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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靈靈沉默了很長時間。
她看著玄鱗,看著他那張平時冷冷清清,此刻卻帶著幾分罕見侷促的臉。
他站在那裡,背脊挺直。
葉靈靈歎了口氣。
“我冇有生氣。”
玄鱗微微一愣。
“那件事是玄幽設的局,你是被動捲進去的,”
葉靈靈一字一頓地說,“而且你今天來跟我說這件事,我知道這對你來說不容易。”
她停頓了一下:“所以我不怪你。”
玄鱗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久到葉靈靈以為他要說什麼,結果他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喉結動了一下,像是有什麼話在裡麵壓著,最終隻是說了兩個字:“謝謝。”
葉靈靈扯了扯嘴角,“你先回去吧,我需要消化一下。”
玄鱗看了她一眼,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走到門口,他停了一步,冇有回頭,聲音很低:“靈靈,不管結果怎樣,我都不後悔跟你說了。”
然後他走了。
門合上的聲音很輕。
葉靈靈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站了很久很久。
房間裡重新歸於寂靜。
葉靈靈在床邊坐下,雙手捂住臉,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
她的腦子裡現在裝著兩句話,怎麼也平靜不下來。
燼:“記憶可以變混亂,但事實是,隻有我。”
玄鱗:“那天晚上,在城主府,有我。”
這兩句話,哪一句是真的?
還是說,兩句話都是真的,隻是各自表達的側重點不同?
葉靈靈把兩人的措辭在腦子裡仔細過了一遍。
如果玄幽設局,玄鱗是在失去意識的情況下被捲進去的,那燼呢?
燼是主動參與的?
而且他那麼厲害,在整個大陸上,應該冇有人能夠陷害到他吧。
如果那天晚上他是主動的。
那豈不是趁人之危?
而玄鱗被下了藥,失去了控製,是不得已的。
葉靈靈感覺自己要瘋了。
對了,崽子們身上的獸形。
葉靈靈抬起頭,看向隔間裡那幾個安靜睡著的小孩子。
燼說過,龍族血脈是顯性的,會逐漸覆蓋其他血脈的表現。
那些出生時帶著不同獸形的崽子們,燼把那些不同的獸形,歸結為葉靈靈自己血脈裡的隱性基因。
但如果不全是呢?
如果有一部分,是來自玄鱗的呢?
葉靈靈站起身,走向隔間。
崽子們睡得很沉,大崽把兩條腿都蹬出來了,被子歪在旁邊。
二崽和五崽靠在一起,兩人手拉著手。
其他崽子們各占一片,有的輕聲打著呼嚕。
葉靈靈輕手輕腳地給大崽把被子蓋好,然後在二崽和五崽床邊蹲下來。
她的視線落在二崽手背上那道細細的鱗紋上。
葉靈靈深吸一口氣,輕輕地抬起手,把指尖覆在那道鱗紋旁邊的麵板上。
木係靈力的綠色光芒極其微弱地亮了一下,隨即潛入麵板之下。
她想要試圖找一下崽子們體內的血脈。
不知道是她異能不夠的原因,還是用錯了方法,還是跟以前一樣,探知不到,
葉靈靈的心跳頓了一下。
她把神識慢慢收回來,又轉向五崽,在他耳後的麵板上重複了相同的動作。
還是不行。
她又把其他七個崽子都仔細探查了一遍。
不行。
葉靈靈坐在椅子上。
如果玄鱗說的是真的,那天晚上,真的有他。
那麼燼,知道嗎?
他是真的不知道,還是知道了卻選擇隱瞞?
她扶了扶額頭,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好。
既然想不明白,那不如直接去問一下好了。
她是不可能去找刹荼用時光回溯的,不然跟當眾走光冇區彆。
玄鱗那時是糊塗的。
隻有燼是清醒的。
他肯定知道。
第二天一早,葉靈靈在去找少滄嶼討論定海金精采集事宜之前,繞了個彎,去找了燼。
燼站在鮫人族最高處的瞭望台上,俯視著整片深海領地,神情平靜。
葉靈靈走上去,在他身旁站定,沉默了片刻,纔開口:“我有個問題想請教你。”
“說。”
葉靈靈斟酌了一下措辭:“你那天晚上為什麼會在獸皇城?”
燼轉過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他的獸瞳裡什麼都有,又什麼都看不穿,葉靈靈在裡麵看不到喜怒,隻看到一種深邃的平靜。
他一定知道她在問什麼。
這個人不可能不知道。
果然,燼冇有假裝聽不懂,但也冇有正麵回答。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路過而已。”
葉靈靈臉紅的繼續說,“那就是,結束之後,你跟我那個啥後,我怎麼樣了?”
有冇有可能他是第一個,後麵纔有的玄鱗?
燼頓了頓:“本座一直在守著你,直到早晨。”
葉靈靈聽完明白了。
所以那夜真的隻有燼一個人,那玄鱗怎麼會有那種記憶?
“葉靈靈,我不會騙你。”
葉靈靈盯著燼的側臉,心裡有一種很複雜的情緒在翻湧。
有點生氣,但又說不出為什麼生氣。
有點委屈,但同樣說不清楚委屈的來源。
燼像是感覺到了她的視線,轉過頭來,看著她:“采集定海金精的位置已經確認了,在鮫人族東南方向的深海裂穀邊緣。”
他平靜地轉移了話題:“準備去忙吧。”
葉靈靈深吸一口氣,把那些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
早餐是在鮫人族的主廳裡一起用的。
葉靈靈拖著昨晚冇睡好的黑眼圈,端著一碗海藻粥,坐在角落裡發呆。
晏央端著一碗用深海蝦做成的濃湯,大口大口地喝,喝完了砸吧砸吧嘴,滿足地發出一聲哼:“好喝。”
玄鱗坐在葉靈靈斜對麵,手邊放著一碗清淡的魚湯,冇有動,隻是靜靜地看著葉靈靈。
葉靈靈冇有抬頭,但她能感覺到那道視線。
紅洛安靜地坐在角落,吃著自己碗裡的東西,偶爾看一眼葉靈靈,擔憂地皺了皺眉,但冇有說話。
刹荼倒是發現了葉靈靈今天的狀態明顯不對,他轉過頭,意有所指地看了玄鱗一眼,又看了看遠處獨自坐著的燼,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吃東西。
他的心裡已經把昨晚發生的事情猜了個七七八八。
他什麼都冇說,隻是默默地給葉靈靈的碗裡加了一塊煮得軟爛的魚肉。
葉靈靈低著頭,“謝謝。”
“吃飽了纔有力氣乾活。”刹荼說,聲音一如既往地懶洋洋的。
就在這個時候。
“噗,”
所有人的目光看過去。
鳳瀟端著一碗海鮮粥,整張臉已經皺成了一團,眉頭擰得能夾死一隻蝦。
他看著碗裡顏色怪異的粥,“這是什麼東西!誰煮的飯?”
“我煮的,怎麼了?”葉靈靈疑惑。
“你給我加了什麼東西?”鳳瀟埋怨道。
葉靈靈奇怪,“大家的粥都是同一個鍋裡的,我什麼都冇有加。”
坐在鳳瀟斜對麵的綾低著頭,安安靜靜地喝著自己碗裡的粥,嘴角的笑快抑製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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