能獨當一麵。顧二想拖垮晚風,沒那麽容易。
撥通溫景然的電話時,背景裏是法語機場廣播,他正要飛蘇黎世,語氣裏帶著慣有的慵懶,卻透著精準的判斷力:“說吧,張晚,沒急事你不會主動找我。”
我直言賬戶凍結、供應鏈告急的事,沒有半分廢話。他沉默兩秒,笑聲透過電流傳來,帶著幾分玩味卻無比篤定:“國際物流溫氏全墊,歐洲配送、報關、運輸,無息掛賬,絕不耽誤你交貨。”“條件。”我不繞彎子,商業場上,從來沒有免費的午餐。
他語氣輕挑了幾分,卻藏著認真:“晚風歐洲獨家代理權,法、瑞、德、意四國,四年。我溫景然從不做虧本買賣,晚風的潛力,值得我賭。”“一年。”我眉梢帶鋒,語氣強勢,“一年後看渠道資料,好就續簽,不好,你我兩清,互不糾纏。”“成交。”他爽快應下,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登機廣播再次響起,他話鋒一轉,語氣瞬間沉了下來,帶著致命的資訊:“沈淮南拿到張曼妮完整證詞——顧二在南美註冊空殼公司,三年裏用它吞了顧氏六家子公司的合作差價,子公司爆雷都是他自導自演,他要的不是顧氏,是把你和顧衍辰一起拖下水,自己坐收漁利。”
我指尖猛地攥緊手機,指節泛白,心口翻湧著刺骨的冷意與怒意——顧二這三年,竟把顧氏當成自己的搖錢樹,把所有人都當成棋子。但麵上我很快穩住,隻沉聲道:“知道了,謝了。”
顧衍辰全程聽著通話,手指攥得泛白,下頜線繃得緊緊的,語氣裏藏著壓抑不住的戾氣:“顧二的事,我要親手查,親手送他進去。”
“你不能查。”我抬眼懟回去,鋒芒畢露,“你是被調查方,一旦插手調查,就是打擊報複,他的律師團會咬住這點不放,所有證據都會作廢。商業糾紛裏,程式正義比什麽都重要,你清醒點。”他眼底的戾氣褪去幾分,沉默著點頭,顯然知道我說的是對的。
“沈淮南也不能查,他是證人鏈,沾手就會連累張曼妮的證詞,前功盡棄。”我話音剛落,辦公室門被敲響,溫景然站在門口,晃了晃手機,笑意慵懶卻帶著篤定:“航班延誤兩小時,剛好,過來跟你們一起,拆了顧二的局。”
他走到沙發旁坐下,目光與我和顧衍辰相撞,沒有狗血拉扯,沒有多餘試探,隻有一個共同目標——讓顧二付出代價。“南美殼公司我查,溫氏在南美有礦業佈局,法律團隊、盡調渠道全是現成的,兩周內,我把他的註冊資訊、銀行流水、受益人資訊,全部拿過來。”
“兩周太久。”顧衍辰冷聲道,語氣裏滿是急切,“顧二陰險狡詐,不會等三十天,他很快就會逼供應商發難、煽動輿論,甚至逼德國品牌方單方麵解約,到時候,晚風的海外佈局就徹底崩了。”
“那幾家供應商,我已經盯了。”沈淮南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他風塵仆仆,深灰色襯衫袖口挽得老高,右手手背上的疤格外刺眼,手裏拍著一摞檔案,語氣幹脆果決,“張曼妮的證詞和空殼公司開戶記錄全在證監會備案了,這是六家殼公司的供應商名單,其中三家有前科,最關鍵的是,有一家去年的舉報人出了車禍,重傷後簽了和解,手法和周沛在日內瓦如出一轍,顯然是顧二下的手。”
辦公室瞬間安靜,空氣裏彌漫著冰冷的戾氣。沈淮南合上檔案,目光銳利:“明線溫景然走,負責查南美殼公司的資金流向;暗線我來,我去查三年裏經手轉賬的財務、中介、銀行客戶經理,總有人敢站出來作證。隻要湊齊人證、流水、張曼妮的證詞,就是完整的證據鏈,足以送顧二進去。”
“一個月太久,我們耗不起。”我拿起立案通知書,指尖用力壓在紅頭字樣上,目光銳利如刀,語氣裏帶著破局的狠勁,“顧二舉報我們關聯交易,他的殼公司和顧氏子公司,同樣適用這條標準。他舉報我們轉移資產,我們就反將一軍,舉報他用空殼公司掏空顧氏資產,損害上市公司和所有股東的利益!”
我看向沈淮南,語氣不容置疑,帶著命令的鋒芒:“六家殼公司三年套走2.3億,早就夠立案標準。三天,我要你把完整的資金鏈路圖做出來,每一筆轉賬、每一個經手人,都不能漏。”沈淮南眼底閃過一抹讚賞,立刻點頭,語氣幹脆:“沒問題,三天後,準時交差。”說著,他抽出一份初步覈查報告放在桌上,封麵上的字樣刺目驚心。
顧衍辰推開落地窗,初秋的風灌進來,吹得他額前的碎發微動,眼底的冷戾卻愈發濃烈:“三個人,三條線,各司其職,互不幹擾。溫景然,你查南美殼公司,拿到實錘;沈淮南,你查國內經手人,固定人證證據;張晚,你以晚風手作的名義,向證監會提交另案舉報,舉報顧二通過空殼公司轉移資產、損害上市公司利益。”
他頓了頓,語氣淬著狠勁,一字一句道:“這次,我們不跟他耗,三麵圍獵,讓他插翅難飛,嚐嚐眾叛親離、身敗名裂的滋味。”
沈淮南將檔案分成三份,三人各取一份,沒有半句廢話,沒有半分拖遝。“三天後這個時間,這裏對進度,少一個環節,都不行。”他說完便轉身,走到我身邊時,放下一個牛皮紙信封,聲音壓得很低:“張曼妮的證詞副本,她說‘以前的事對不起,我知道這三個字不值錢,但我隻剩這三個字了’。還有,她不會被引渡,張家在瑞士有人脈,會安排她在蘇黎世郊區,遠端作證。”
“她還說,當初宴會廳你沒撕她的支票,換成別人,早就垮了,現在坐在這裏的,就不是你了。”沈淮南補了句,隨即帶助手轉身離開,腳步匆匆,顯然是立刻要投入調查。溫景然也看了眼手錶,起身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笑意淺淡卻帶著期許:“一年獨家代理,我等你贏,可別讓我失望。”
辦公室隻剩我和顧衍辰,午後陽光在地板上切出光帶,空氣中的緊繃感稍稍緩解。“三天,夠嗎?”他走到我身邊,聲音裏藏著不易察覺的緊繃,眼底滿是信任。
“夠。”我抬眼看向他,目光堅定,語氣裏帶著破局的底氣,“顧二用三年布的局,我們三個人,三天拆,絕不給他反撲的機會。”
顧衍辰立刻撥通法務部,語氣不容置疑,帶著壓迫感:“歐洲代理合同,下班前必須出正式版,利潤百分之十,使用費全免,再加一條——乙方遇監管凍結等不可抗力,甲方無條件提供資金周轉支援,少一個字,都不行。”掛了電話,他解釋道:“德國人認條款,不認情麵,顧氏的歐洲渠道是稀缺資源,他們沒得選,這樣能保住德國訂單,也能穩住晚風的海外口碑。”
傍晚五點,林曉雨發來捷報,語音裏滿是激動卻依舊沉穩:“張晚姐,原料款全部付清,包裝款談妥分批結,物流已經掛在溫氏賬上,作坊全員加班,貨期壓縮到十八天,絕對能按時交貨!”幾乎同時,兩條訊息同步炸響:溫景然發來一張截圖,配文【巴拿馬殼公司工商檔案,法定代表人:顧二,實錘到手,第一條魚上鉤。】;沈淮南也發來訊息:【三名財務經手人找到,錄音證據全,願意出庭作證,明天就能拿到書麵證詞。】
我握著手機靠在窗邊,看著江麵上的輪渡燈火,心頭翻湧著一股酣暢淋漓的快意——顧二的網,我們已經從三個方向,撕開了第一道口子。可這份順利來得太過蹊蹺,心底莫名升起一絲警惕,總覺得有一雙無形的眼睛,在暗處窺伺著我們的一舉一動,甚至在暗中推波助瀾。我隱隱預感,顧二手裏藏著的後手,絕不止空殼公司這一張,他必定還在醞釀著更陰毒的算計,而晚風,大概率會是他下一個目標。
助理端來兩碗香菇雞絲粥,是林曉雨讓人送的,還是熟悉的味道。顧衍辰推給我一碗,語氣柔和了幾分:“沒吃東西,別硬扛,身體是本錢。”熱氣漫上來,暖了指尖的冰涼,也稍稍軟了一室的緊繃。
“三天,第一天,我們贏了第一步。”顧衍辰開口,語氣裏帶著一絲釋然,卻依舊警惕。我抬眼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鋒芒,眼底淬著冷意:“還有兩天,顧二的末日,倒計時開始了。我倒要看看,他還有什麽後手。”
江城的夜徹底落下,霓虹織成光網,映照著辦公室裏的兩份檔案,也映著我們眼底的堅定。與此同時,顧氏老宅裏,顧二看著手機上溫景然、沈淮南傳來的捷報,猛地將茶杯摔在地上,青瓷碎片濺了一地,臉色鐵青得嚇人,眼底翻湧著滔天陰狠:“三個毛頭小子,也敢跟我鬥?等著,我讓你們付出代價!”他顫抖著撥通周沛的電話,語氣裏的陰戾幾乎要透過聽筒溢位來:“配方的事,你辦得怎麽樣了?那本舊配方,一定要做得天衣無縫,讓張晚他們徹底以為,是你不小心偷錯了,半點馬腳都不能露!隻要能毀了晚風,斷了顧衍辰的底氣,這次就算拚盡全力,也值!”
我和顧衍辰並肩坐著,沒有多餘的話,卻有著心照不宣的默契。我們都清楚,這僅僅是破局的開始,顧二絕不會善罷甘休,他藏在暗處的後手隨時可能發難,而那股若有似無的窺伺感,更讓我不敢有半分鬆懈。但我心裏清楚,這一次,我們不再是孤軍奮戰,有溫景然的渠道、沈淮南的證據、林曉雨的堅守,無論顧二醞釀著什麽陰招,無論暗處還有多少未知的算計,我們都能從容接下,將他徹底拖入深淵,護好晚風,守住我們的陣地。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