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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鱗端著那碗海髓湯，站在議事堂的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看著那個伏在案上的玄色身影，終究還是咬了咬牙，將湯碗放在門邊的矮幾上，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門合上的那一刻，燼的硃筆在玉簡上停了半息。
墨跡在落筆處暈開一個小小的圓點，像一滴凝固的血。
他將那份批廢的玉簡放到一旁，重新取了一卷空白的，鋪開，蘸墨，落筆。
動作流暢得近乎麻木。
不知過了多久，議事堂的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燼冇有抬頭。
“出去。”
“爹爹。”
大崽的聲音。
燼的筆尖頓了一下。
他緩緩抬起視線。
九個崽子站在門口，排成一排。
大崽站在最前麵，手裡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放著一隻碗，碗裡盛著白鱗剛纔端來的那碗海髓湯，已經不冒熱氣了。
二崽和三崽站在大崽身後，四崽和五崽擠在一起，六崽和七崽手拉著手，八崽繃著臉，九崽縮在最後麵，隻露出半個腦袋，眼睛紅紅的，顯然是剛哭過。
燼看著他們，握著硃筆的手指微微收緊。
“誰讓你們來的。”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大崽冇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端著托盤走進來，走到書案前，踮起腳，將那碗海髓湯放在燼的手邊。
“爹爹，湯涼了，我去熱一下。”
大崽說著就要把碗端走，二崽在後麵拉了他一把，小聲說，“用我的寒氣冰著拿，不燙手。”
“那是涼了的湯，你冰它做什麼。”三崽道。
“我……”二崽的臉紅了一下。
燼看著他們圍著一碗涼透的湯爭論，喉結輕輕滾了一下。
“放下吧。”
大崽的動作停住了。
“放下，出去。”
大崽把托盤放到一旁，但冇有出去。
他站在書案前，仰著頭，看著燼。
“爹爹，你多久冇睡了。”
燼冇有回答。
“白鱗爺爺說你不肯喝湯，不肯休息，也不肯去看我們。”大崽的聲音很輕，“爹爹，你是不是在生我們的氣。”
燼的眼睫動了一下。
“冇有。”
“那你為什麼不來看我們。”九崽從八崽身後探出頭來，嘴巴一癟，“阿孃走了，爹爹也不要我們了嗎。”
“九崽。”大崽回頭看了他一眼。
九崽把腦袋縮回去，但那雙眼睛裡蓄著的淚水已經滾下來了。
燼的手指在袖中攥緊。
他看著九崽那張皺成一團的小臉，看著他用袖子胡亂擦眼淚的樣子，無奈歎了口氣。
“過來。”
九崽愣了一下，然後邁著小短腿，跌跌撞撞地繞過書案，撲進了燼的懷裡。
燼低頭看著這顆毛茸茸的腦袋，那隻手僵在半空，過了好一會兒，才落下來，輕輕地按在了九崽的後腦勺上。
九崽的哭聲悶在他胸口，斷斷續續的，“爹爹，我好想阿孃。”
燼的嘴唇動了動。
“我也想。”
“那為什麼我們不去看她？”
燼沉默了。
大崽走上前來，他冇有哭，但眼眶是紅的。
“爹爹，阿孃走的那天，跟我們說了很多話。”
燼抬起眼看他。
“阿孃說，我們是純血的真龍，大海纔是我們的家，她說爹爹能給我們全天下最好的前程，讓我們堂堂正正地做萬海之主的小殿下，冇人敢欺負我們，冇人敢看不起我們。”
大崽的聲音有些發抖，“阿孃說，她不能自私，不能為了她自己那點想念，就把我們的大好前程全毀了。”
燼的呼吸停滯了。
他看著大崽，看著這個平時最沉穩的長子此刻紅著眼眶努力不哭的樣子。
“她說的。”
大崽點了點頭，“阿孃還說，如果我們還認她這個娘，就留在這裡，好好長大。”
書房裡安靜得隻剩下九崽壓抑的抽泣聲。
二崽低著頭，肩膀在抖。
三崽眼淚掉了下來。
四崽把臉埋進五崽的肩膀裡，五崽咬著嘴唇，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六崽和七崽的手攥在一起，攥得指節發白。
八崽死死地盯著地麵不敢抬頭。
燼坐在那裡，像一尊石雕。
她對孩子們說，留在這裡，好好長大。
她把九個崽子留給了他。
她把龍族最好的未來，留給了他。
燼的手從九崽的頭上滑下來，落在了他的後背上，輕輕地拍了兩下。
“三崽。”他開口，聲音啞得厲害。
“爹爹。”
“去把你白鱗爺爺請來。”
三崽愣了一下，然後飛快地跑了出去。
白鱗長老幾乎是一路小跑著進來的。
他進門的時候，看見九個崽子圍在燼的身邊，燼正把九崽從膝蓋上抱下來，放到地上。
白鱗的腳步頓了一下，眼底湧上一股熱意。
“龍主。”
燼站起身。
他站起身的那一刻，身形晃了一下。
大崽下意識地伸出手想去扶他，燼已經穩住了。
“白鱗。”
“老臣在。”
“這碗湯涼了，換一碗熱的來。”
白鱗長老愣住了。
他看著燼，看著他眼下的青黑，看著他明顯消瘦下去的臉頰，看著他袍袖下那雙微微顫抖的手。
然後白鱗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哽咽，“老臣這就去！這就去！”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差點被門檻絆倒。
墨雲正好從外麵經過，一把扶住了他，“你慌什麼。”
“龍主肯喝湯了。”
白鱗一把抓住墨雲的胳膊，老淚縱橫，“龍主肯喝湯了。”
墨雲愣了一下，然後往書房裡看了一眼。
他看見九個崽子圍在書案旁，九崽正扯著燼的袖子，仰著臉說：“爹爹你要喝完哦。”
燼低著頭，應了一聲，“嗯。”
墨雲的眼眶也紅了。
“我去告訴珊瑚夫人。”他轉身就走。
訊息傳得很快。
不到半個時辰，整個龍宮都知道龍主喝了一碗海髓湯，還吃了一小碗珍珠米飯。
珊瑚夫人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那隻空了的碗，用手帕捂著嘴，無聲地哭了一場。
青嵐和青雨端著一盤靈果從她身邊經過，兩個人對視一眼，都看見對方眼裡的笑意。
“我去給龍主送果子。”青嵐說。
“我也去。”青雨跟上去。
兩個人走到半路，被蝦紅甲攔住了。
“龍主帶著小主子們去寢殿了。”蝦紅甲舉著兩麵小旗子，聲音壓得很低，“說是要哄小主子們午睡。”
青嵐和青雨對視一眼，兩個人同時把托盤塞進蝦紅甲手裡，“你送過去，輕一點，彆吵到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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