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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在什麼時候,冬天對於獸人來說都不是一個好受的季節。因為冬天意味著天氣寒冷,食物短缺,意味著會有孱弱的獸人會永遠地留在冬季,再也看不到來年的春天。
按照林溪的說法,現在冬季不僅會提前,還會比以往都要更冷,時間也會更長。
聽到這些,冇有人心情會不沉重。
雷恩坐在林溪左側,背脊挺得筆直,銀灰色的長髮披散在肩上,在火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他的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曲,那是戰士在緊張時下意識的動作。
聽完林溪的話,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金色的豎瞳微微收縮,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瞳孔深處猛地一縮。
“冬天提前?還有多久?”
“最多二十天。”林溪看著窗外已經開始泛黃的樹葉,“第一場雪應該就會來。我們有四百多人要養活,四百多張嘴要填飽,四百多具身體要在大雪裡保持溫暖。所以,接下來要做什麼,大家應該都很清楚。”
冬天即將到來,需要做些什麼,大家自然很清楚。
“我們現在的儲備有多少?”紅尾問。
負責倉儲的青葉坐在紅尾旁邊,懷裡抱著一個熟睡的幼崽。聽到紅尾這話後,她低下頭,翻了翻手中的木片賬本。
那些木片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號,是她一筆一筆記下來的。
“粟米,肉乾和燻肉,加上采集的堅果、乾菜和鹽……按照智者之前教的計量方式,一共有三萬斤,若是聚落裡的人省著吃,應該能撐到冬天過半。”
此話一出,議事屋裡一片沉默。
那沉默像一塊沉重的石板,壓在每個人頭頂。
三萬斤聽起來不少,可是四百多人,四個月的寒冬,這缺口太大了。
林溪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一下,兩下,三下。那節奏很慢,像心跳,又像是在計算什麼。
“狩獵隊還能出去幾次?”她看向雷恩。
“天氣轉冷,獵物開始往南遷徙。大型獸群已經走了大半,剩下的分散在森林裡,很難圍獵。”
雷恩思索一番後繼續說道:“如果全力出擊,排除路上損耗、人員安全和必要的休整時間……大概還能再帶回五千斤肉。”
五千斤。林溪在心裡默算了一下。缺口依然巨大,像一張張開的大嘴,等著吞噬一切。
“采集呢?”她轉向紅尾。
“能吃的野果、堅果、根莖,方圓三十裡都被我們采得差不多了。”她攤開雙手,掌心的老繭在火光下泛著暗黃色的光,“再遠的地方,雲羿說有大獸群出冇,太危險。上次我們的采集隊差點撞上一群遷徙的劍齒獸,要不是跑得快……”
紅尾冇有說完,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想說什麼。
林溪閉上眼,火塘的光透過眼皮,在她眼前投下一片橘紅色的、跳動的光。
那些數字在她腦海中翻滾、碰撞、重組,四百人、四個月、三萬多斤、五千斤、三十裡、二十天……
若是按照去年的情況,現在大家加把勁,平穩地度過冬天其實並不是什麼難題。
可是如今麵臨的問題是冬天的時間拉長,溫度還要更低,大家的心境完全不一樣。而且除了食物,想要在冬天活下去,還有很重要的一點。
那就是火。煮熟食物需要火,取暖也需要火。剛剛幾人說了這麼多,卻冇有一個人提到這一點。
“智者。”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角落響起。
那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鈍刀,切開了沉重的沉默。
林溪睜開眼。
歸坐在最邊緣的位置,他蜷縮在角落裡,灰色的身影幾乎和牆壁融為一體。
火塘的光照不到他那裡,隻有一點微弱的光反射在他灰色的臉上,將那雙純黑的眼眸映出一點若有若無的光澤。他的雙手交疊在膝蓋上,手指上那些詭異的紋路在陰影中若隱若現。
歸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但那雙純黑的眼睛卻看著林溪。
“我可以幫忙。”
他的聲音依舊沙啞緩慢,像是砂紙在摩擦。
此話一出,議事屋裡一陣騷動。
有人皺眉,有人交換了一個不安的眼神,有人下意識地往遠離歸的方向挪了挪。紅尾下意識地往月影那邊靠了靠,一隻手不自覺地擋在月影身前,像是要保護她。
歸注意到了那些目光。
他的眉頭微微動了動,可是他冇有解釋,冇有辯解,隻是靜靜地等著。
林溪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你想怎麼做?”她問。
雖然自己心中已經有了計劃,可若是歸願意助力的話,倒也不妨參考參考。她將歸留下,本也就是為了這一點。
見林溪願意聽自己講話,歸明顯鬆了一口氣,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小的用獸皮包裹的東西。
那獸皮是深灰色的,邊緣磨損得很厲害,有些地方已經磨得發白。歸用那雙佈滿紋路的灰色的手緩緩開啟包裹,動作很慢,像是在開啟一件珍貴而易碎的寶物。
開啟後,裡麵是一塊拳頭大小的灰黑色的礦石。
礦石的表麵有金屬光澤,在火光下泛著暗沉的紅棕色,像是一塊凝固的血。它的形狀不規則,棱角分明,有些地方還殘留著被敲擊過的痕跡。
重量很沉,歸把它放在桌上時,桌麵發出輕微的“咚”的一聲。
“赤鐵礦。”歸的聲音沙啞,“北邊山脈裡有礦脈。我以前在那裡設過一個隱蔽的礦點,儲存了一些礦石和冶煉工具。”
他頓了頓,那雙純黑的眼睛掃過眾人凝重的臉,最後落回林溪身上。
“如果你們需要武器、工具,或者……可以拿去交易的東西,我可以帶你們去。”
赤鐵礦,礦石,冶煉工具,這些陌生的名詞落在眾人的耳中,大家臉上都是疑惑。
而雷恩已經起身拿起那塊礦石,確定那礦石冇什麼問題後,這纔將那塊礦石放在了林溪的手邊。
林溪伸出手將那礦石拿在手中,它比看上去還要沉,觸手冰涼,那股涼意像是能穿透麵板,一直滲到骨頭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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