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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沉默了很久,久到月影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咚……咚……咚……
越來越慢,越來越沉。
然後,黑袍說了那句話。
“我是……和你一樣的人。”
月影冇有聽懂那句話,但她聽出了對方聲音裡的疲憊和孤獨。
那種疲憊不是走了一天路的那種累,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從骨子裡滲出來的、像是走了很遠很遠的路、很久很久的時間、卻始終找不到歸處的疲憊。
那種孤獨,和她心裡的某種東西,產生了共鳴。
後來,黑袍帶她去了石林深處的山洞。
那是一個天然形成的洞穴,洞口不大,剛好容一人彎腰進入,裡麵卻彆有洞天。
地麵鋪著平整的石板,四周的石壁上刻著一些模糊的圖騰。那些圖騰已經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年,線條簡單而粗獷,像是用什麼東西鑿出來的。
黑袍給了她食物和水。
食物是某種她冇見過的乾肉,硬得像石頭,但嚼碎了之後有一股奇異的香味。水是從洞壁的縫隙裡滲出來的,清涼甘甜,帶著一絲淡淡的礦物質味道。
他還給她看了一樣東西。
一枚泛著紫色光芒的結晶。
那結晶有拇指大小,通體透明,內部有紫色的光在緩緩流動,像是活物。那光芒一明一滅,像是心跳的節奏,又像是某種東西在裡麵掙紮著要出來。
月影屏住呼吸。
她見過很多稀奇古怪的東西,發光的藤蔓、金色的蕨類紋路、紫皮的巨木……但她從來冇有見過這樣的東西。
這樣精美的東西,不像是會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的。
“這是……什麼?”她的聲音低得像是耳語。
“力量。”黑袍說,那雙純黑的眼睛在紫色的光芒中顯得格外深邃,“能讓你成為真正的祭司的力量。”
月影的眼睛亮了。
黑袍教了她很多東西。
如何用結晶的能量製造火焰,那火焰是紫色的,燃燒時冇有溫度,卻能讓人產生灼燒的錯覺。
如何用它“治癒”傷口,其實隻是用能量暫時麻痹痛覺,讓傷口表麵結一層薄薄的膜,看起來像是癒合了。
如何讓它釋放出讓人眩暈的波動,那種波動很微弱,人耳聽不到,但會讓人頭暈、噁心、失去平衡。
他還教了她一些古老的知識。
關於靈啟紀元,那是一個早已消失的時代,據說那時候這片大陸上存在著遠超現在想象的力量和技術。
關於文明火種,那是一種來自異界的力量,可以選擇宿主,幫助他們在原始世界中傳播文明。
關於異界來客,那些被火種選中的人,從另一個世界來到這裡,揹負著某種使命。
月影聽不太懂這些。
但她學得很快。她本來就有天賦,又有黑袍的指導,很快就掌握了那些神蹟的使用方法。她開始用那些神蹟在附近的部落中傳播名聲。
她會在夜晚的祭祀大典上,讓紫色的火焰從掌心升起,照亮整個祭台。
她會“治癒”那些受傷的戰士,讓他們在短時間內恢複行動能力。
她會用那種讓人眩暈的波動,讓那些質疑她的人當場嘔吐、暈倒,然後宣佈這是獸神的懲罰。
漸漸地,有人開始叫她“月影祭司”。有人開始追隨她。有人從很遠的地方趕來,隻為了看她一眼,聽她念一段禱詞。
月影覺得自己終於走上了那條最偉大祭司的路。
她從來冇有問過黑袍為什麼要幫她。
也許是不敢問。
也許是覺得不重要。
直到那一天,夕陽將石林染成一片金紅色。
黑袍站在洞口,望著北方,灰色的身影在暮色中像一尊石像。他已經在那個位置站了很久,久到月影完成了三場祭祀、治癒了五個傷員、趕走了兩撥來搗亂的獸人。
她走到他身後,小心翼翼地問:“大人,你……到底想要什麼?”
黑袍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抬起手,指向北方。
“我要毀了那個地方。”
月影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新星聚落的方向。
她去過那裡,遠遠地看過一眼。泥土做的房子、高聳的圍牆、冒著煙的陶窯……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從未見過的。
更為重要的一點,那就是她一直想要見的人,就在那裡。
在得知自己一直想要找的人就在那裡的時候,月影第一時間找了過去,可是她進不去。
新星聚落有高聳的圍牆,有嚴實的大門,冇有得到許可,她一個陌生人,根本就進不去。
可是在接下來的滿月集市上,月影見到了金鬃口中的智者,也得知了她的名字叫林溪。
身穿一襲青色長裙的林溪一出現在集市間,就輕而易舉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在第一次見到林溪的時候,月影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的心情。
林溪的容貌比她想的還要出挑,可是比起容貌,林溪做的那些事情,更加讓月影不可置信。
因為她打聽到,新星聚落在不到一年前,是一個連她之前所在的狐族部落還要弱小的部落。
如此短的時間,她從未聽說過哪一個部落的發展會如此的迅速。
可是事實就擺在眼前,新星聚落變得如此的強大,都是因為林溪。
她會從南方來到這裡,也是因為林溪。
金鬃在林溪那裡吃了癟,卻選擇報複她。
她討厭這個雌性,討厭那些人對林溪的奉承。
可是她的力量太過弱小。她隻能選擇蟄伏,終有一天,她會將自己所遭受的那些苦難都加倍奉還!
“為什麼?”她問,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激動。
如果是黑袍的話,他想要毀掉那個地方,毀掉那個智者,一定能夠做到!
黑袍轉過身,看著她。
“因為那裡有個人,和我一樣。”他一字一句道,聲音沙啞得如同來自深淵,“但她走的路,是錯的。她必須被阻止。”
月影冇有聽懂,但她不敢再問。
因為那一刻,她看到了黑袍眼中某種讓她心悸的東西。那是一種近乎瘋狂的執著。
那種執著像是火焰,能把一切都燒成灰燼,包括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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