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日
楊誌才起床,蔣蔓和母親已經把早飯做好。還細心的把桌子搬到院子裡來,天氣涼爽,吃飯特舒服。
楊誌纔在壓水井旁,洗漱完畢。這才調侃似的和蔣蔓打了招呼,“這位年青人,節日快樂哈!”
今天5.4青年節,蔣蔓知道他心情好,也笑著回應。
臨吃飯時,楊誌才給他父親說,吃過以後,趕緊把大叔公請過來,有大事商量。
母親問他昨晚為什麼沒講?
楊誌纔回答說,家裡解決不了。
他爸說,不用請,大叔馬上就應該到了。
果然,“說曹操,曹操到”。
一口飯還沒下肚,就聽龍門外大叔公的聲音傳過來,
“勵廣,吃完飯沒有啊?出發了。”
應該是早上父親就過去,通知了大叔公,他自己就過來了。
為族人辦事,一向他是最積極的。
蔣蔓趕緊和大叔公打了招呼,
又忙著去抽了凳子過來,請老人家坐下。
大叔公說,“昨天就聽他們說,你家來客人了
估計是你們回來了。最近怎麼樣,閨女?”
蔣蔓回答道,
“大叔公,好著呢!知道今天要一塊出去,就沒過您老那裡去,您不會怪我們吧?”
“哪會呢?!快吃飯,待會兒說。”大叔公講道。
大叔公講規矩,說完後,就在旁邊等著他們吃飯。
蔣蔓搞了個肉沫炒酸豇豆,挺下飯的,考慮到今天要出門辦事,所以做的南瓜乾飯。
配上涼拌黃瓜,真是好吃,幾分鐘就搞定了早飯。
母親收拾乾淨桌子,和蔣蔓到廚房搞衛生。
等大叔公坐定,這才詳細地把昨天,與兩個鎮領導商量開廠的事,一五一十合盤托出。
以宗親會的名義投資20萬,林姐30萬,估計主導是我們為主,林姐那邊不會太多管事。
大叔公聽說投這麼多,也是嚇了一跳。父親把楊誌才掙錢的事,大致說了,他才平靜下來。
連說這是好事,要好好謀劃下。
楊誌才說,“廠子建起後
首先就是工人,要以楊氏族人為主
就需要族老和宗親會,挑選踏實,勤快的叔伯兄弟進來做事。”
“為什麼這樣說呢?”
“我投這20萬,把廠子搞起來,後麵做好了還會投錢,宗親會是拿不出來的。”
他接著說,“用宗親會的名義投,是給楊氏做名聲。”
“但我保證,每年利潤分紅,我會拿出80%捐給宗親會!”
“這樣我們纔能有源源不斷的資金,用於家族發展。”
“大叔公,光靠捐款,我們家族肯定是做不大的。”楊誌才又說。
大叔公確實年老見識廣,一下就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他說,“誌才,我明白你選人的意思了。他們除了自己掙工資錢,也在為家族做貢獻,確實要慎重的。”
“另外,你的想法我明白,到時你以宗親會名義投資的事,和把利潤捐給家族。我們也簽個文書,讓大家都明白怎麼回事,好吧!”
楊誌才佩服大叔公,句句話說中要害。不得不說,“薑還是老的辣”啊!
楊勵廣也點頭說行,5天內可以確定人選。
楊誌才就說,政府那邊一旦通知他,大家都得快速動起來。
大叔公對古法榨油工藝很熟悉,從篩選-炒製-破碎、蒸胚-包餅、裝榨,清楚明白。
楊誌才說開始搞5套裝置,他直接報出21個人的數字,並詳細講解各個工序的人員安排。
於是對大叔公說,“政府那邊安排好,家族這邊就您老帶上我爸,對接就行,他們會尊重你的意見的。”
隨即鬆了口氣,“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古人誠不欺我也。
蔣蔓做完廚房衛生,剛坐下,手機響了。
原來是林姐和白嫂子,問他們出發沒,她倆也想一塊去看看。
楊誌才向她點點頭,蔣蔓給兩姐回複說,“正準備出發,等你們過來也行。”
大叔公和楊勵廣,趁這個時候確定名單。他和蔣蔓則出村口,去路上等林姐兩個。
不到5分鐘,林姐的車就到了,下來的時候還拎了一大包東西出來。
楊誌才接過來,“知道要去探望人,順便買了點餅乾和糖果,按10家的份買的。不值錢,算是我倆的心意。”林姐跟他說道。
“破費了,林姐,謝謝你們!”楊誌纔回答。
“我是婦聯的,每年節假日都會去探望,城裡的困難家庭,有點小經驗。”白紅梅說道。
蔣蔓說,“還是嫂子想得周到,我們還沒經曆過。”
幾個人邊走邊聊,很快就到他家了。
他們這邊4個人,加上林姐兩個,就是6人,開車裝不下,決定步行。
還好,隻有1裡多路,幾個人出發不到20分鐘,就到了高林。
途中,父親去叫了高林這邊,剛賣完豆腐回家的宗親會成員,族叔楊勵兵。
高林也是最近的支脈,人數不少,相對也熟悉。
看見他們一行幾個人,不時有人親切地打招呼,還有幾個嬸娘聽說後也跟過來,和他們一塊去。
一陣介紹寒暄,很快就到了第一個物件,獨居族叔楊勵明家。
兵叔說,明哥今年81歲了,隻有一個外嫁姐姐,死去多少年了,外甥最近也走動得少。
她老伴前年去世,沒有子嗣,所以一個人過。
遠遠看到三間土磚瓦房,正中間門口,坐在小板凳上,靠著牆壁打瞌睡的一位老人。
佝僂瘦弱的身體,穿著比較厚的冬衣,頭上還戴了頂老式毛帽。
這麼多人過來的嘈雜聲音,都沒讓他醒來。
一位嬸子走到他身邊,大聲叫到,“勵明大哥,快醒醒,族叔他們來看您了!”
老人睜開眼,定了下神,看到大叔公,雖然年齡這群人裡他最大,依然彎下腰,恭敬地喊到,“大叔,您們怎麼來了。”
“過來看看你”,大叔公說完,指了指楊誌才他們,“誌才和他朋友說來看看大家,我來領個路。”
楊誌才這纔在父親的介紹下,叫了聲“勵明叔”。
家裡隻有兩根長凳,幾個小竹凳,拿出在屋外放下,不夠坐。
楊誌才幾個這纔有機會參觀了屋裡。用“家徒四壁”來形容毫不為過。
裡間臥室,一張木床,稻草上是草蓆,一床暗花薄被,竹枕頭;旁邊一口老木櫃,就是全部傢俱。
堂屋除了神龕、神位,一張小方桌,就是屋角落,堆放的一小堆紅薯。
白嫂子先前到隔壁廚房去,說米缸裡可能有3斤白米,除了鹽,還有點醋、醬油和辣醬,啥也沒有。
評判下來:赤貧狀態。
他們出來的時候,勵明叔正在給大叔公道歉,說上次“清明”會沒法過來,主要是10塊會費,實在交不出來,愧對祖先。
大叔公安慰他說,沒什麼。
父親給了他一份餅乾、糖果;蔣蔓從包裡數了300,林姐叫住她,從自己包裡拿了200出來交給她,示意了下。
蔣蔓知道這時沒法拘禮,把錢遞給勵明叔,
“明叔,我是誌才的女朋友,這點錢你先拿著,算是我們的一點心意。您去買點好的東西,把身體養好。”
楊勵明接過錢,突然向蔣蔓跪了下來,把她嚇得不輕。
幸好勵兵叔反應快,才把他拉住。“明哥,你這樣把小輩都嚇著
了,快站起來!”
楊勵明站起來,口裡依然不斷地對林姐、蔣蔓說著“謝謝!”
身邊的嬸子們也在替明叔,說著各種感謝地話語。
又聊了幾句,大家告辭,明叔跟著走了很遠,纔不捨地被勸回去了。
路上,勵兵叔說,“虧得你們今天能來,勵明大哥就靠大家接濟,生活太苦了。”
“他年齡大,六分地水田送給村裡人種,人家一年隻秤200斤穀子,給他過生活,那能夠嗎?!”
說罷,“他天天吃紅薯,還是我前幾天給送了5斤米,這麼大年齡,撐不住的啊!”
大家聽了這話,心情都異常沉重,沒人說話。
父親開口介紹下一位是族哥,楊誌江家。
剛說出來,幾個嬸子都七嘴八舌的講起來了,中心意思是“太可憐了”。
楊誌江,今年不過50多歲,當年條件差,35歲才娶了一個,眼睛有毛病的老婆。結婚前兩年還能幫著乾點農活,
生了女兒後,可能營養不良,他老婆眼睛就瞎了,什麼也乾不了。
後麵又生了二女兒,更是雪上加霜,家裡的重擔全落在他一個人的身上。
他老實本分,農閒在外麵幫人乾小工,彆人12一天,他要10元一天。
主要每當中午,要提前回來給家裡人做飯
農村裡的人很現實,覺得他太浪費時間,漸漸就沒人請他做了。
光在土地裡刨食,一家四口日子可想而知有多艱難。
其實楊誌才還知道一件事,10年前他讀高一的時候,隔壁七叔住院,家裡沒人。
等幾天後從鎮上回來時,發現家裡糧倉少了,有大約兩麻袋的稻穀。經過多方打聽,發現就是楊誌江晚上過來裝走的。
七叔過來給父親說這個事時,楊誌才剛好在家。
記得父親說,“自家侄子,就靠這點糧食救命了。你家一倉糧食,為什麼他隻裝兩袋,那是他還有良心,一家人確實活不下去了,老弟。”
父親給出的意見是:從此不要提這個事,爛在肚裡麵。一旦壞名聲傳出去,就會把人逼死的。
七叔點頭走後,大家都選擇了遺忘這事。提到名字,他纔想起來。
走到楊誌江家,以前聽說過,現在見到,還是嚇了他一下。
說是52歲,初看的話,說60歲都信。
頭發已經灰白一片,臉上皺紋非常明顯,黝黑,手上老繭厚厚的,標準老農民形象。
聽到大叔公他們來了,姓蔡的嫂子熟練地摸了出來,然後熱情地邀請一眾長輩進屋裡坐。
一樣的窮困,但屋裡麵蔡嫂子,還是收拾得相對乾淨整潔。
讀初三和小學五年級的兩個女兒,也被叫出來,站在那裡恭敬地叫著人。
楊誌才心想,發生七叔那事,大概是老二出生不久的時候。
大叔公坐在院子裡,問詢了他家的情況,楊誌江認真地回答。
大意是目前全家基本上能吃上飽飯,就是老婆和老二身體弱,藥罐煎藥不斷。
好在族叔楊勵如是醫生,開中藥的時,半賣半送,還不要診金,纔不至於餓肚子。
估計是他把自己家的情況,說好了些。楊誌才覺得自家族人,心裡還是放著“尊嚴”二字的。
於是插話問,兩個侄女的學習成績,回答說不錯。
老大今年有機會考上靈川中學,老二身體雖弱,成績也是很好。有道是“家貧出孝子”,都很孝順。
特彆提到,現在老二在高林,村小讀書,每天的飯菜都是她在做。
11歲的小孩,能挑起家庭的重擔,林姐和白嫂子,都不住地點頭稱讚。
蔡嫂子弱弱的說,“大叔公,如果老大今年入了縣高中,我們家就供不起了。”
大叔公還沒說話
楊誌才就搶先說了,
“蔡嫂,我是誌才,侄女讀書的事,你和誌江哥不要擔心,讓她好好讀,到時家族來供。”
說完,專門看了他家老大一眼。
大叔公也說,“誌才剛說了,你們就相信,到時宗親會拿出個辦法,會解決的。”
老大露出欣喜的神色,一家人又是萬般感謝!
給了餅乾糖果,林姐同樣參與,給了他家500,大家才準備去下一家。
本來上午是五家,勵兵叔說,一戶去永塔鎮辦事了,隻剩兩家,楊誌才心裡堵得慌,不想去了。
讓蔣蔓隨父親他們去,他則在楊誌江家坐會兒。
等大部隊走後,楊誌才才和誌江哥聊起來。
雖然看起來老成了些,言語中感到,一家人沒有失去,對美好生活追求的念頭。
楊誌江乾活是一把好手,隻是在地裡麵討生活,光有一把子力氣,起不了太大作用。
他說,“江哥,最近可能鎮上要辦一個廠子,你去做工的話,家裡影響大不大。”
聽說有這好事,蔡嫂子趕緊道,“兄弟,我眼睛看不到,其他沒什麼,現在有老二在,家裡這邊沒問題的。”
楊誌江認同的點了點頭。
“好,你在掙錢的時候,也是在為家族做事,後麵你們會知道的。”
“到時候我爸會通知你的,江哥。”
楊誌江連忙點頭,“老弟,謝謝了,你哥我會好好乾的。做事你不用擔心,全村都知道我,是個什麼樣子的人。”
又聊了會兒,蔡嫂子安排老大,給楊誌才煮個荷包蛋。他堅決不乾,說馬上要到白河和洪堰那邊去,時間緊,這才罷休。
楊誌江家現在的情況,雞蛋可是最頂級的營養品了,他怎麼吃得下?!...
前後等了有40分鐘,那兩家才走完。楊誌才告彆楊誌江一家,和大家彙合。
蔣蔓眼紅紅的,低聲告訴他,有家特彆困難,一個癱瘓多年老人,房間都發臭了。
林姐出了300,她也拿了500,看著真是不忍心。
楊誌才摸了摸她的頭,說“你辛苦了!”蔣蔓搖搖頭,表示沒什麼。
楊誌才低聲給父親說了幾句,他就叫勵兵叔一道,中午在家裡吃飯,有事說。
回去的路上,林姐和白嫂子也和他悄悄聊起來。
白紅梅說,“誌才,我以前陪領導慰問困難家庭,沒有一家,比今天看到的困難。”
“昨天你們問我買車時,兩位姐,現在知道我說的,有急事要辦的原因了吧?”
林姐歎氣說,“是啊,真的太不容易了。”
“現在農村,沒有其它收入,養點雞、鴨、豬之類,可以補貼家用,就是怕生病。一旦重病,基本家就垮了。”
楊誌才說,“林姐,昨天說辦廠的事,我要照顧族人,你能明白我的苦心嗎?”
“嗯嗯,小楊,我會支援你的。”林姐點頭道。
楊誌才和蔣蔓,還為今天林姐的善舉,表示了感謝。
她卻說,自己小時候也是吃過苦的,今天花點錢,感覺心裡特彆充實。
白嫂子也是出言認同,覺得很有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