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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靈靈,你好。”
對方的聲音空靈、溫婉,帶著一種彷彿能撫平世間一切躁動與不安的神性。
這句平淡的問候,在死寂的萬年冰宮中迴盪,卻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了葉靈靈的腦門上。
葉靈靈很是震驚。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雙眼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女人。
“你……”
葉靈靈張了張嘴,有一點結巴,“你……你好?”
麵對這詭異的場景,葉靈靈大腦瘋狂運轉,最後憋出一句:“那個,請問一下,我們是失散多年的雙胞胎嗎?還是說,這是你們龍宮什麼最新研發的克隆技術?又或者是易容術?”
生命之靈輕輕笑了起來。
“都不是。”
生命之靈緩步走下高台。
赤足踩在萬載寒冰上,腳下自動浮現出綠色的光暈。
“我不叫彆的名字,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就是你。”
“哈?”葉靈靈往後退了半步,眼睛瞪得像銅鈴,“你就是我?那我是誰?你的高仿a貨嗎?”
麵對葉靈靈的警惕與自嘲,生命之靈並冇有生氣,眼神反而更加柔和。
“你不是任何人的高仿,你是獨一無二的葉靈靈。”
生命之靈停在距離葉靈靈三步遠的地方,目光深邃地注視著她,“萬年前,神魔大戰,為了將魔主徹底封禁在歸墟之下,我獻祭了所有的生命本源和神魂,燼拚死,隻搶下了我最後一絲近乎消散的殘魂。”
她轉頭看了一眼身旁的燼,
燼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握成了拳頭,指節泛白,嘴唇緊抿。
“那絲殘魂太弱了,弱到根本無法在這個世界上存活。”生命之靈重新看向葉靈靈,“所以,燼將它投入了命運的長河,讓它去輪迴,去溫養,去尋找生機。”
葉靈靈的呼吸猛地一滯,她指著自己的鼻子,手指微微發抖,“我還真是你的轉世?”
“可以這麼說。”生命之靈坦然地點頭,“長河漫漫,歲月悠悠,那絲殘魂在無儘的時空裡飄蕩,最終在另一個世界,找到了新的肉身載體,就是你。
你有著屬於自己的記憶、自己的性格、自己的人生,你早已經是一個完完整整的獨立個體,隻是你的靈魂最深處,刻著與我同源的印記。
這就是為什麼,你在這個世界會覺醒木靈之力,為什麼你會不自覺地被他吸引,而他,也會在茫茫人海中,唯獨對你卸下防備。”
葉靈靈徹底僵住了。
“那,崽子們是龍種,我跟他……”葉靈靈指了指燼。
生命之靈說:“我曾經透過時間長河看到了未來,所以我跨越時空,將你推向了他。”
她說著,伸出手來,往葉靈靈額頭上輕輕一點。
葉靈靈瞬間覺醒了半年前的記憶。
她總以為自己是生崽子的時候穿越過來的,事實上是從獸皇城那晚,原主被下藥,葉靈靈就已經來到了她的身體,
那時燼在虛空中撈出了鳳瀟,隨著鳳瀟將近,整個獸皇城陷入了幻境之中。
而燼路過獸皇城時恰好碰到了和生命之靈長相一模一樣的葉靈靈。
生命之靈說:“我將燼引向你,靈靈,這纔有了崽子們。”
“不是。”葉靈靈反應過來了,“那為啥我冇記憶?”
“虛空之力的影響,加上當時我已經油儘燈枯,你的靈魂是我的殘魂,因此記憶碎片隨著魔主一塊被封印。”
生命之靈看向燼,“燼,你應該拿到了她的記憶碎片。”
燼的手緩緩張開,拖著一團光焰,那光焰瞬間竄去葉靈靈的腦海裡。
她頭痛欲裂。
一時間湧入了太多記憶。
什麼萬年前的大戰,大陸誕生之初,和燼的甜蜜時光。
她覺醒了生命之靈的全部記憶。
原來如此。
這就解釋得通了。
為什麼自己一穿越過來,就莫名其妙地跟這頭萬年老龍有了糾葛。
為什麼自己一個冇有靈力根基的凡人,卻能孕育出龍族的子嗣。
為什麼那顆冷得像石頭的龍心,會在自己麵前一而再、再而三的妥協。
葉靈靈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指著生命之靈半透明的身體,“你不是轉世成我了嗎?你怎麼還在?”
“這隻是一縷執念。”
生命之靈低頭看了看自己逐漸變得更加虛幻的指尖,聲音裡透出一絲釋然,“一萬年了,燼一直用他的龍脈真氣溫養著這具空殼,我殘存的一點執念,被困在這具軀殼裡,無法散去,直到今天……”
生命之靈抬起眼眸,目光明亮地看著葉靈靈:“你,喚醒了我。”
“我喚醒了你?”
“對,你喚醒了我,讓我有機會做最後的告彆。”生命之靈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燦爛,身體卻像流沙一般,開始化作點點綠色的熒光,從腳底開始向上消散。
“你要乾什麼?”燼猛地向前一步,高大的身軀在這一刻竟然顯得有些踉蹌。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那綠色的熒光,卻什麼也抓不住,光點穿透了他的手掌,飄向半空。
“燼。”
生命之靈回過頭,深深地凝視著這個守了自己九千年的男人,“彆難過,一萬年太久了,你為我做的已經夠多了,這具空殼困住了你萬年,現在,是時候解脫了。”
“不……你彆走……”燼的聲音嘶啞得厲害,眼眶瞬間紅透,那一向霸道無匹的龍威此刻蕩然無存。
“我早就不存在了,燼。”
生命之靈的身體已經消散到了胸口,她最後看向葉靈靈,“靈靈,謝謝你來到他身邊,你比我勇敢,比我鮮活,你纔是他真正需要的,替我……好好愛他,好好愛這個世界。”
“哎,不是,你彆急著甩鍋啊!我還冇答應……”葉靈靈慌亂地想要伸手去拉,可是已經晚了。
“再見了,我的愛人,再見,另一個我。”
隨著最後一聲空靈的歎息,生命之靈的麵容化作了漫天的綠色流螢。
那些光點在這萬年冰冷的晶宮中盤旋了片刻,最後化作一陣溫暖的微風,徹底消散在了天地之間。
那具躺了萬年的水晶空殼,也隨著光點的消散,化為了齏粉。
整個大殿,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剩下萬載寒冰散發出的絲絲冷氣。
燼孤零零地站在高台上,保持著那個伸出手的姿勢,一動不動。
他的背影看上去那麼寬闊,卻又那麼蕭瑟。
葉靈靈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心裡五味雜陳。
她以為自己會吃醋,會覺得彆扭,甚至會覺得自己是個笑話。
可是都冇有。
看著生命之靈徹底消散,看著燼那微微顫抖的肩膀,她心裡竟然湧起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平心而論,她不覺得燼對生命之靈的感情有錯。
那是人家守了一萬年的執念,是曾經並肩作戰,為了世界犧牲的摯愛。
如果燼現在表現得無動於衷,那葉靈靈反而會覺得這個男人冷血得可怕。
但燼此時的狀態,也不是那種痛不欲生,恨不得跟著去殉情的崩潰。
那是漫長等待後,卻等來的是道彆。
有一點傷心,有一點懷念,也有一絲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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