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到家,二哥楊誌林的播報就來了,「哥、姐和嫂子回來了」。
這是他的特殊能力,雖然看不清楚,竟然能憑走路的聲音,準確判斷來人是誰,而且幾乎不出錯。
楊誌才加快腳步,進門一看,院子裡停著三輛自行車。
大姐楊春秀,哥楊誌平和嫂子向紅梅,果然已經坐在院子裡聊天。
讀初一的侄兒楊恒夏,則在堂屋裡指點妹妹的作業。
高興地相互打了個招呼,坐下後。楊誌才問他姐怎麼回來了。
原來是他哥楊誌平經過他家門,姐夫今天不上班,可以幫她看店。
他姐也想回家看看,一家人就意外湊齊了。
剛聊了會兒,家人陸續回來,不大的院子一時間充滿了歡聲笑語,整個空氣中都彌漫著溫馨的味道。
大姐回來時買了幾斤肉,和一些時令蔬菜。
廚房裡,他姐,母親、大嫂、三嫂齊上陣,一個小時不到。
青椒炒臘肉,番茄炒雞蛋,土豆燒肉,紅薯粉條燒肉,油炸花生米,涼拌皮蛋,熗炒白菜,三鮮湯等一個個菜,先後端上了飯桌。
傳統八仙桌隻能坐8個人,今天10個人,大家或坐或站,父親和三哥喝一點酒,當時也沒什麼飲料,就隻有乾飯了
就這樣,其樂融融,不到30分鐘,結束了晚飯。
等母親、三嫂洗好碗筷,收拾好廚房,楊恒夏和楊思穎到三哥那屋去,看去年才買的彩電節目。
餘下的八個人,開始了楊誌才家,延續多年的家庭會議。
這個傳統是從他太爺爺時代,就傳下來的。
不管文化高低,凡是家裡成年人,都要參加,次數視情況而定。
主要是商定經濟作物的種植,家裡的婚喪嫁娶,子女成年的職業選擇,甚至如何正確的待人接物等。
近幾年又增加了工作的困難,和發展方向--主要物件目前是他姐夫,他哥和大嫂,以及楊誌才。
這種家庭會議,在農村人家裡很新穎,對子女的成長,有高屋建瓴的指導作用。
與此同時,家庭和睦,家庭的凝聚力也會得到空前加強。
楊誌纔是受益者,對先輩的設計智慧,表示高度讚賞。
覺得這樣的傳統,應該繼續代代流傳下去。
會議開始,父親首先對今年村上的河沙出售競標的事,進行了分析:
認為現在建房的人家越來越多,經過對周邊村和鎮的實地查勘和走訪。
去年3000塊的承包費已經不適合,今年計劃5000-6000元的價格拿下來,並且利潤還不低。
三哥發言說,如果以最高承包價算,3塊錢一小四輪拖拉機每車,需要2000車才能保本。
人工不算,每天都需要3輛車來拉,有虧本風險。
父親卻說,紅旗鎮那邊最大的沙石河灘,因為位置好,去的車多,儲量已經不多了(去年沒發洪水,河沙不會增加)。
去年的承包費是1萬元,今年價格還要漲,可能單車的價格也會漲。
我家若拿下承包權,因為承包費漲了,我們就直接漲價到35元每車
那邊紅旗鎮估計會漲到4元每車,我們這邊的量大,車也會多起來的。
他姐和大哥大嫂,都認同這個觀點,這個事就定下來了。
楊誌才姐夫的工作穩定,目前沒什麼變動,不在討論之列。
他哥楊誌平,在紅旗初中教化學,成績斐然,年年在永塔區(現在永塔鎮)排名的委托協議,拿出來給大家看。
30多萬的金額,就連他哥也是受到衝擊,覺得此事可以試行一段時間。
母親最擔心,楊誌才說他去年就領到會計師證了。
最差,哪裡都能找到工作。最後,這件事順利通過。
最後,楊誌才提出設想,如果張遠航的訊息屬實(肯定真實,畢竟自己已經知道答案,就是提前給大家打個預防針)。
那麼他本月末各項收入,彙總後資金將接近10萬元。
這話一出,他母親直接就嚇了一大跳,大姐、三嫂也都露出驚訝的表情。
他說三件事。1今年錢再多點,要把家族梨園重新承包下來,年限長點。
到時讓大姐夫,聯係縣農業局的相關人員重新引進品種,進行培育規劃。
主要目的是,把家族梨園的名頭恢複起來。
2這波錢掙到,說明張遠航訊息靠譜,那麼最遲六月份,要買1-2個計程車燈和計程車,由三哥一家經營。
在城裡租套房子,楊誌才搬過來和他們一起住,三嫂去做飯。
兩兄弟負責掙錢,三哥掙的錢,大部分上交母親管理。
將來有條件的話,把楊思穎,也轉到城裡讀書,城裡教育條件好,對她將來有利。
3,作為族長一脈,今年清明由父親牽頭,組織「清明會」(就是族人聚在一起祭祖和吃個團圓飯,加強族人凝聚力的活動)。
清明時,由楊誌纔出資5000元,以他父親的名義捐給宗親會,重修族譜。
這是楊勵廣畢生的願望之二,楊誌才現在有條件,肯定幫他實現。
族譜已經50多年沒重修了,勢在必行。這個計劃月底錢到手,由父親提出來。
大家討論,一致覺得可以,一步步實行,完全沒問題。
隨後三嫂還提出,清明的時候來決定,三哥什麼時候學開車的事,拿證是需要時間的,大家又共同建言獻策。
同時也在憧憬著,未來的各種可能性。
家庭會議,就在這樣輕鬆團結的氛圍中結束了。
第二天早上,吃過飯,大姐趕回雷公鎮。2號逢集,今天生意會比平時好,也很忙碌,她不能缺席。
楊誌才先和侄兒楊恒夏,聊了會兒學習,才從母親手中接過一瓶麥乳精(當時農村最時髦的禮品),和一封餅乾。
出門右轉,不一會兒,就來到了一座隻有三間房子的建築前。
這裡住著一位獨居老人,號稱「家族曆史活化石」的大叔公:楊為知。
大叔公,現在70多歲,身體硬朗。
他從小生長在蜀城的,和楊誌才同宗不同房。
他的爺爺在清末的時候去到蜀城,從夥計做起,最後自己開染坊發家,並在蜀城置辦了家業。
到大叔公出生(約1920年後)後的幾年,他父親已經把染坊,發展成為蜀城最早的織布廠,算是楊氏一族曆史上最成功的商人。
可是好景不長,20世紀30年代,中川軍閥混戰,加上海外「舶來品」的洋布匹廉價衝擊。
大叔公家的生意,在很短的時間裡就一蹶不振,最終倒閉。
大叔公的爺爺因此,氣急攻心而死。
他的父母變賣家產,把剛讀初中的他送回老家祖宅。
留了點錢,然後說要到,上海鬆江那邊東山再起。
起初隔一段時間還有書信,不到一年就音訊全無。
楊誌才長大後分析,作為「淞滬會戰」的主戰場,兩位先輩,很可能死於戰亂中了。
作為曾經的少爺,大叔公回到鄉下。啥事不能乾,啥事也乾不了。
一個半大孩子,無依無靠,隻能在淒風冷雨中慢慢長大。
可能受不了家道中落的打擊,也可能自視過高,楊誌才的太爺爺,曾經熱心為他張羅婚事,都被拒絕。
後來解放了,經曆了動亂年代,大叔公就成了計劃生育的典範。
不結婚,更不生育,活脫脫的為華夏的人口抑製政策,做出了傑出的貢獻。
大叔公讀過書,也在省城生活過,屬於百泉村的頂流人士。
他家裡的族譜最好、最全,所以對家族的瞭解也是最多,配得上「活化石」的榮譽稱號。
小時候,特彆是夏天的午後,大家最愛在,竹林的林蔭下歇涼,還帶上板凳。
因為聽他講蜀城的奇聞軼事,或轉述,茶館的說書先生講的評書故事,在那個精神生活匱乏的年代,永遠是一件令人津津樂道的事。
對於年幼的楊誌才來說,這些故事無異於給他小心坎裡,種下了一顆名叫「文化」的種子。
大叔公剛好在家,聽著楊誌才叫他,眼睛裡露出了慈愛的目光。
對於楊誌才送過來的禮物,也沒有忸怩的拒絕,而是大方的收下來。
然後讓他坐下來,詳細地詢問了工作情況(當然辭職的事不能說)。
他給出了楊誌才的意見:主打的是遇事要沉穩,不要急功近利,多聽聽旁人的意見「三板斧」。
楊誌才沒有任何不滿,看著房間依然的整潔,碼得整整齊齊的柴捆,還有一塵不染的對襟布衣。
還是原汁原味的「大叔公」啊,一點沒變!
隨後倆爺孫就芝麻綠豆的事情,又展開了討論,不知不覺的就過了2小時。
其實楊誌才知道,大叔公並不缺話搭子,年齡大了,他缺的是小輩的陪伴!
告彆大叔公,回來差不多中午了,簡單的吃過中午飯。
楊誌才偷偷給父親,拿了200塊錢,讓他買煙抽,畢竟他人頭熟,費煙。
給母親也拿了200塊,開始堅決不收。
楊誌才一句話,
「你不給你孫兒孫女買糖吃嗎?」
母親就不堅持了,侄兒侄女聰明懂事又聽話,做奶奶的確實應該,買點好吃的慣著他們。
楊誌才讓三哥騎車送他到雷公鎮,他哥楊誌平載著楊恒夏,大嫂獨自騎一輛車,五人結伴到了大姐家。
兩個外甥方林在靈川讀高三,本週沒回來。
方揚在永塔讀初三,中午飯後就和同學一塊去學校了。
沒見著,這時已經不忙,和姐夫方正禮和大姐聊了會兒天,看看時間不早了,大姐叫了個「摩的」送他到永塔。
告彆姐夫和哥嫂,提前20分鐘趕到車站,上了到新綿的末班車。
同樣曆經2小時的顛簸,回到城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