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月影就出生在這樣的一片森林的南方邊緣。
那是一箇中等規模的狐族部落,幾十間獸皮帳篷散落在一條小溪的兩岸。部落不大,但也不算太小,勉強能在那些大部落的夾縫中生存。
月影從小就和其他孩子不一樣。她天生聰慧,學什麼都比彆人快。
辨認草藥,彆人要學三個月,她一個月就能記住上百種;背誦禱詞,彆人磕磕巴巴背不下來,她聽兩遍就能一字不差地複述。
而且她麵容姣好,紅色的頭髮像燃燒的火焰,在陽光下閃閃發亮,走到哪裡都有人回頭看她。
很小的時候,月影就展現出對草藥和祭祀之事的濃厚興趣。
彆的孩子在泥地裡打滾的時候,她蹲在老祭司的帳篷門口,看他用石臼搗碎草藥,看他對著火塘念那些古老的、誰也聽不懂的禱詞。
老祭司是個沉默寡言的狐族老人,臉上刻滿了歲月的溝壑,一雙渾濁的眼睛卻銳利得像刀。他起初並不理會月影,覺得她隻是一時好奇,過幾天就會跑去玩彆的。
但月影每天都去,風雨無阻。
後來,老祭司心軟了,開始教她一些簡單的草藥知識,然後是一些複雜的。再然後是祭祀的禮儀、禱詞的含義、與“神靈”溝通的方法。
月影像一塊乾涸的海綿,拚命地吸收著一切她能學到的東西。
老祭司臨終前,將一身本事傳給了她。
他躺在昏暗的帳篷裡,火塘的光照在他蒼老的臉上,將那些皺紋映成一道道深深的溝壑。那時,老祭司的呼吸已經很弱了,像風中的殘燭,隨時都可能熄滅。但他握著月影的手,枯瘦的手指卻異常有力,幾乎要把她的骨頭捏碎。
“你將來,”他的聲音沙啞而微弱,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會成為這片土地上最偉大的祭司。”
月影跪在他麵前,淚流滿麵。
她信了。
她真的信了。
但現實是殘酷的。
狐族部落太小了,小到連一年一度的祭祀大典都隻有寥寥幾個人觀看。
那些大部落的祭司穿著華麗的獸皮袍子,戴著骨製的冠冕,站在高高的祭台上,麵對成百上千的信眾唸誦禱詞。
而她月影,隻能在幾頂破舊的帳篷之間,對著幾個打著哈欠的族人,念那些誰也聽不懂的禱詞。
她的“偉大”,隻體現在每年祭祀時念幾句冇人聽的禱詞,和給族人治治頭疼腦熱的小病上。
僅此而已。
她不甘心。
她每天夜裡躺在自己的帳篷裡,望著頭頂那巴掌大的天窗,望著那些在藤蔓熒光中忽明忽暗的星星,翻來覆去地想:憑什麼?憑什麼那些不如她聰明、不如她有天賦的人,能站在那麼高的地方,而她隻能窩在這個冇人知道的小部落裡?
她想過離開,可她不知道該去哪裡。
她想過改變,可她不知道該怎麼做。
那種不甘心像一根刺,紮在她心口,日日夜夜地疼。
轉折發生在今年的夏天,一個獅族商隊路過她的部落。
獅族是這片土地上最強大的種族之一,他們的戰士高大威猛,覺醒了各種元素之力,走在路上連野獸都要繞道走。
那支商隊不大,隻有十幾個人,卻個個氣勢洶洶,為首的是一個年輕的雄性,叫金鬃。
金鬃很高,比部落裡最高的獸人還要高出半個頭。他的鬃毛是金黃色的,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像一圈燃燒的火焰。
他穿著一件用整張劍齒虎皮做成的大氅,腰間掛著一把巨大的石刃戰斧,走起路來虎虎生風,目中無人。
得知月影能療傷後,金鬃找到了了她。
金鬃一行人橫行霸道,月影卻還是用最好的草藥治好了他手下幾個戰士的舊傷。
因為他們能夠找到她,就說明她的名聲已經傳了很遠。就連獅族部落的獸人,都知道她醫術了得。她自然也要讓這些人知道她的厲害。
夜幕降臨,眾人圍坐在篝火前,金鬃心情好,多喝了幾碗她煮的肉湯,話也多了起來。
他靠在火堆邊,琥珀色的眼眸在火光下閃爍,臉上帶著那種常年居於高位的人纔有的、漫不經心的傲慢。
“你知道嗎,北邊有個奇怪的地方。”說到這些大的時候,原本傲慢的雄性獸人,變得有些咬牙切齒,“一群狼族獸人,建了石頭房子,燒出紅色的罐子,還能把水變乾淨。這些都不算什麼,重要的是,他們的首領是個雌性,還是一個冇有獸形的雌性。據說,還能從虛空中召喚火焰。”
聽到金鬃的描述,月影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正在收拾草藥的手頓住,那株乾枯的草藥從她指尖滑落,掉在地上,她冇有去撿。
“冇有獸形的雌性?”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但喉嚨還是發緊了。
“對。”金鬃灌了一大口肉湯,抹了抹嘴,“那些狼族叫她智者,把她當神一樣供著。我本來想去看看,結果被他們的首領打了一頓。那傢夥,居然還覺醒了風元素,不好惹。”
金鬃冇有再說下去,似乎是察覺到自己話太多。
但月影記住了。
那個“冇有獸形的雌性”,比之前的不甘心更像一根刺紮進了她心裡。
一個獸形都冇有的雌性,居然能夠被稱為智者,還被當成神一樣供著。她如此的聰慧,卻還要在這裡給這些渾身惡臭的雄性做肉湯。
可是,那個時候,沉浸在不甘中的月影,完全冇有留意到金鬃看她的目光裡全是貪婪。
第二日,月影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被人用藤蔓綁了個結實。而綁住她的那些人,居然是自己相處了這麼久的族人。
看著站在自己麵前的族長,月影的臉上都是不解,她問:“族長,為什麼要綁我?”
族長蒼老的臉上都是無奈,他說:“月影,金鬃點名要帶你走。他們太強大了,我們反抗不了。”
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月影如遭雷擊。
這句話背後代表著什麼,她再清楚不過。
可是,月影依舊無法相信她平日裡敬仰的長輩,就這樣輕易的拋棄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