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誰也不確定大雨會在什麼時候到來,所以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乾活。
他們既害怕雨的到來,又隱隱期待林溪帶著他們做的事情到最後到底能達成什麼樣的效果。
第四天,第一段長約三十米的堤壩主體完工。它背對可能衝擊的方向,呈弧形微微彎曲——這是林溪根據係統提示設計的分力弧線,能將洪水的衝擊力分散到兩側。
第五天,天空開始飄起細雨。所有人的心都懸了起來。
林溪下令加快進度,第二段堤壩日夜趕工。
夜晚,篝火在雨中搖曳,照著一張張疲憊但堅毅的臉。雷恩幾乎不眠不休,哪裡最危險,他就出現在哪裡。雲羿冒雨在空中盤旋,時刻報告上遊堰塞湖的情況。
“湖水還在漲。”第五天傍晚,雲羿渾身濕透地落下來,聲音沙啞,“那道滑坡體已經開始滲水,可能撐不了多久。”
林溪看了看已經完成近三分之二的堤壩,咬牙道:“繼續。天亮前,必須把最危險的那段合龍。”
第六天淩晨,最黑暗的時刻。
雨越下越大,變成瓢潑之勢。河水咆哮著,已經漫過部分低矮河岸,開始衝擊尚未完工的堤壩末端。
雷恩帶著三十幾個最強壯的戰士,站在齊腰深的冰冷河水中,用身體和木樁擋住最薄弱的一段。
岩山被一根衝下來的斷木撞傷手臂,咬牙撕下一條獸皮草草包紮,又衝回水中。
灰耳,那個曾經打架的新成員,此刻像個發狂的野獸,一邊嘶吼一邊將一筐筐石塊砸進缺口。
……
林溪站在堤壩上方的安全處,借著火把的微光,死死盯著堤壩和咆哮的河水。她的手心全是冷汗,指甲掐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
“林溪!”雲羿的聲音從頭頂傳來,穿透雨幕,“堰塞湖……崩了!”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如同無數巨獸同時咆哮。那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近,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腳下的大地在顫抖。
“洪水來了——!”不知誰發出一聲絕望的呐喊。
渾濁的洪流如同一堵移動的高牆,從上遊奔騰而來!它裹挾著巨木、石塊和泥沙,以摧枯拉朽之勢,狠狠撞擊在剛剛合龍的堤壩上!
“轟——!!!”
驚天動地的巨響。整道堤壩劇烈顫抖,彷彿隨時可能崩塌。木樁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榫卯連線處劇烈摩擦,濺出木屑。
林溪死死抓住旁邊的樹乾,被震得幾乎站立不穩。
這一刻,林溪甚至都開始懷疑自己帶著大家做這件事的意義。
她是不是應該一開始,就讓所有人帶上全部的家當撤離到安全的地帶?畢竟她從小接受的教育就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可是,她不服,不服自己付出了這麼多的努力就這樣付之一炬!不服氣什麼都不做,就直接選擇退讓!
洪水衝擊的轟鳴和加快的心跳聲衝擊著林溪的耳膜,彷彿一切都交給了天意。
但堤壩,沒有倒。
那道由榫卯咬合的木質框架,在林溪的設計下,如同一隻巨大的鑲嵌在大地上的手掌,頑強地抓住了每一塊填充的石塊和粘土。
洪水被分成兩股,大部分沿著堤壩的弧形表麵,被引向預定的泄洪區——一片低窪的、無人居住的荒地;小部分漫過堤壩頂部,但已經被大大削弱,變成一道道分散的水流。
持續了漫長的一刻鐘,最凶猛的洪峰終於過去。水位開始緩慢下降,咆哮聲逐漸減弱為低沉的嗚咽。
雨停了。
東方的天際線,露出一絲灰白色的微光。
堤壩上,所有人都癱倒在泥濘中,大口喘氣。有人笑,有人哭,有人抱在一起,用沙啞的嗓子喊著誰也聽不懂的話。
雷恩從水中一步步走出來,渾身泥漿,手臂和胸口有無數道被碎石劃破的傷口。他走到林溪麵前,看著她,金色的豎瞳裡倒映著初升的日光。
“你做到了。”他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林溪搖了搖頭,看著那些癱倒在堤壩上的身影,看著被洪水衝刷後依然挺立的榫卯框架,看著遠處被保住的新星聚落方向——那裡,炊煙正嫋嫋升起。她腦海中突然浮現出偉人說過的一句話,人定勝天。
“是我們。”她輕聲說,“是我們一起做到的。”
雲羿從低空滑翔而過,發出一聲清越的長嘯,那是屬於天空之民的慶祝勝利和致敬勇氣的古老嘯聲。他的羽翼在晨光下閃閃發光,如同一道白色的旗幟,飄揚在劫後餘生的土地上。
最後,雲羿降落在林溪的身側,那一雙湛藍色的眼睛發亮的看著林溪,“林溪,你帶領我們創造了一個神跡!”
周圍的人聽到雲羿這話都開始附和,“神跡,這是神跡!這是智者帶領我們創造的又一個神跡!”
“感謝智者林溪!”
“感謝智者林溪!”
“感謝智者林溪!”
雖然連續幾天的高強度工作讓大家的身體很是疲憊,可是精神卻格外的亢奮。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彷彿要將這些日子憋在心中的情緒全都發泄出來。
自從林溪的到來,他們親眼見到她建立了一個又一個神跡。
安全牢固溫暖的房屋,豐富美味的食物,貼身舒適的衣服,神奇的陶器,強大的武器……數之不儘的神跡,他們親眼見證了這些神跡的誕生,也享受了這些神跡帶來的便利。
他們開始無比慶幸,當初選擇加入新星聚落,成為其中的一員。
伴隨著眾人的歡呼聲,洪水退去。
新星聚落,安然無恙。
那道用榫卯和血肉築成的堤壩,靜靜地橫亙在大地之上,成為這個夏天,最堅實的見證。
林溪平複心情後,召集所有人回到聚落。該休整的休整,該療傷的療傷。
之前從係統那裡換來的傷藥,這一次派上了大用處。很多負傷的戰士,在用了林溪提供的傷藥後,很快就恢複了行動能力。
經曆過了這麼一遭,林溪在眾人心目中的形象又高大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