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誌纔出了生活區,右拐順著路慢慢前行,不一會兒就到了南郊公園。
這個不是現在休閒的公園,而是打著公園的名頭的烈士陵園。
除了每年的清明前後,很多學校組織小學、初中的學生們來掃掃墓。
有的敬獻花圈搞個愛國主義教育外,平常很少有人在這裡來,並且還是極少收取遊園門票的公園之一。
已經快晚上11點了,四處很安靜。
現在這個時節又沒有動物的鳴叫聲,看著密密麻麻公園入口附近,矗立著栽種了有30多年的鬆柏林,顯得陰森森的。
公園門外,人性化的有一排鐵椅。
因為經常過來這邊,印象中是塗過綠漆的那種。
可能是公園維修經費緊張的原因,油漆脫落比較嚴重,給人一種斑駁的感覺。
楊誌才隨便坐在一張椅子上,近半個小時的頭昏腦脹,隨著清冷的夜色慢慢清晰過來。
原來我真的重生回27年後的自己身上,一切彷彿沒有變化。
腦袋的劇烈疼痛後,僅多出此後20多年的記憶,身體還是24歲的年輕身體,但靈魂已是飽經世事,妥妥的一枚中年大叔。
南郊公園坐落在一座海拔大約300米的山上,占地麵積不足200畝。
山前環繞的是靈江,江對麵就是新綿市區,不大,隻有兩個區,市區常住人口不到30萬。
此時,向下望去,隻見到零星的燈光,還有剛剛興起不到三年的計程車,還在四處溜達載客。
楊誌才單位的右邊是南郊公園,左邊則是中川省赫赫有名的高中學府--南江中學。
去年末,在市政府的主導牽線下。單位的小學--中學--技校,被南江中學吸收合並,代價是單位擁有的上百畝學校用地無償劃撥給南江中學。
好的方麵是40多名教職員工全部被接收準備再上崗。
96年1229日中午,楊誌才和廠部的一位副廠長以及市政府,市、區教委的相關領導參與了雙方的簽字儀式。
喜感滿滿,一方得到了增加校區擴張的理想用地,一方甩掉了隻出不進的貼錢大戶。
當天下午,俗稱的子弟校職工裡麵,因為是廠裡的家屬,擔心南江中學接收後不給安排工作,一度鬨情緒要求對方校領導給出保證。
廠裡安排楊誌才和南江中學的校方溝通,最終雙方達成和解,彼此認可瞭解決方案。
此時的楊誌纔看著南江中學方向,擁有了未來20多年經曆的他,想著進入南江中學的40多名同事。
隻想說一句:老鐵,你就放寬心吧!未來經濟收入的不斷提高,這種享譽全國的名校,待遇隻會比企業更高、更好。
南江中學是全國名校,那是因為這所學校建立於1909年,已經有近90年的曆史了。
在中川省都是最早的新式學校抗戰期間,有西南聯大的教師學生在此避難。
時局穩定下來,相當數量聯大的師生留下來任教,一舉奠定了南江中學的名校地位。
「求實篤學,愛國上進」的校訓,「敢為天下先」的創新作風。
新綿市及附近幾個地市州的學子,隻要成績優異的,幾乎每個人的夢想就是成為南江的一員。
在此拚搏三年,然後再散向四麵八方,基本都能夠收獲一個不錯的逐夢之旅。
把思緒收了回來,楊誌才緊了緊衣服,出門忘了扣釦子,屬實有點冷。
現在不得不接受重生的現實,對摯愛親朋的眷戀,看來以後也隻能深深地埋在心底。
此後的人生軌跡肯定和現實會有不少的差彆。
因為重生,前世的經驗太多,根本不擔心過得不好。
想到自己睡夢中無聲無息地離開,泰戈爾的詩曰,
「天空沒有留下翅膀的痕跡,但我已飛過」。
楊誌纔此時哪有重生的喜悅,隻餘無儘的肅然。
生命就是這樣蒼白,不經意間,世間就沒有了自己存在的痕跡!
回想過往,自己剛走完的這短暫的51歲,一切經曆就像幻燈片一樣,一幀幀浮現在腦海
楊誌才的老家在新綿市靈川縣雷公鎮百泉村(這是現在的名稱,過去是雷公鄉幾大隊幾小隊的)。
父母沒讀過書,隻是參加過50年代土改工作組下鄉期間搞的掃盲培訓班,基本上能認識幾十上百個字,處在小賬能算,名字能認的階段。
家裡上麵還有兩個姐姐三個哥哥,他最小,真正的老六,當然不是時下調侃人聲稱的「老六」。
1972年4月,他就出生在這樣的家庭,平淡無奇。
當時農村普遍都是這樣,沒有計劃生育,所以大家都是敞開生。
家裡4、5個小孩常見,8、9個也不稀奇,這是當時的時代特色。
小的時候,每個家庭都是挺苦的。
畢竟還沒有改革開放,也沒有進行土地承包責任製,公社-大隊-生產隊模式,大家在集體乾活,靠公分計價過日子。
西南地區山區丘陵地形多,耕地麵積少,人口又相對密集,結果是僧多粥少。
但凡小孩多的家庭,每年結算下,口糧極少,全靠雜糧來湊,一年中能敞開肚皮吃個飽飯的日子,一隻手都能數得過來。
楊誌才印象最深的就是紅薯稀飯,當然是大米少紅薯多的那種。
自從紅薯收獲後,幾乎每家都會打一口地窖,專門用於儲存紅薯的。
於是,那個年代,家家戶戶,最不缺的就是紅薯稀飯,或者加玉米麵的紅薯糊糊。
吃到人心懷恐懼,吃得人看到紅薯心裡不自覺的打個寒顫。
就像醉酒厲害的人,第二天看見空酒瓶時的驚覺,一樣的感受。
雖然貧窮,但是楊誌才的童年確實非常充實。
村莊門前兩條河,一條小河是50年代後期集老百姓之力挖出的百裡引水灌溉工程--百裡渠,水深3-4米,渠寬10米左右。
對於水性較好的孩子來說,這是暢遊的「長江」。
另一條河沒有名字,長大才知道是嘉陵江的一條小支流,河床很寬,常年流水。
他小時候還看到過放排和木船運貨,河水清澈,也是玩水的好去處,大小皆宜。
同村的小孩很多,就在夏日的玩水和冬日的流動壩壩電影中,楊誌才終於到了上小學的年齡
當時,家裡還有一件大事發生,他大哥楊誌平成為村裡的第一個大學生,考上了師範院校。
其實他大哥的成績很好,為了走出農村,才報取了最穩當的師範。
這在村裡麵是一件大好事,加上大都沾親帶故,沒有後世的升學宴,就是村頭村尾碰麵真誠的恭喜和誇讚。
讓楊誌才幼小的心裡隱約有點明白讀書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