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7.20,傳呼機設定的鬨鈴叫聲,讓楊誌才瞬間沒有了睡意。
洗漱完畢,背起昨晚收好的單肩包。
到北門外吃了碗雞蛋麵,花了270買了4條紅塔山香煙,裝在包裡。
這纔打了一個計程車,直奔汽車站。
一樣的配方,4.5元的車票,搭上了直通永塔鎮的第一班車,經過2個多小時的顛簸,順利到了永塔。
這次為了趕時間,楊誌才花5塊錢,找了個“摩的”,穿小路直接回百泉村。
節約了不少時間,不到11.30分就回到了村裡。
還沒到家,就看到四處忙碌的身影。
大家正在平整一塊,快長成的小麥地。
見到隔壁堂叔家老大楊誌福,楊誌才叫了聲,
“誌福哥,這怎麼把麥田給平了?”
一看是楊誌才,楊誌福回答道,
“大叔公和幺叔(楊誌才爸)他們通知要清明祭祖,各地的族人報名積極,聽說都有700多人了,明天還不知道來多少呢?”
“這不,先平整一塊地方出來,不然各家院子不夠,也分散,不好弄。”
“六叔家的地正合適,把這一畝多青苗割掉,位置剛好。”
楊誌才說,“這麼多人啊!六叔家這麥子沒收不是很可惜?”
“六叔高興著呢,他說快50年了,沒辦過清明會”
“能用上他家的地方是他的光榮,大叔公說給他家賠產量,他堅決不同意的!”
楊誌才說了聲知道了,就往家裡走。
沿路打著招呼,進了自家龍門,裡麵的情形嚇了他一跳。
院子裡擺放了6張8仙桌和凳子,屋簷下則是堆放著各種蔬菜。
看樣子有到集鎮買的,還有村裡族人送過來的。
大叔公以及“為”字輩的多位叔公,還有“勵”字輩的叔伯
有20多人,正在大聲討論事情。
楊誌才恭敬地,給各位叔公和叔伯打了招呼。
有幾位楊誌纔不認識,他父親楊勵廣帶著他,一一介紹。
雖然叫了名字,但一時半會兒,他也沒對上號。
旁邊坐了會兒,才知道大家,正在安排明天接待的事。
叔公叔伯,哪位分彆接待,不同村子和遷出到隔壁鎮的族人。
哪幾個負責記賬和收禮,定的是每人10元,多交多收。
期間族中8叔楊勵鬆提出,有些困難的族人,可能連10塊錢也交不了怎麼辦?
大家一陣沉默。是的,現在農村的生活還是清苦的,打工潮還沒出現,家庭困難戶不在少數。
看到這個情況,楊誌才從單肩包裡先把4條香煙拿出來,交給他父親。
說是明天族人來了,做接待用。
大叔公說“誌才你有心了。”
接著楊誌才又分彆
數了1000和5000塊出來。
說這1千給宗親會,明天確有困難的族人,就由宗親會代為墊付。
50年了,不要寒了族人的心!
5千是以父親楊勵廣的名義
捐給宗親會用來重修族譜的,不夠他家補上。
清明祭祖,最近差不多四代人
都沒在族譜上,這算什麼事?!
各位叔公和叔伯,聽了楊誌才的話,大感欣慰。
雖然提前知道修族譜的事,就連楊勵廣看他的眼神中,也多了一絲異樣的神色。
大家的話題,馬上轉到明天族人的登記上。
一定不能出錯,這可是要印成書
傳家的大事!
到了中午飯點的時候,楊誌才母親和三嫂,以及附近的幾位嬸子、嫂子已經幫忙,把飯菜做好。
加上負責平地的族中叔伯兄弟,滿滿當當坐了5桌。
楊誌才感歎到:還是人多好辦事啊!
席間,大叔公幾位族老都很高興,這麼多年才辦“清明會”,感覺一切順利。
能重修族譜,以後楊氏一族的凝聚力會“蹭蹭”上漲。
家族發展到他們這一輩手中,那都是與有榮焉的!
大家都倒了點白酒,也囑咐下麵的子侄輩,明天一定要打起精神,把事情辦好。
更要彰顯出,楊氏一脈的團結和友愛!
父親楊勵廣提出,修族譜的事(原來僅限於大叔公等少數人知道)一旦傳出去,明天可能來的人。
肯定會更多,是不是要多準備的肉食?
最後決定
安排負責殺豬的,族叔楊勵俊,明早直接殺4頭肥豬備用。
桌子全村隻有50多張,得在附近村莊再借30張。
人太多
就隻有分二輪來吃了。
掌勺廚師,除了自家族叔楊勵東外,又增加了兩名。
幫廚的、傳菜的自家嬸娘、嫂子
也初步確定,有40多人。
差不多90桌左右的來客,幸好本村就占一半,那規模也是極為龐大的。
飯後,大家各自按照族老們的吩咐,忙自己的一攤去了。
隻有大叔公他們這一輩,和楊勵廣等幾個,負責主要工作的叔伯,在院子裡坐著。
楊誌才這才搬了條凳子,到大叔公這一桌族老們旁邊坐下。
楊誌才低聲說,“各位叔公,我估計這族譜重修訊息傳出後,年輕一輩的族人還會捐款。”
“現在的的宗親會,這麼多年也沒什麼事可乾,大部分人,年紀也大了。”
“是不是趁著,明天大部分族人都在,再增補一部分,年輕成員來做事。”
“成熟穩重品德好的那種,未來的事,可能會多不少呢!”
大叔公說,“誌才,有什麼想法,講詳細點。”說完,又讓幾位叔伯,也都過來聽。
楊誌才說:“叔公們年齡都大了。”
“比如修族譜這個事,四處登記、核對校訂,再到聯係印刷,都需要年輕人做。”
“剛才聽說,族裡還有不少困難家庭,年底時,我會捐一部分款到族裡,用於65歲以上,老人和困難戶的資助,這都需要人去做。”
“還有,我上次回來給我父親說了承包回梨園的事。”
“到時後如果請我姐夫,聯係縣農業局的專家,把梨園規劃改造好。”
“我們家族梨園的名號也要恢複,都會由宗親會管理。”
“其它幾件事還不成熟,我暫時還不說。初步計劃就這些,需要乾事的族中長輩,還請儘快確定出來。”
大家聽了楊誌才的話,都挺高興。
如果做成剛提的幾件事,家族的發展也會好起來的。
大叔公也說,“剛才誌才的計劃很好,明天除了選好宗親會的辦事人員外,也要各支脈多宣傳。”
“族中多出幾個,像誌才這樣的年輕人,為家族的振興和發展,建言獻策,出錢出力。”
“到時候我們這批人入土了,纔好有臉麵對列祖列宗!”
大叔公和族老楊為先等,商量祭祖流程、清明祭文的事,楊誌才藉口溜了號,屬實不懂啊!
看著情緒高漲的族老叔伯們,
商量著事情,楊誌才走出了龍門。
他暗道,這才哪到哪哦!
再過兩年,自己把家族祠堂、基金會建起來。
這群老頭們,還不知道有多高興呢!
楊誌纔出了院門,經過麥田時,以楊誌福為首的叔伯兄弟,已經快把地平整完了。
有幾人還在拉繩子、灑石灰作記號,安排明天的桌椅位置。
看起來有模有樣的,他打了招呼,便朝梨園方向走去。
梨園背後的一座小土坡上,就是幾百年來,逝去的祖先埋骨之地,俗稱“祖墳山”。
遷居百泉村的始祖楊真明,和他的兩位夫人顏氏和左氏的墓碑前。
幾位嬸子,已經把70多個平方的拜台
平整好了。
還細心的在地上擺放了3排草墊子,便於明天子孫下跪祭拜。
楊誌才並不經常來到這裡。
小的時候,每年臘月“掛墳”(中川習俗),在父親的帶領下,還過來給先祖燒紙進香磕頭。
最近幾年因為大學讀書,工作後沒時間,一直沒機會。
顏老婦人的墓碑上,有“皇清待誥”的字樣。
小時候不明白,在大學圖書館裡查過,才知道是:死者生前未獲官方封贈,後人通過刻字的方式,表達對她德行的敬意。
祖墳山上的墳頭不少,但立碑的並不多,幾十塊而已。
然而,就是這少量的刻字碑,就把家族幾百年的演進曆史,用輩分排序的方法,近乎完整地記載下來!
楊誌才來到第三排的,一座石碑前。
這正是來到百泉村後,第一代出生的,自家這脈的先祖楊良行:一位不一樣的童生!
他的墓誌銘,是清代乾隆時期的,一位李姓翰林親自書寫的。
不知道什麼原因,這位致仕的翰林大學士,居然把五字一句的楊氏輩份,改成了七言的絕句詩。
導致的後果是:動亂年代“破四舊”,“橫掃一切牛鬼蛇神”的風潮下,楊氏祠堂以及遷移帶過來的,老族譜毀於一旦。
口口相傳的,從九江府弘農楊氏分支,遷出的楊氏族人,徹底斷了根源,就像浮萍一樣,飄零在了異鄉。
楊氏族人,每每東麵望鄉,頗有陳子昂詩中的意境:
“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念天地之悠悠,獨悵然而涕下”的無力感。
楊誌才緬懷先人陣陣,等回到院子裡時,三哥幫著族人買香蠟紙錢回來。
還沒呆一會兒,姐夫兩人也到了
(明天雷公逢集,生意都停了)。
他哥楊誌平一家,楊恒夏
也是請假,下午課沒上回來的。
大家的想法很簡單,父親力主舉辦的“清明會”。
無論如何,作為子女,都該早點回來幫幫忙。
族長一脈,這些事情,義不容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