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化法陣啟動後的第三天。
城主府的臨時醫療區內,擠滿了從全城各處送來的病人。病人們身上黑色紋路的擴散被壓製住了,但他們依然虛弱,需要持續的治療和觀察。
林澈已經三天沒閤眼。他和白雨、還有被緊急召集來的幾位煉丹師、符師,組成了臨時的醫療團隊,嚐試各種方法緩解病人的症狀。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隻是權宜之計。
淨化法陣消耗的是龍魂本源,能量有限。根據水晶球的測算,最多還能維持七天。七天後,法陣失效,瘟疫會再次爆發,而且可能因為之前的壓製而產生抗性,變得更加兇猛。
唯一的希望,是疫苗。
密室裏,林澈盯著水晶球中顯示的疫苗配方,眉頭緊鎖。
三天來,他嚐試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
邏輯結晶——他嚐試用手術刀切割一些“矛盾概念”,比如讓病人同時相信“自己會死”和“自己會活”,試圖從這種認知衝突中提取邏輯結晶。但結果隻是讓幾個病人的精神錯亂加重,什麽也沒得到。
意識樣本——趙虎醒來後,主動要求提供。但林澈嚐試切割他的意識碎片時,差點讓趙虎的靈魂永久損傷。如果不是白雨及時用靈血穩定,後果不堪設想。
“林先生,休息一下吧。”白雨端著一碗靈粥走進密室,“你已經三天沒吃東西了。”
林澈揉了揉太陽穴,接過碗,卻沒什麽胃口。
“外麵情況怎麽樣?”
“又送來了三百多個病人。”白雨低聲說,“西城區幾乎全感染了。韓鐵牛帶人在那裏布設隔離帶,可是,效果有限。瘟疫似乎能通過靈氣傳播,隻要呼吸,就可能感染。”
林澈的心又沉了一分。
通過靈氣傳播,這意味著隔離幾乎不可能。修士需要吸收靈氣修煉,凡人雖然不主動吸收,但生活在靈氣環境中,也會被動攝入。
除非把所有人都轉移到沒有靈氣的絕地,但那不現實。
“天機閣有動靜嗎?”
“探子迴報,他們在葬龍淵集結,人數超過一百,至少五個金丹。”白雨憂心忡忡地說,“城主府的護衛隊隻有不到五十人還能戰鬥,而且大多帶傷。如果天機閣進攻,我們擋不住。”
林澈放下碗,走到書架前。
三天來,他把密室裏的資料翻了大半。大部分是醫官的診療記錄、病例分析、還有對各種“法則疾病”的研究。其中一些內容讓他大開眼界,但也更加絕望,因為記錄顯示,即使是上古醫官,麵對診斷者的法則汙染,也沒有太好的辦法。
“第七醫官……當年是怎麽應對這種瘟疫的?”林澈喃喃自語。
他繼續翻閱,終於在一卷獸皮上找到了相關記載。
那是第七醫官的私人筆記。
「天庭曆九萬八千四百零三年,診斷者在‘戊三世界’(即本世界)投放了第一批法則汙染。感染人口三十萬,死亡率九成。」
「我與三位同僚緊急研製疫苗,耗時三個月。最終成功率不足三成,且疫苗隻能針對特定變種,無法應對後續變異。」
「診斷者的技術,在於‘快速演化’。他們的汙染不是固定的毒素,而是會學習、會適應、會進化的‘活法則’。傳統的醫療思維,是尋找‘解藥’,但對付診斷者,需要的是‘免疫係統’——一個能自我更新、自我適應的動態防禦體係。」
「我們失敗了。不是敗在技術上,而是敗在時間上。診斷者的汙染演化速度,超過了我們的疫苗研發速度。」
「最終解決方案:我將感染區域從世界中‘切割’出去,放逐到虛空。三十萬感染者,連同他們所在的土地,永遠消失了。」
「這是我醫官生涯中,最大的失敗。」
林澈的手在顫抖。
三十萬人……被放逐到虛空……
這就是上古醫官的解決方案?
不,這不是解決方案,這是放棄!
“一定還有其他辦法……”林澈相信自己的判斷,繼續翻閱。
筆記後麵還有內容,值得林澈更加關注。
「但我沒有放棄。在放逐感染區後,我留下了這個監測站,也留下了一個理論構想——‘通用疫苗’。」
「原理:不是針對具體的汙染變種,而是針對汙染的‘本質’——那種試圖改寫法則、抹殺個體性的‘意誌’。」
「隻要能夠識別這種‘意誌’,並建立起對它的‘認知免疫’,那麽無論汙染如何變異,都無法真正侵蝕宿主。」
「我稱之為‘認知疫苗’。」
「但有兩個難題:第一,如何提取純淨的‘邏輯結晶’,作為免疫係統的‘識別模組’?第二,如何在不傷害宿主的情況下,建立‘認知免疫’?」
「第一個難題,我推測需要從‘概念異常’中提取。比如邏輯悖論、自我指涉係統、或者夢境。夢境是現實法則的扭曲對映,其中可能蘊含純淨的邏輯結構。」
「第二個難題,需要‘意識手術’——在宿主的意識深處,植入一個‘疫苗種子’,讓它隨著宿主的成長而成長,成為意識的一部分。」
「這兩個難題,我都未能解決。後來者,如果你能看到這裏,希望你能找到答案。」
林澈合上獸皮卷,長長吐出一口氣。
思路有了,但具體怎麽做,還是迷霧重重。
就在這時,水晶球突然發出警報。
「警告:檢測到高濃度汙染源接近」
「坐標:青雲城西,五十裏」
「數量:三」
「能量等級:金丹巔峰」
「特征:診斷者改造體」
林澈和白雨心裏咯咚了一下。
“他們來了……”白雨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劍。
“不隻是來了。”林澈看著水晶球上的資料,嘀咕道,“他們在……播撒汙染。”
監測畫麵顯示,三個黑袍人影正在青雲城西麵的水源上遊,向河中傾倒黑色的粉末。那些粉末入水即化,然後順著水流,流向整個城市。
“他們在汙染水源!”白雨驚恐失聲,“全城人都會……”
林澈衝出密室,對等在外麵的韓鐵牛喊道:“立刻通知全城,禁止飲用河水!啟用儲備井水!”
“已經晚了。”一個陰冷的聲音從空中傳來。
三道黑影懸浮在城主府上空,為首的正是在葬龍淵追擊林澈的那個陰鷙修士。
“林澈,我們又見麵了。”陰鷙修士獰笑道,“上次讓你跑了,這次,你跑不掉了。”
林澈抬頭,冷冷地看著對方:“你們天機閣,到底想幹什麽?”
“幹什麽?”陰鷙修士張開雙臂,說話滿滿的囂張,“我們在創造新世界!一個沒有疾病、沒有痛苦、沒有個體差異的完美世界!”
“你們的完美世界,就是把人變成行屍走肉?”白雨憤怒地說道。
“無知。”陰鷙修士輕蔑地說,“個體性是混亂的根源。不同的思想、不同的**、不同的選擇……這些導致了衝突、戰爭、痛苦。我們的目標,是消除個體性,讓所有生靈融為一體,共享一個意誌、一個目標。那樣,就再也沒有痛苦,再也沒有紛爭。”
林澈想起了自己在診斷者汙染中感受到的那種“絕對服從”的意誌。
原來,診斷者的終極目標,是建立一個蜂群思維的社會——所有個體都服從一個集體意誌,沒有自我,沒有自由,但也沒有痛苦。
“那不是治癒,那是奴役。”林澈說。
“奴役?”陰鷙修士大笑,“等你們體驗過‘集體意識的極樂’嗎?就會知道現在的自己是多麽可悲。好了,廢話少說,交出醫官傳承,我可以讓你成為新世界的管理者之一。”
林澈右手虛握,手術刀虛影浮現。
“我的迴答是,不。”
陰鷙修士臉色一沉:“那就別怪我了。”
他身後,另外兩個黑袍人同時出手。
不是攻擊林澈,而是攻擊城主府的建築!
他們的目標,是破壞淨化法陣的節點!
“阻止他們!”林澈大喊。
白雨、韓鐵牛,還有那些還能戰鬥的護衛,全都衝了上去。
戰鬥瞬間爆發。
但實力的差距太大了。對方三個金丹巔峰,而城主府這邊,隻有白雨一個築基後期,韓鐵牛築基中期,其他的護衛都是築基初期甚至煉氣期。
一個照麵,就有三個護衛重傷倒地。
林澈見情況危急,正要動用手術刀的法則能力,陰鷙修士卻已經出現在他麵前。
“你的對手是我。”
一掌拍出,掌心浮現出黑色的旋渦——那是濃縮的法則汙染!
林澈不敢硬接,側身閃避。但旋渦中伸出無數黑色觸手,纏繞而來。
手術刀斬過,觸手斷裂,但斷裂的觸手又化作更小的觸手,繼續纏繞。
這東西,幾乎無法用常規手段消滅!
“沒用的。”陰鷙修士得意地說,“診斷者的技術,已經超越了你們這些古板醫官的理解。法則層麵的汙染,隻能用法則對抗。而你的醫官傳承……還隻是見習階段吧?”
林澈被觸手纏住右腳,重重摔在地上。
陰鷙修士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最後給你一次機會,交出傳承,或者……死。”
林澈看著對方,突然笑了。
“你笑什麽?”
“我笑你們診斷者,自詡掌握了真理,卻連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懂。”林澈說,“生命的價值,就在於它的多樣性,在於它的不可預測,在於每個個體都有選擇的權利。你們想要消除痛苦,卻連痛苦的意義都忘了。沒有痛苦,就沒有成長;沒有選擇,就沒有自由。”
“冥頑不靈。”陰鷙修士抬手,準備下殺手。
但就在這時,城主府地下,突然傳來劇烈的震動。
然後,一道白色的光柱破土而出,將陰鷙修士震飛出去!
光柱中,一個蒼老而且威嚴的聲音響起:
“診斷者的小輩,也敢在我青雲城撒野?”
光柱散去,露出一個身影。
是白景天!
城主,蘇醒了!
而且,他的氣息,不再是元嬰初期,而是元嬰巔峰!
甚至,隱約觸控到了化神的門檻!
白景天淩空而立,周身環繞著純淨的白色光芒,那就是醫官傳承的力量!
他看向林澈,輕輕地點了點頭:“林小友,多謝你穩住了我的病情。現在,該我履行城主的職責了。”
然後,他看向三個天機閣金丹,冰冷的聲音叫人不寒而栗:
“犯我青雲城者,雖遠必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