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誌纔回到宿舍，才九點鐘。
分彆到二樓、三樓叫來一同分來，和後來的大學生朋友。
他經常利用外地客商請客機會，把他們分彆帶上，加深感情——僅限於吃飯唱歌之類，美其名曰「改善夥食」。
大家關係特彆親近。
基本上都是有為青年。
大家經常共同學習，探討企業發展，建言獻策，長談至深夜。
看著坐在床沿，或凳子上的幾張麵孔。
醫院王小北，機電車間技術員張建兵，電鍍分廠劉自勝，軍品分廠楊力強，技術處唐三洋，楊誌才會心笑了。
王小北
老家隔壁柳池市人，家裡兄弟姐妹較多，學習成績極其優秀。
初中畢業因為家裡負擔太重，以極其高的分數來到新綿市衛校讀書。
18歲畢業，和楊誌才一同分到廠裡，大家稱他「自考神人」，這兩年通過自學考試。
以每次6科全過且優異的成績，分彆考過法律專科、本科的所有課程。
最近正在準備律師考試，明年將拿到律師職業資格。先在律所掛職，後獨立創立一所律師事務所。
劉誌勝
新綿市梓縣人，某化工大學畢業，在電鍍分廠短短三年，創造性革新了多個產品的電鍍工藝。
本來會成為工廠的主要技術負責人，由於破產和張長征的不重視，今年底會辭職去深圳，入職貝亞迪，成為這家企業的高層技術骨乾。
楊力強
新綿市人，南江中學高材生，某建材學院企業管理專業，年底考公，入職新綿市法院，後來進入市紀委工作，副書記。
唐三洋
與楊誌才同為靈川縣人，某商學院國際貿易專業畢業。
今年六月份，參與新組建市巡警大隊招考。
順利入職，後憑著個人能力，進入新綿下轄，新樓區公安局刑警隊工作，後來在市國安局任職。
張建兵
新綿市下轄望城區人，某電力學院自動控製專業畢業。
即將申請進入銷售處做業務員，拓展視野。
後麵因工作成績突出，重回機電車間任副主任，最後任軍品分廠廠長。
他也是這群人裡麵，唯一留在企業發展的代表。
楊誌才認為：一家好的企業，除了要有一位有魄力、有遠見、還要有手腕的卓越領導人外。
更要有一群有事業心，以實現自我價值為目標，乾實事的年輕人。
等大家坐定，楊誌才把自己的決定講了出來。
大家早就預估了企業的前景，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既然沒有發揮自己能力的舞台空間，趁著大家都還沒有結婚，負擔小，走出去，反而是最好的選擇。
除了大家認同的眼光，也有人對楊誌才的前路選擇，表示了擔憂，不久前對李學文的原話又講了一遍。
對於人生重大的選擇，縱然胸有錦繡，真正麵對未知時，也是一樣擔心害怕的。
明白這是朋友發自內心的關心，楊誌才隻能默然。
總不能大聲宣佈：兄弟們，彆擔心，我是重生回來的！哈哈！
最後大家約定：不管誰做什麼選擇，混得是好是壞，都要常聯係，互通有無。
「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的古訓，就是眾人智慧強，的具象化體現。
大家走完，楊誌纔看時間，晚上1030過後了，洗漱睡覺，積極麵對明天！
第二天早上一如既往的早起，在孫姐的早餐攤，喝了碗白粥就油條。
把開水打好，又做完辦公室的衛生，時間纔到753分。
整理了下辦公桌，陸陸續續，財務處的同事才踩點上班來了。
元宵才過了幾天，年味還在。
以前正常年份，年前就做完了，本單位的決算，和次年的財務預算，工作就輕鬆下來了。
更不用說，目前還在破產清算中。
大約聊天吹牛到840。
楊誌纔拿著昨天，寫好的辭職申請書，向三樓張長征的辦公室走去。
剛好踩上點，辦公室沒其他人。
楊誌才恭敬地把辭職申請書，遞到張長征麵前，平靜地說，
「張總，請您簽個字。」
張長征看了下，一愣神,然後說到，
「你要辭職，小楊？」
楊誌才把計劃好的托詞講了出來，
「是這樣的，張總，我蜀城那邊的同學春節聯係我，說一家不錯的公司缺一名財務經理，我的條件剛好符合。「
「節後我把個人資料寄過去，昨晚，對方回複說，已經通過，讓我儘快過去簽約。」
說著，還把昨晚自己打給傳呼台，編的留言給張長征看：
楊誌才先生，我司已經確定錄用您，請儘快赴蜀城簽約！某某公司人勞部古援朝。
楊誌才挺佩服自己，靈機一動搞出的方案，還挺真的。
這不，張長征就信了。
「小楊啊，你這個小夥子真是不錯，最近幾個月表現特彆優秀！」
「我還想等新公司成立，向集團公司人勞處，建議提拔一下你呢！」
楊誌才心裡說，我信你個鬼！
這不是看要走了，花花轎子誰不會抬。
過去幾個月我努力工作，在你眼中有存在感嗎！
但嘴裡卻說「謝謝張總！這段時間，我學到了很多知識，受益良多」
「都是張總您指導得好，說心裡話，若不是蜀城那邊機會好，我是真的捨不得離開單位的。」
管他的，花式吹捧我也可以弄起走：ican!!!
張長征似乎有點受用，楊誌才的舔狗語言，說，「決定了？」
楊誌才點了點頭，「是的，張總。」
張長征說，「雖然捨不得，但是年輕人有更好的前程，我也不好再擋你的路。」
說完，龍飛鳳舞地簽下了「張長征」三個字。
「謝謝張總，您先忙，我就不打擾您了。」
楊誌才真誠地向張長征鞠了個躬，拿著簽好的辭職申請書，走出了他的辦公室。
順便拐到樓層北麵，最後一間辦公室--小車班，給市企業局主管，武科長打電話確認後。
安排了一輛車，說自己到企業局辦事。
鄺師傅主動申請出戰，於是，5分鐘後，楊誌才已經坐在車裡，有說有笑的，和鄺師傅直奔市企業局而去。
熟門熟路地，找到武科長辦公室，看見有人在辦事。
楊誌才坐在旁邊的，黑色三人沙發上，安靜地等待。
武科長40歲左右，很有能力的一個人。
說話邏輯性強，辦事沉穩果斷。
他在清算組掛副組長，楊誌才和他接觸很多。
經常性的，自己缺乏解決問題辦法時，找到武科長，他三言兩語，就給了楊誌纔好思路。
所以，楊誌才十分尊重和欽佩他，這樣的人，值得自己以師禮待之。
等了5分鐘左右，武科長忙空。
楊誌才恭敬地把申請書遞了過去。
武科長看了後，沉默了20秒
「這麼不看好新公司的未來？連你也要走？」
沒等楊誌才說話。
武科長似乎自問自答：
「上麵這種拉郎配式的重組方式，還是簡單粗暴了點。」
「年後，加上你這份大學生的離職申請書，我簽字的話，就是第九份了！」
「這是嚴重的人才流失，對你們這樣的年輕人，就是巨大的傷害啊！」
還得是有能力的領導，看問題就是深刻，楊誌才拍馬都趕不上的。
他不好再把傳呼機上的假訊息，拿出來給武科長。
隻是說：我們這一批人，深入的討論了企業的發展前景，目前來看，確實很不樂觀。
具體原因您可能知道，後麵應該還有一大批人會走。
「嗯，確實難辦」
武科長稍微沉默了下。
隨即，他迅速簽下自己的名字。
然後伸出手來，與楊誌才用力的握了下，搖了搖說，
「年輕人，努力拚搏吧，後會有期！」
這才親自把楊誌才，送出辦公室。
不得不說，這樣的領導就是八麵玲瓏，深諳處世之道。
很快他會任新組建的，鄉鎮企業局副局長，最後退休是在新綿以北，廣德市管工業的副市長任上。
和鄺師傅回到廠裡，才10點多。
先到隔壁辦公室，原財務處羅處長（這位處長是自己的伯樂，知人善任，業務精通，且敢於放權並不吝指點他，也是自己心中的師者之一）那裡，目前為一般工作人員，暫主持財務工作。
楊誌才估計，新公司成立，以張長征的尿性，最多財務副處長的位置，降階任用。
羅處長全家都在單位工作，這也是他的掣肘，也隻能無奈接受。
春節前楊誌才，提著家鄉的土特產（土雞蛋、臘肉之類）在他家拜年時，羅處長自己主動講開的。
叫了聲「羅處長」，然後楊誌才低聲把自己辭職的訊息告訴了他，當然用的是蜀城的那個謊言。
羅處長說，「廠裡的情況你也清楚，既然有好的發展機會，就應該主動抓住，我支援你。」
楊誌才提出晚上，想在北門外的「家家飯館」，請辦公室同事吃飯。
希望很少參與這類活動的羅處長，能夠撥冗出席。
沒想到，羅處長居然答應了。
還提議幾個分廠的，主管會計也應該請，總共就是兩桌，20人不到。
羅處長笑了笑，
「知道你小子去年炒股賺了點錢，所以不心疼你，主要是要把同事之間的禮儀做到位，明白嗎？」
楊誌才答道，「明白。」
然後回到辦公室，把自己辭職的訊息告知大家。
覃阿姨今天也在，大家有的人為他可惜，有的為他有好的前程感到高興。
其中有個許阿姨，直言可惜，沒把她姐家的女兒介紹給楊誌才，現在沒緣分了。
直到楊誌才把晚上請客的事講出來，以及承諾，會經常回來看望大家，不捨情緒才淡了不少。
用辦公室的座機，給幾個分廠的主管會計，熱情洋溢的邀請了一番。
電話裡沒說原因，有人還調侃他，是不是要結婚了，發喜糖嗎？這麼正式。
楊誌才統一回複：帶張嘴過來，吃飯就知道情況了。
打完電話，給覃阿姨使了眼神，兩人默契的出門打水去了。
其他人可以瞞，覃阿姨可是能常看到的，隻有用好處繫結她。
想到明天要到股市，麵談定好的物件，為了統一說辭，楊誌才說「覃阿姨，我辭職主要是做股票。」
「為什麼呢？」
不等覃阿姨問，他繼續說，「春節期間，我和分到京城證券公司最好的同學聯係上了。」
「他現在在公司自營業務（就是證券公司自己炒股）部工作，知道很多內幕訊息，到時有訊息你跟我一塊做，明白嗎？」
覃阿姨趕緊點頭說明白，並且承諾，知道訊息也不會擴散。
隻是弱弱地提出，她可不可以加點資金放進賬戶。
這個楊誌才沒意見，緣分在這裡擺著，幫誰不是幫啊！
通過這個假設的最好關係的同學，可以完美掩蓋，他未卜先知的能力，相當的奈斯！
約定了晚上的掩護工作，把辭職申請表交給羅處長。
明天早上就可以，領取15萬的增量炒股資金了。
哦！說錯了，下崗再就業基金。
上午的工作結束，下午沒必要上班了。
先到「家家飯店」，按照最高標準120元一桌的標準，定了兩桌。
安排好酒水飲料，才放心的回去。
其實，也沒什麼不放心的，畢竟有時來不及，這家廠裡人開的飯館，會成為他的定點飯堂，來過幾十回了，熟得很!
圍著生活區走了一圈，楊誌纔有點悵然若失的感覺，心裡空蕩蕩的。
索性回到宿舍，蒙頭睡了一覺，這才精神抖擻的起來洗漱一番。
對未來一兩個月的發展仔仔細細規劃了下。
看看已經下午530分，這才向「家家飯店」走去。
告彆餐規格不錯，當時也沒有地溝油、瘦肉精之類。
兩個人喝酒，一瓶本地產的「豐穀特曲」，基本上規格拉滿。
其餘阿姨占大頭，加熱的大瓶「天下秀」豆奶，統一標準。
菜鳥楊照例一瓶啤酒標配。
開餐5分鐘，他就一直彎腰低頭，手握啤酒杯，不住地點頭。
說著謙虛的話，臉上洋溢著真誠的笑容，服務著各位同事吃好喝好。
最終晚上九點半，曲終人散，「散夥飯」圓滿收工。
買單時，老闆同事，看著是他親自付款，且不要發票報銷。
打了一哆嗦，算好的276塊錢，無論如何隻收200。
理由簡單：這兩年楊誌才帶過來的客商幾十批（吃飯隻管點好的，不問價格，隻要能開收據就行），賺了些錢。
「吃水不忘挖井人」的道理他懂，今天隻收成本價。
雙方經過多次拉鋸，最後在楊誌才發火的情況下，老闆多拿了20塊，打死也不再要了。
離開飯店，楊誌纔不得不再次感歎：哎！看我這該死的人格魅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