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山莊事件後的第三天,妙手堂。
趙虎躺在病榻上,麵色青灰,呼吸微弱。
他的左胸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邊緣泛著詭異的暗綠色,那是與阿七戰鬥時,被對方“靈質體”能量侵蝕的痕跡。
七天前,林澈用盡手段才將趙虎從鬼門關拉迴來,但那種詭異的侵蝕能量如同附骨之疽,不斷破壞趙虎的生機。常規的丹藥、符籙、甚至林澈的手術刀淨化能力,都隻能延緩,無法根除。
“龍血芝……”林澈坐在桌邊看著手中殘破的古籍,眉頭緊鎖,“隻有這種傳說中的靈藥,才能徹底清除‘靈質侵蝕’,修複被破壞的生命本源。”
周老在一旁連聲歎息,言語中滿含絕望:“龍血芝生長在葬龍淵深處,那裏是絕地,數百年來不知多少修士有去無迴。而且就算找到了,以趙虎現在的狀況,也撐不到那時候了……”
林澈檢查趙虎的脈搏,微弱而紊亂,最多還能撐五天。
“我去。”他站起身。
“林大夫,不可!”周老急切地說,“葬龍淵距此五百裏,途中要穿越黑風嶺、腐骨沼澤,就算順利,來迴也要四天。更別說葬龍淵本身的兇險……”
沒等周老說完,林澈插話說:“沒有其他辦法了。趙虎是為我受的傷,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
他快速整理行裝,隨身帶上:幾瓶應急丹藥、自製的手術器械、一些幹糧和清水。右手虛影雖然在與阿七的戰鬥中消耗巨大,但經過這幾天的調養,已經恢複了部分力量。
就在林澈準備出發時,白雨匆匆趕來。
“林大夫,我跟你去。”她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行囊,“我知道一條近路,能節省一天時間。而且……”
她取出一張泛黃的地圖,在林澈麵前展開,說道:“這是我母親留下的遺物,標注了葬龍淵外圍相對安全的區域。她年輕時曾隨探險隊去過一次,僥幸生還。”
林澈看著地圖,上麵用娟秀的筆跡詳細標注著地形、危險區域、以及幾處可能的藥材生長點。其中一處,赫然寫著“龍血芝疑似生長區”。
“你為什麽幫我?”林澈問。
白雨沉默片刻,低聲道:“趙虎是為了保護我才受的傷。當時如果不是他推開我,那一擊會直接要了我的命。我欠他一條命。”
她專注地看著林澈,可以看出她內心的真誠。
林澈想了想,點頭說:“好,一起。但你要答應我,如果遇到無法應對的危險,立刻撤退,不要逞強。”
“明白。”
兩人告別周老,便趁著夜色出城。
青雲城西門外,夜色如墨。
林澈和白雨展開身法,沿著官道疾行。白雨雖隻是築基初期,但身法輕盈靈動,顯然是受過專門訓練。林澈有虛影羽翼輔助,速度也不慢。
起初的路程還算順利。但進入黑風嶺地界後,環境開始變得詭異。
黑風嶺,名副其實。這裏的風是黑色的,帶著刺骨的陰寒和淡淡的腐臭味。風中夾雜著細小的黑色顆粒,打在護體靈力上,發出“嗤嗤”的聲音。
“這是‘蝕骨陰風’,能侵蝕靈力護盾。”白雨提醒道,“不能長時間暴露,我們得找地方躲避。”
兩人在嶙峋的山石間穿梭,尋找避風處。但黑風嶺的地形複雜,加上夜色深沉,很快迷失了方向。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風中傳來了詭異的嗚咽聲,像是無數冤魂在哭泣。
“小心,黑風嶺有‘怨魂’出沒。”白雨緊張得臉色泛白,“這些是古代戰死者的殘魂,被陰風滋養,成了精怪。它們擅長精神攻擊,能勾起人心底的恐懼。”
話音未落,前方黑風中,緩緩浮現出數十個半透明的灰影。它們沒有固定形態,如同扭曲的煙霧,但每一團煙霧中,都隱約能看到一張痛苦的人臉。
怨魂發現了活人的氣息,發出刺耳的尖嘯,蜂擁而來。
林澈感覺腦袋像是被重錘擊中,無數負麵情緒湧上心頭:恐懼、絕望、悔恨、憤怒……這些情緒並非憑空產生,而是怨魂強行灌入他的意識。
“守住心神!”白雨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張淡金色的符籙,“這是‘清心鎮魂符’,能抵擋精神攻擊,但效果有限!”
符籙燃燒,化作一圈金色光暈,將兩人籠罩。怨魂的尖嘯被削弱,但仍在不斷衝擊光暈。
林澈強忍著頭痛,右手虛影浮現。
他試著將虛影的力量外放,這不是攻擊,而是釋放“治癒”和“淨化”的氣息。
淡金色的光芒以他為中心擴散,如同溫暖的陽光照進冰窟。
怨魂接觸到這光芒,發出更加淒厲的慘叫,像是遇到了剋星。它們身上的灰色煙霧迅速消散,露出核心的、米粒大小的“魂核”。
魂核在淨化光芒中,漸漸變得透明,最終化作點點光粒,消散在風中。
淨化了怨魂,林澈感覺虛影又黯淡了一分。這種“法則層麵”的淨化,消耗極大。
“你的能力……”白雨震驚地看著他。
“先離開這裏。”林澈沒有解釋,拉著她繼續前進。
兩人在黑風嶺中跋涉了一夜,終於在天亮前,找到了一個相對安全的山洞休息。
“按照地圖,穿過前麵的‘一線天’,就能離開黑風嶺,進入腐骨沼澤。”白雨指著地圖,“但一線天是怨魂聚集地,比剛才更危險。”
林澈調息恢複靈力,同時思考對策。
虛影的淨化能力雖然有效,但不能多用。否則還沒到葬龍淵,自己就先倒下了。
“有沒有其他路?”
“有,繞行‘鬼哭崖’,但要多走半天。”白雨皺著眉說,“趙虎的時間不多了。”
林澈沉默片刻,從行囊中取出幾樣藥材:“幫我護法,我煉製一些驅魂的東西。”
“你會煉丹?”
“不算煉丹,隻是簡單的藥散。”
林澈將“硃砂”“雄黃”“雷擊木粉”等至陽之物混合,加入自己的一滴精血。他的血液在虛影影響下,有微弱的淨化特性。然後用靈力反複淬煉,最終得到一小瓶暗紅色的粉末。
“這是‘陽炎散’,對陰魂類有克製效果。撒出去,用靈力點燃,能形成短暫的‘陽炎屏障’。”
白雨接過藥瓶,看向林澈的眼神有些複雜:“林大夫,你會的……可真多。”
林澈沒有迴答,繼續調息。
半個時辰後,兩人再次出發。
一線天,是兩座陡峭山峰之間的狹窄縫隙,長約百丈,寬僅容兩人並行。穀內終年不見陽光,陰風呼嘯,怨魂的數量是外麵的數倍。
剛進入穀口,就有數十團灰影撲來。
林澈撒出一把陽炎散,白雨立刻用火屬性靈力點燃。
轟——
暗紅色的火焰升騰,形成一道火牆。怨魂撞上火牆,發出淒厲慘叫,後退不敢上前。
“走!”
兩人在火牆的掩護下,快速穿行。
但穀中的怨魂實在太多了,前仆後繼。陽炎散的火焰,在怨魂的衝擊下迅速減弱。
走到一半時,火焰徹底熄滅。
“糟了!”白雨大驚失色。
數十團怨魂如潮水般湧來,其中甚至有幾團顏色深灰、氣息更強的“厲魂”。
林澈正要再次動用虛影,忽然,山穀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龍吟!
那龍吟蒼涼、威嚴,帶著某種古老的韻律。怨魂聽到龍吟,如同遇到天敵,尖叫著四散逃竄,轉眼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是……”林澈驚疑不定。
白雨卻眼睛一亮:“是葬龍淵的龍魂!古籍記載,葬龍淵有上古龍族隕落,龍魂不散,偶爾會發出龍吟震懾邪祟。我們運氣好,趕上了!”
兩人不敢耽擱,快速穿過一線天。
出穀的瞬間,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倒吸一口涼氣。
前方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沼澤,沼澤的水是暗紅色的,如同稀釋的血液。水麵上漂浮著無數白骨,有人類的,有妖獸的,密密麻麻。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腐臭味和刺鼻的毒瘴。
腐骨沼澤。
“沼澤裏有‘腐骨鱷’‘毒瘴蜂’,還有最麻煩的‘噬魂藤’。”白雨指著地圖說,“我們要從‘白骨橋’通過,那是沼澤中唯一相對安全的路徑。”
所謂白骨橋,其實是用無數白骨堆砌成的狹窄小路,蜿蜒曲折,通向沼澤深處。
兩人踏上白骨橋,腳下的骨頭發出“嘎吱”的碎裂聲,讓人毛骨悚然。
走了約莫一裏,前方突然傳來“嘩啦”的水聲。
一條體長三丈、渾身覆蓋著黑色骨甲的巨鱷,從沼澤中緩緩爬出,攔在路前。它張開大嘴,露出森白的、沾滿腐肉的利齒,口中噴出暗綠色的毒霧。
腐骨鱷,築基中期妖獸,皮糙肉厚,牙齒和爪子有劇毒。
“我來拖住它,你先走!”白雨拔出一柄細劍,劍身泛著寒光。
“一起。”林澈說著,右手虛影凝實成手術刀形態。
他知道,白雨一個人對付不了這頭妖獸。
腐骨鱷發出低吼,撲向白雨。白雨身形靈動,劍尖點向鱷魚的眼睛。
眼睛是它少有的弱點。
但腐骨鱷異常狡猾,頭一偏,用骨甲最厚的額頭硬接一劍。
鐺!
火星四濺,白雨的劍隻在骨甲上留下一道白痕。
與此同時,鱷魚的尾巴如同鋼鞭,橫掃向白雨腰間。
白雨來不及躲避,隻能硬抗。
但預料中的重擊沒有到來。
林澈出現在她身前,手術刀虛影化作一麵半透明的金色盾牌,擋住了鱷尾。
滋啦——
鱷尾與盾牌接觸的瞬間,暗綠色的毒霧與金色的淨化光芒激烈對抗,發出刺耳的腐蝕聲。
林澈感覺靈力在飛速消耗,但他咬著牙堅持。
“攻它下顎!”他低喝。
白雨會意,身形如鬼魅般繞到鱷魚側麵,一劍刺向它相對柔軟的下顎。
噗嗤!
劍尖刺入,暗紅色的血液噴湧。
腐骨鱷吃痛,瘋狂掙紮。林澈抓住機會,手術刀虛影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刺入它張開的巨口,直貫咽喉!
淨化力量在鱷魚體內爆發。
腐骨鱷發出最後一聲哀嚎,龐大的身體轟然倒下,濺起漫天泥漿。
“快走,血腥味會引來更多妖獸!”林澈收迴虛影,已是氣喘籲籲。
兩人不敢停留,繼續前進。
接下來的路程,又遭遇了幾波攻擊:毒瘴蜂群、潛伏在沼澤中的噬魂藤、甚至還有一頭築基後期的“腐骨巨蜥”。
每一次戰鬥,都消耗巨大。
到第二天傍晚,兩人終於穿過了腐骨沼澤,來到葬龍淵的邊緣。
那是一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峽穀。峽穀兩側的岩壁陡峭如刀削,岩壁上布滿了巨大的抓痕和撞擊痕跡,彷彿曾有一條巨龍在這裏掙紮、隕落。
峽穀深處,隱約有暗紅色的光芒閃爍,如同巨龍沉睡的眼睛。
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龍威,壓得人喘不過氣。
“龍血芝,就生長在峽穀底部的‘龍隕之地’。”白雨指著地圖說,“但那裏有殘存的龍魂守護,還有因龍血滋養而變異的各種危險生物。”
她頓了頓,看著林澈疲憊的臉色:“林大夫,你現在狀態不好,要不要休息一晚?”
林澈輕輕地搖了一下頭:“趙虎隻有三天時間了。我們下去。”
他取出準備好的繩索和攀岩工具。這是從青雲城鐵匠鋪定製的,結合了前世登山裝備的理念。
兩人沿著岩壁緩緩下降。
越往下,龍威越強。到了百丈深處,林澈感覺像是背負著千斤重擔,每移動一寸都異常艱難。
白雨更是臉色發白,嘴角滲出血絲。她的修為較低,承受的壓力更大。
“堅持住。”林澈分出一部分虛影的力量,形成淡金色的護罩,將兩人籠罩。
壓力稍減。
繼續下降。
三百丈、五百丈、八百丈……
當下降至千丈時,終於看到了穀底。
那是一片暗紅色的土地,地麵上散落著巨大的、如玉質的“龍骨”。每一根骨頭都散發著淡淡的威壓和光芒。
在龍骨最密集的中心區域,生長著十幾株奇特的植物:通體赤紅,葉片如龍鱗,頂端開著一朵血紅色的花,花心處有金色的紋路,如同流動的龍血。
龍血芝!
但就在龍血芝周圍,盤踞著一條水桶粗、十丈長的“血鱗蟒”。它渾身覆蓋著暗紅色的鱗片,頭頂有兩個凸起,像是未成形的龍角。
築基巔峰,半步金丹!
更麻煩的是,血鱗蟒身後,還懸浮著三團暗紅色的“龍魂殘影”。每一團殘影都有人形大小,散發著金丹初期的威壓!
“這下麻煩了……”白雨聲音有些顫抖。
林澈也心中也是沒底。
以他們現在的狀態,對付一個築基巔峰的血鱗蟒都勉強,更別說還有三個金丹級的龍魂殘影。
但龍血芝就在眼前。
趙虎的命,就在眼前。
他握緊手術刀虛影,就在一念之間下了決心。
“白雨,等會兒我引開它們,你去采龍血芝。記住,采到立刻走,不要迴頭。”
“那你呢?!”
“我自有辦法。”林澈深吸一口氣,“準備好了嗎?”
白雨堅定地說:“準備好了。”
林澈從懷中掏出一樣東西——一小塊黑石碎片。
這是從落霞山莊帶出來的,他一直留著,作為最後的底牌。
黑石碎片能釋放“變異能量”,對生命體有極強的刺激和誘惑。用它,應該能引開這些守護者。
“走!”
林澈將黑石碎片用力擲向遠處,同時全力催動其中的能量。
暗綠色的光芒爆發!
血鱗蟒和龍魂殘影立刻被吸引,一齊朝黑石碎片的方向撲去。
就是現在!
白雨如離弦之箭,衝向龍血芝。
林澈緊隨其後,手術刀虛影全力展開,準備應對可能的突發狀況。
白雨順利采到三株龍血芝,塞進特製的玉盒。
但就在她轉身要撤時,異變陡生!
那三團龍魂殘影中,有一團突然折返,以驚人的速度撲向白雨!
它似乎察覺到了龍血芝被采,憤怒了!
“小心!”林澈急衝過去,擋在白雨身前。
龍魂殘影撞在虛影護盾上。
轟!
恐怖的力量將林澈震飛,重重撞在一根龍骨上。他噴出一大口鮮血,胸口劇痛,肋骨至少斷了三根。
虛影護盾碎裂,光芒黯淡到幾乎看不見。
“林大夫!”白雨驚呼。
龍魂殘影再次撲來,這一次,目標是虛弱的林澈。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峽穀深處,傳來一聲更加古老、更加威嚴的龍吟。
龍魂殘影聽到這龍吟,如同聽到了命令,立刻停下,恭敬地退到一旁。
峽穀底部,最大的那根龍骨——一根長達三十丈的脊柱,緩緩亮起暗金色的光芒。
一個蒼老、疲憊、但依然威嚴的聲音,在峽穀中迴蕩:
“終於……有人能走到這裏了……”
“年輕人,你手中的刀刃……為何有故人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