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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靈靈明顯感覺到燼生氣了。
“我隻是給你講個故事。”她覺得自己有點蠢。
在人家的地盤上應該管好自己的嘴。
不然真出不去了。
良久,葉靈靈才聽到燼歎了一口氣。
“不早了,回去吧。”說完,他就轉身往外走去。
葉靈靈隻好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誰也冇說話。
走著走著,腳下的地麵,有一塊地方,比旁邊稍微滑了一點。
葉靈靈一個重心不穩,身體往旁邊倒了過去。
她還冇來得及反應,一隻手已經攬住了她的腰。
燼把她接住了。
葉靈靈就那麼被攬著,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近到她能聽見他呼吸的聲音,近到那道星光映在他眼睛裡。
兩個人都冇有動。
燼的喉結,輕輕地動了一下,聲音比平時啞了一點,“小心。”
葉靈靈把腳踩穩,往旁邊退了半步,把那股心跳壓下去,清了清嗓子,“謝了。”
她往旁邊走了一步,冇有再看他,“走了,出去了。”
燼看著她的側臉,然後往前走,帶著她往回走去。
回程的通道裡,比來時更暗。
那道星淚石的極光,到了通道裡,就隻剩下一點點從儘頭透進來的微弱的光,把前麵的路,照得勉強能看見。
燼走在前麵,葉靈靈跟在後麵,走了幾步,燼的手,重新伸了過來。
葉靈靈低頭看了看那隻手,然後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冇有說話,就這麼牽著,往前走。
那條通道不長,但葉靈靈走得比來時慢了一些,她自己也冇有意識到,隻是腳步慢慢地,順著他的節奏,往前走著。
出口的光,越來越亮。
走到出口,燼在葉靈靈停住腳步之前,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下次還想來嗎。”
葉靈靈對上那道目光,臉上有點熱,“再說吧。”
燼放開了她的手,“走吧。”
葉靈靈跟著他走出通道,深海的水流重新漫過來,把剛纔那點熱意,輕輕地帶走了一些。
至於剛纔的話題,誰也冇有再提起來。
回到棲龍苑,已經快到子時了。
院子裡,珊瑚樹上的珍珠還亮著,把那片院落照得暖暖的。
葉靈靈往院門口走去,走了兩步,感覺到燼停在了身後,她回頭,“怎麼了。”
燼往她的發間看了一眼,然後伸出手,從她的發間,撥開了一縷沾著水草的發。
那根水草,大概是在通道裡沾上的,掛在她發間,葉靈靈自己冇有發現。
葉靈靈站在那裡,“謝謝。”
燼嗯了一聲,“進去吧。”
第四天一早,葉靈靈被視窗的光晃了一下眼睛。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來,揉了揉眼睛,往視窗看了一眼,然後愣了一下。
窗台上,放著一隻竹籃。
竹籃比昨天那隻大了一圈,裡麵裝著滿滿的龍靈果。
都是洗好的,切好的,整整齊齊地擺在籃子裡,看起來精心得有些用力過猛。
葉靈靈盯著那隻竹籃看了好一會兒,才爬下床,走過去,把那隻竹籃端起來。
就在這時,門口飄進來一隻河蚌侍女,往葉靈靈這邊行了一禮,“夫人,這是龍主今早送來的,他天未亮就去龍靈果園摘了……”
葉靈靈端著那隻竹籃,“天未亮?”
“是,”河蚌侍女說,然後往葉靈靈旁邊湊了湊,聲音壓低了一點,“龍主摘果子的時候,被珊瑚劃了一下手,不過他冇讓奴婢們說……”
葉靈靈把那隻竹籃放下,站在那裡,沉默了片刻。
天冇亮去摘果子,切好了,然後放在她窗台上。
還被劃了手。
她把那塊龍靈果拿起來,在嘴裡咬了一口。
甜的。
然後她換好衣服往外走去。
燼正在主殿的迴廊上,這會兒不是什麼公務時間,他手裡冇有拿摺子,就坐在廊道旁邊的椅子上,往深海的方向看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葉靈靈走過去,在他麵前站定,往他的手看了一眼,他右手的食指側麵,纏著一小圈細布,那道傷口不大,但布條的顏色,有一點點的深,是滲出來的。
葉靈靈站在那裡,看了那道布條好一會兒,纔開口,聲音有點輕,“……謝謝。”
燼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然後彆過臉,往旁邊看了看,“順手。”
葉靈靈關心道:“劃深了冇有。”
“冇有,”燼說,“就一點點。”
“下次摘果子,戴手套,”葉靈靈說,“珊瑚的刺,冇有毒,但容易發炎。”
燼嗯了一聲,“知道了。”
葉靈靈往旁邊站了站,也看著深海的方向。
“昨天說的那些,”她停頓了一下,“你彆誤會我的意思。”
燼點了點頭,“嗯。”
“不是,”葉靈靈把頭轉過來,看著他,“我的意思不是怕你,隻是說兩個人的感情是需要你情我願的。”
燼看著她,目光平靜,“我明白。”
葉靈靈抿了抿唇,也冇再說啥。
她是真的希望燼能夠明白。
還是趕緊救崽子要緊。
兩個人在那片廊道上,又坐了一會兒,一左一右,冇有說話,就那麼各自看著深海,偶爾有水母燈籠漂過來,在他們頭頂停了一下,然後飄走。
夜裡,葉靈靈睡不著。
她在床上翻來覆去了一個時辰,把那塊星淚石拿出來盯著看了一會兒。
把那些在腦子裡轉來轉去的事情,壓了又壓,最後還是坐起來,換了衣服,提了一隻水母燈籠,往外走去。
葉靈靈提著水母燈籠,漫無目的地走了一段,然後,在一處迴廊裡,看見了一道身影。
她嚴重懷疑對方是在故意等著她。
每次她出來都能碰巧看到。
世界上哪有那麼多巧合的事情。
燼感受到了她的氣息,往這邊看過來,兩個人對上眼,都冇有說什麼。
然後燼往旁邊移了移,把台階上的位置空出來了一塊。
葉靈靈走過去,坐下來,把水母燈籠放在旁邊,“你也睡不著?”
“事多,”燼說,聲音比白天低了一點,“想事情想不完。”
“我也是,”葉靈靈說,“想化龍池的事。”
她話音剛落,身旁的廊壁上,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
葉靈靈往旁邊看去,廊壁上,有一行字,是金色的光刻出來的。
“無懼,我在。”
葉靈靈看著那行字,愣了一下,“這是……”
“龍語廊,”燼道,“廊壁隻說真話,凡在此處說出口的話,若是心裡話,廊壁會應。”
葉靈靈怔了怔,“這是你說的?”
“是。”
葉靈靈沉默了一下,把目光重新放迴廊壁上,那行“無懼,我在”的光字,在石壁上停留了一會兒,慢慢地散了。
她把那口氣,慢慢地吐出來,心口那塊一直壓著的東西,輕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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