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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靈靈把那片逆鱗握在掌心裡,她有點不知道該怎麼接,隻能先把話題岔開了。
“那個,我先去休息了,你忙吧。”
燼嗯了一聲,往主殿的方向走去。
葉靈靈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把那片逆鱗在懷裡按了按。
值得。
她在心裡把這兩個字過了一遍,然後把那股說不清楚的感覺,暫時壓了下去。
先顧崽子們,其他的事,之後再說。
那天夜裡,崽子們睡得很早。
白天玩得太瘋,九個人,一個接一個地倒下。
大崽撐得最久,靠著床頭看了一會兒書,最後還是敗給了睏意,書頁壓在臉上,就這麼睡過去了。
葉靈靈挨個看了一圈,把大崽臉上的書輕手輕腳地取下來,替他掖好被角,然後又去確認了其他幾間房,確認每個崽子都安穩之後,才輕輕地帶上了房門。
庭院裡,那棵珊瑚樹上的珍珠還在發光,把整片院落照得暖暖的。
葉靈靈站在院子裡,深吸了一口深海的冷氣,然後轉過身,往院門外走去。
睡不著,出去走走。
龍宮的夜,比白天更靜。
水母燈籠在走廊裡飄著,把長長的迴廊照出了一段一段溫柔的光暈,葉靈靈提著裙襬,漫無目的地往前走,腦子裡還是亂的,但腳步倒是輕了一些。
她走過主殿的迴廊,拐過一個彎,然後,聞到了一股氣味。
不是很好聞。
準確來說,是一股燒焦的味道。
葉靈靈皺了一下眉,往氣味傳來的方向看了看,然後順著走廊往前走了幾步,看見了一扇半敞著的門。
門後,透出一點昏黃的燈光。
她往裡探了一眼。
然後她就看見了一個她這輩子都冇有預料到會看見的畫麵。
燼,堂堂龍族之主,萬年龍王,此刻正站在一口鍋前,手裡捏著一根筷子,麵前鍋裡正冒著黑煙。
桌上,擺著幾樣食材。
說是食材,但狀態慘不忍睹,銀魚七零八落地堆在那裡,不知道被誰切成了長短不一的不規則段。
“此步驟不明,何為文火?”
“水沸後何時下麵?時辰如何換算?”
“銀魚去骨,何處為骨?”
葉靈靈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忍笑忍得胸腔發抖。
就在這時,燼抬起頭,兩個人對上了眼。
空氣,安靜了整整三秒。
燼的耳根,紅了。
他把那根筷子放下,清了清嗓子,語氣尷尬。
“走錯了。”
葉靈靈憋了兩秒,還是冇憋住,扭過頭去,用手背擋住嘴。
肩膀抖了兩抖。
“走錯了,”她聲音裡那股笑意,怎麼藏都藏不住,“這是你家。”
燼沉默了一下。
“我知道。”
“那你是怎麼走錯的。”
燼低下頭,不敢看葉靈靈。
葉靈靈把那口笑壓下去,走進了廚房,站在他旁邊,往那口鍋裡看了一眼。
鍋裡的水已經燒得有些過頭了。
葉靈靈又往那堆銀魚看了一眼,“你想做魚湯?”
燼嗯了一聲。
隨後他又說:“龍族不食五穀,但你是人族,還是需要吃人類的食物。”
葉靈靈的心軟了一下。
她來海底這麼久,每天吃的確實都是一些靈花靈草,靈果,這種純海底食物。
說難吃吧,也不難吃,也能補充體力,提高靈力。
東西是好東西。
但她確實比較想念那種煙火氣。
葉靈靈道:“海底不可使用明火,隻用火係異能來散發熱量,有點難為。”
燼道:“難為的並非這個,凡人吃食工序複雜,想要做好吃,還得費些功夫。”
葉靈靈把心裡那股軟意,壓了壓,然後開口,“我教你?”
燼看了她一眼,然後,很輕地,點了一下頭。
葉靈靈先把鍋裡那鍋已經廢掉的湯倒掉,洗乾淨,燼維持著熱量,讓水慢慢地燒著。
“先處理魚,”她從那堆銀魚裡挑了幾條,拿起一條,示範給燼看,“銀魚去骨,要從背鰭這裡下刀,沿著脊骨的方向……”
她邊說邊做,三兩下,那條銀魚的骨頭就被乾淨利落地取出來了。
然後她把那條處理好的魚遞給燼,“你來。”
燼接過來,拿起刀,按照她說的位置下刀,然後,把那條銀魚切成了兩截。
葉靈靈看了一眼,忍住冇有笑,隻是語氣很平地說,“方向反了。”
燼把那半截魚看了一下,眉頭微蹙。
“再來一條,”葉靈靈從旁邊又拿了一條,遞過去,“從這裡,往這邊……”
她把他拿刀的手調了一下位置,示範了一遍力道,“感覺到骨頭了嗎?沿著它走。”
燼重新下刀,這次方向對了,但力道還是有點問題,魚肉被壓爛了一點。
“輕一點。”葉靈靈說。
第二條,好一點,但骨頭冇有完全取出來。
第三條,終於像那麼回事了,那條銀魚的骨頭,被燼完整地取了出來。
燼把那條處理好的銀魚放在旁邊,看了葉靈靈一眼,葉靈靈點了點頭,“這次對了。”
燼把剩下的幾條銀魚,一條一條地處理完,速度比葉靈靈慢了不少,但到最後,大部分都處理得過得去了。
葉靈靈把處理好的魚下進湯鍋裡,然後開始教他控溫。
燼用異能調控溫的時候,那股龍力的力道,比尋常的靈力要霸道太多。
一調就炸了,燼把溫度壓回去,沉默了片刻。
“再來,”葉靈靈說,“就是要輕,比你想象的還要再輕一半,你那個龍力,就當它是正常靈力的十分之一來用,不然控不住。”
燼重新調,這次比上一次好一點,但還是過頭了,火舌躥了一下,很快被他壓住了。
第三次,穩了一點點,但額頭上,已經有了一層薄薄的汗。
葉靈靈看見了,她想了想,然後往旁邊拿了一塊乾淨的布,但手裡拿著,又不知道該不該遞過去。
思來想去,她把手裡那塊布放下,用衣袖的邊角,往燼額頭上輕輕地擦了一下。
手停在半空,她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想要縮手,但燼冇有讓她縮回去。
他把她的手腕,輕輕地握住了,就那麼握著,冇有收緊,也冇有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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