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勒城的雪，在陽光裡慢慢融化。
屋簷滴水，街道泥濘，城門口卻比往常更熱鬨。
來往的商隊被暫時攔下查驗，護衛軍的旗幟在風裡獵獵作響，新立的界碑旁刻著一行字：西域聯軍，共護邊疆。
董星玥在城樓上看了很久，直到腳下的影子被太陽挪得很長，才轉身下樓。
議事廳裡，墨淵和蒼硯正在覈對邊境佈防圖。
桌上攤著羊皮卷，紅線標出北境鐵騎撤退的路線，藍線是聯軍巡邏的範圍，還有幾處用黑筆圈出的山穀與隘口，寫著“可疑”“需加固”。
“安撫使大人。”墨淵抬頭，“北境鐵騎退得太快，像是……刻意收攏。”
蒼硯指尖點在地圖最北端：“他們冇有四散逃亡，而是往極北冰原深處撤。那裡有天然屏障，我們追過去代價太大。”
董星玥走到桌邊，目光落在那片被標註為“冰原禁地”的區域：“白澤說過，極北之地不止一個部落。金麵戰神死了，會不會有人趁機奪權？”
墨淵道：“有可能。但無論誰掌權，北境鐵騎的威脅不會消失。”
董星玥沉默片刻：“傳令下去，邊境城邦實行輪守製，各族按季出人，由聯軍統一調配。另外。”
她看向蒼硯，“讓斥候往北探，但不要深入冰原，以觀察為主。”
“是。”兩人齊聲應道。
議事廳的門被輕輕推開，景瀾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卷醫案：
“城內傷員已清點完畢，大部分已脫離危險。隻是……”
他頓了頓，將醫案放在桌上：
“有幾個北境俘虜，身上有奇怪的黑色紋路，像是被某種力量侵蝕。
我用草藥壓製住了，但源頭不明。”
董星玥心中一沉：“帶我去看看。”
俘虜被關在城外的營地裡，四周有士兵看守。
帳篷內光線昏暗，空氣裡瀰漫著藥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幾個俘虜躺在草墊上，麵色灰敗，手臂上蜿蜒的黑紋像活物一樣微微蠕動。
景瀾掀開其中一人的衣袖，黑紋在麵板下起伏，彷彿有蟲子在爬。
“這不是普通的傷。”景瀾沉聲道，“更像是……詛咒，或者邪術。”
白澤不知何時也來了，站在帳篷門口，目光落在黑紋上，臉色微變：
“這是‘蝕靈紋’。
極北之地的蠻族用活人獻祭，以黑暗之力強化士兵。
一旦紋絡佈滿全身，人就會失去理智，隻知殺戮。”
董星玥握緊拳頭：“所以金麵戰神纔會那麼強？”
白澤點頭：“他身上的蝕靈紋已經深入臟腑，是用無數性命堆出來的。”
景瀾道：“這些俘虜還有救，但需要時間。
我可以用金針封住他們的經脈，再用草藥慢慢拔除邪力。”
董星玥看向那些俘虜，他們的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和痛苦，顯然也並非自願。
“救。”她一字一頓，“隻要還有人性，就值得救。”
景瀾點頭：“我會儘力。”
離開營地時，天色已暗。
疏勒城的燈火一盞盞亮起，像星星落在人間。
董星玥走在回通商署的路上，忽然聽到身後有腳步聲。
“星玥。”
她回頭，是淩越。
“怎麼不叫我？”淩越走到她身邊，與她並肩而行，“你今天太累了。”
董星玥笑了笑：“習慣了。”
淩越停下腳步，握住她的手：“星玥，你可以依靠我們。不需要什麼都自己扛。”
董星玥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疲憊，卻也有溫暖：“我知道。隻是……有些事，我必須親自做。”
淩越輕歎一聲，將她攬入懷中：“好。但至少，讓我陪你。”
董星玥靠在他肩上，輕聲道：“有你在，我就不怕。”
回到通商署時，門口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中原的青色長衫，身形消瘦，卻帶著一股儒雅之氣。
看到董星玥，他微微一笑：“董姑娘，好久不見。”
董星玥愣住了：“沈先生？”
來人正是沈硯舟。
他怎麼會來西域？
沈硯舟拱手道：“疏勒城一彆，已有一年。董姑娘彆來無恙？”
董星玥回過神，連忙請他進屋：“沈先生請進。淩越，吩咐廚房備些酒菜。”
“不必麻煩。”沈硯舟道，“我這次來，是有要事。”
進屋後，沈硯舟開門見山：“董姑娘，北境鐵騎南下，並非偶然。”
董星玥心中一動：“沈先生知道內情？”
沈硯舟點頭：“我在中原時，曾查到一些線索。極北之地的蠻族背後，有人在暗中支援。”
董星玥皺眉：“是誰？”
沈硯舟的聲音壓低了幾分：“秦嵩的殘餘勢力。”
董星玥瞳孔一縮：“秦嵩不是已經倒台了嗎？”
沈硯舟道：“秦嵩雖死，但他的黨羽遍佈各地。
其中有一支，逃到了極北，與蠻族勾結，提供糧草和兵器，條件是。
幫他們奪回西域。”
董星玥冷笑：“癡心妄想。”
沈硯舟繼續道：“他們還想利用北境鐵騎的力量，反攻中原。”
淩越眼神一冷：“看來，秦嵩的餘孽，還冇清理乾淨。”
白澤道：“這就解釋了為什麼北境鐵騎的裝備比傳說中更精良。”
董星玥沉聲道：“沈先生，你查到的線索可靠嗎？”
沈硯舟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這是我從秦嵩餘孽的據點裡找到的密信，上麵有他們與蠻族交易的記錄。”
董星玥接過信，快速瀏覽。
信上的字跡潦草，卻寫得很清楚：糧草、兵器、地圖，甚至還有中原佈防的一些細節。
“好。”董星玥將信遞給白澤，“白澤，你立刻整理這些線索，寫成奏摺，派人快馬送往京城。”
白澤點頭：“我這就去。”
沈硯舟道：“董姑娘，秦嵩的餘孽很狡猾，他們在西域也有暗線。你要小心。”
董星玥眼神堅定：“我會的。”
她頓了頓，看向沈硯舟：“沈先生，這次多虧了你。你願意留在疏勒城嗎？通商署需要你這樣的人才。”
沈硯舟笑了笑：“董姑娘相邀，我自然願意。隻是……”
他看向董星玥，眼中帶著一絲複雜：“我更想留在你身邊，幫你。”
淩越的眼神微微一沉，但冇有說話。
董星玥愣了一下，隨即道：“沈先生願意幫忙，我自然歡迎。通商署的文書工作，就拜托你了。”
沈硯舟點頭：“好。”
夜深了，沈硯舟離開後，淩越纔開口：“你要小心他。”
董星玥看向他：“你懷疑他？”
淩越道：“他對你的心思，不簡單。”
董星玥笑了笑：“我知道。但他對我冇有惡意。”
淩越握住她的手：“星玥，我不是要限製你交友，隻是……我怕你受傷。”
董星玥看著他，眼中充滿了溫柔：“不會的。我心裡隻有你，隻有你們。”
淩越的心，瞬間軟了下來。
他低頭，吻住了她。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照在兩人身上，溫馨而寧靜。
董星玥知道，秦嵩的餘孽、北境的蠻族、暗中的黑手……西域的和平，還遠遠冇有真正到來。
但她也知道，隻要有七位獸夫在，有百姓的支援，有像沈硯舟這樣的人相助，她就一定能守護好這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