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幸福裡404------------------------------------------，二十八歲，眼角的淤青被粉底遮著，但靠近了能看出來。她坐在沙發邊緣，雙手絞著衣角，指節泛白。“他喝了酒回來，說我冇把衣服晾好。”林小鹿的聲音很輕，像怕被人聽見似的，“然後就是一巴掌。我躲了一下，打到肩膀上。”，肩膀上一片青紫，形狀像一隻手印。“然後呢？”開口的是坐她旁邊的女人，三十五歲左右，短髮，穿著職業裝，但領口皺了，像是被揉過很多次。“然後他睡了。”林小鹿說，“我去衛生間，對著鏡子站了半小時。”“你冇有報警？”短髮女人問。，眼眶紅了：“報了也冇用。上次報了，警察來了，他當著警察的麵說是夫妻吵架，說我不聽話。警察走了之後他打得更狠。”，聽她們說話。她冇有插嘴，隻是把每個人的表情收進眼裡。。她從包裡拿出一張紙，疊得整整齊齊，展開來是一份辭退通知書。“我乾了八年。”方敏說，聲音平靜得不像是在說自己的事，“八年，冇有一次遲到，冇有一次投訴。上個月他們招了一個剛畢業的，說是‘更有活力’。然後人事找我說能力不足，讓我主動辭職。”“你簽了嗎？”林小鹿問。“冇有。但他們直接把我門禁卡停了。”，手指用力，紙邊發白。“我找過律師。”她說，“律師說要先交兩萬塊，後麵再看。我卡裡隻有八千。”。她看起來隻有二十三四歲，穿著一件起球的衛衣，頭髮亂糟糟的，臉上掛著淚痕。
“我叫周曉曉。”她哽嚥著說，“我被騙了。網上認識的，他說他在做投資，讓我投一點。我投了三千，他說賺了，讓我再投。我把我媽留給我的八萬全投進去了，然後他消失了。”
她掏出手機，翻到一個頁麵，手指發抖：“他不止騙錢。他偷了我的照片，發到網上。底下全是……全是罵我的話。”
她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膝蓋上，整個人縮成一團。
“我報過警。”周曉曉說，“警察說很難查。讓我等。”
“我比你慘。”坐在方敏旁邊的陳姐開口了。她四十多歲，眼角的皺紋很深，嘴脣乾裂。
“我老公在外麵有人了。”陳姐說，語氣像在講彆人的故事，“他把房子賣了，錢轉到彆人賬上。我連官司都打不起，因為請律師要錢，我連訴訟費都交不起。離婚的時候我淨身出戶。”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剪得很短，指尖有繭子。
“現在我住在朋友家的沙發上。朋友說可以住到月底。月底我不知道去哪。”
房間裡安靜下來。
有個人一直冇有說話。她坐在沈墨旁邊，三十歲左右，穿著深色外套，臉很瘦，顴骨很高。她從進來就冇開過口，隻是一直盯著茶杯，像裡麵有什麼東西在浮沉。
沈墨注意到她的手指在發抖，但抖得很輕，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著，壓不住。
“你呢？”沈墨問。
所有人都看向她。這是沈墨進房間後說的第一句話。
那個沉默的女人抬起頭，看了沈墨一眼。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像燒著什麼東西。
“我叫蘇念。”她說，“我坐過牢。去年出來的。”
房間裡更安靜了。
蘇念低下頭，手指慢慢攥緊茶杯：“我欠彆人的。以後再說吧。”
她把茶杯裡的水一口喝完，站起來：“今天就這樣吧。下週同一時間。”
女人們陸續站起來，拿包，擦眼淚，互相拍肩膀。林小鹿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沈墨，嘴唇動了動，但冇說話，推門走了。
蘇念最後一個走。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背對著沈墨：
“你也是坐過牢的。”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沈墨冇說話。
“我看出來了。”蘇念說完，拉開門走了。
房間裡隻剩下沈墨一個人。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的路燈亮了，橘黃色的光灑在水泥地上，像灑了一地的藥片。
她摸了摸口袋裡的那張紙條，手指碰到紙邊。
幸福裡404。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來。也許隻是想知道，誰給她寫了那張紙條。
但她現在知道了另一件事：這間屋子裡坐著的女人，都有傷口。有的在肩膀上，有的在口袋裡，有的在手機螢幕下麵，有的在心裡。
沈墨轉身離開的時候，順手把桌上的茶杯收了。五個杯子，疊在一起，倒進垃圾桶。
她冇有開燈。
門在她身後關上的聲音，和監獄大門的聲音不一樣。這個聲音很輕，輕得像一聲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