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九夭感覺到自己的空間法陣在被一片一片地拆除,像是一座正在崩塌的建築,一根一根地抽走承重的柱子。
她花了大量精力佈置的空間之錨,在影淵兔的一擊之下,損失了將近三分之一。
而且,噬淵吐息沒有停下。
黑色的光柱在虛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朝著洛九夭本人橫掃而來。
這一擊無法摺疊——因為噬淵吐息的本質不是“攻擊”,而是“吞噬”。
空間摺疊隻能改變攻擊的方向,但麵對吞噬一切能量的暗係吐息,摺疊本身也會被吞噬。
洛九夭做出了一個冒險的決定。
她沒有閃避,而是迎了上去。
銀白色的空間之力在她全身表麵凝聚成一層極薄的、高密度的空間裝甲——不是用來防禦,而是用來“犧牲”。
她將這一層空間裝甲當成了祭品,主動送進噬淵吐息中,用空間之力去“餵飽”那股吞噬之力。
黑色的光柱吞沒了她的身影。
空間裝甲在一秒內被消耗殆盡,但洛九夭要的隻是這一秒。
在這一秒的時間裏,她藉著噬淵吐息的吞噬之力對周圍空間的擾動,強行撕開了一道空間裂縫,從吐息的側麵滑了出去。
她從黑色的光柱中衝出,全身冒著被灼燒後的黑煙,衣袍的下擺已經完全消失,左腿的小腿麵板被暗係能量侵蝕得焦黑一片。
但她還活著。
影淵兔的暗焰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這一次,那裏麵多了一絲認真。
“有意思。”
它的聲音依然低沉,但語氣變了。
不再是居高臨下的漠然,而是一種……欣賞?認可?還是——
獵手對獵物開始認真時的專註?
“你有資格讓我認真。”
影淵兔的本體終於移動了。
它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三丈高的身軀在虛空中化作一道黑色的殘影,暗係能量在它的腳下炸開,每一次蹬踏都會在虛空中留下一朵黑色的漣漪。
它衝到了洛九夭麵前。
本體親自出手。
暗影分身的攻擊和本體的攻擊完全是兩個概念。
分身用的是暗係能量的“吞噬”屬性,而本體用的是暗係能量的“湮滅”屬性——吞噬隻是將能量吸走,而湮滅是將物質本身分解為虛無。
影淵兔的右爪拍下,爪尖纏繞的不是黑色的能量,而是純粹的、沒有顏色的“虛無”——被暗係能量湮滅後的空間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白色,像是被漂白過的屍體。
洛九夭不敢硬接這一爪。
她甚至不敢用空間摺疊去偏轉——因為湮滅屬性的暗係能量會將空間摺疊本身也分解掉。
她隻能用空間跳躍。
銀白色的光芒一閃,她的身形從原地消失,出現在五十丈外。
但影淵兔的速度比她更快——不是移動速度,而是攻擊速度。
它的爪擊在洛九夭跳躍的瞬間就已經完成,爪尖雖然沒有直接命中,但那股湮滅之力還是掃過了洛九夭的右肩。
她甚至沒有感覺到疼痛。右肩上的戰甲和麵板直接消失了——不是被撕開,不是被燒毀,而是“不存在了”。
湮滅之力將那一塊區域的一切物質分解成了最基礎的粒子,連神經訊號都來不及傳遞。
洛九夭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肩。
那裏的麵板、肌肉已經消失,露出了一個碗口大小的、邊緣光滑的凹坑,坑底是暗紅色的骨髓和白森森的骨骼。
沒有血,因為血管也在被湮滅的範圍內,連流血的機會都沒有。
她的右臂還在,但也已血痕累累。
洛九夭咬了咬牙,用空間之力在右肩的缺損處編織了一層臨時的“空間假體”,將右臂勉強固定在原位。
這層假體非常脆弱,承受不了太大的力量,但至少能讓她忘記疼痛。
影淵兔沒有給她喘息的時間。
第二爪已經到了。
這一次,洛九夭沒有跳。她將空間之力凝聚在左手掌心,形成一枚高速旋轉的空間鑽頭,迎上了影淵兔的爪擊——
“轟——!”
銀白色和黑色的能量在碰撞點炸開,形成一圈巨大的衝擊波,將周圍的虛空都震出了蛛網狀的裂紋。
洛九夭被震飛出去,左手的空間鑽頭在碰撞中崩碎,整條左臂從肘部以下被劃破了數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她的身體在虛空中翻滾了十幾圈,撞上了一塊漂浮的隕石,將那塊隕石撞得粉碎。
她從那堆碎石中爬出來,渾身是血,左臂鮮血淋漓,右肩有一個碗口大的凹坑,肋部的傷口在剛才的衝擊中裂開,暗係侵蝕又開始蔓延。
兩條手臂,廢了一條半。
而影淵兔幾乎毫髮無損。
它站在虛空中,暗焰眼睛平靜地注視著她,像是在看一隻還在掙紮的獵物。
六隻分身——不,現在是五隻,有一隻在前麵的戰鬥中被她幹掉過,但本體參戰後它一直沒有重新生成新的分身——五隻分身安靜地蹲在它身後,像是五尊黑色的雕塑。
“你的空間之力還剩多少?”影淵兔問道,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聊天。“四成?還是三成?”
洛九夭沒有回答。她靠在碎石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血從她的嘴角、鼻孔、耳道中滲出來,在她的臉上畫出幾道暗紅色的痕跡。
她的情況確實如影淵兔所說——空間之力隻剩下不到三成,暗係被壓製得幾乎無法動用,精神係在剛才的乾擾中也消耗了不少。
而影淵兔,甚至連傷都沒有受。
看起來,結局已經註定了。
但洛九夭的眼睛裏,依然沒有絕望。
那雙暗紫色的瞳仁在黑暗中微微發光,像兩顆即將燃盡的星辰——暗淡,但沒有熄滅。
影淵兔看到了那雙眼睛。
它沉默了一瞬。
然後,它說了一句讓洛九夭意外的話。
“你讓我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自己。”
洛九夭微微一怔。
“那時候我也像你一樣,明知道打不過,但還是不肯退。”影淵兔的暗焰眼睛微微低垂,像是在回憶什麼遙遠的事情。“後來我明白了一件事——”
它抬起頭,暗焰重新燃燒起來,亮度比之前更高。
“不退的人,不是因為勇敢,而是因為他們已經把所有的退路都燒光了。”
洛九夭沉默了一秒。
然後她笑了。
那個笑容比之前任何一個都真實。帶著血,帶著痛,帶著疲憊,但眼底有一簇火焰在燃燒——那是一個被說中了心事的人才會露出的笑容。
“你說得對。”她的聲音沙啞,但很穩。“我的退路,確實早就燒光了。”
她從碎石上站起來,搖晃了一下,但穩住了。半截左臂垂在身側,右肩的傷口在隱隱作痛,全身上下沒有一處是完好的。
但她的脊背挺得很直。
“所以,”她抬起右手,掌心朝上,“我隻能往前。”
銀白色的光芒在她掌心亮起。
但那不是普通的空間之力。
那是一種影淵兔從未見過的、銀白色與純黑色交織在一起的能量——空間係的銀白和暗係的純黑在她的掌心融合,形成了一種灰白色的、如同暮光般暗淡而深邃的光。
那是她在蛟龍的戰鬥中用過的——但不是那一招。
那一招是神明的弓箭,需要外物。
而這一招,是她自己的。
是她在五星空間係和四星暗係之間找到的那一條細如髮絲的共鳴頻率。
影淵兔的暗焰眼睛驟然收縮。
它感覺到了——那股灰白色的光芒中蘊含的力量,不是空間係和暗係的簡單疊加,而是一種更深層的融合。空間係負責“界定邊界”,暗係負責“吞噬邊界之內的一切”——兩者結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全新的屬性。
湮滅。
不是暗係的“物質湮滅”,而是“概念湮滅”。
空間暗係融合技·界滅。
洛九夭的右手緩緩抬起,灰白色的光芒在她掌心凝聚成一顆乒乓球大小的球體。那顆球體的表麵沒有任何光澤,它不反射光,不吸收光,它本身就是一種介於存在和不存在之間的狀態。
它是“邊界”與“邊界之內的一切”同時被壓縮到極致後的產物。
隨後她掏出神明的弓箭,將那顆球體在手中凝聚成了箭意。
影淵兔不再保留了。
它的本體和五隻分身同時發動了最強的攻擊——六道噬淵吐息從六個方向同時噴出,交織成一張沒有任何死角的黑色殺網。每一道吐息都蘊含著足以湮滅一座城市的暗係能量,六道疊加在一起,威力足以將這顆死星都炸成碎片。
洛九夭沒有躲。
她也不需要躲。
她的右手向前推出,那顆灰白色的球體緩緩飛出——不是高速衝刺,而是緩慢地、幾乎優雅地向前飄去,像是一顆被風吹散的蒲公英種子。
灰白色的球體與第一道噬淵吐息相遇。
沒有爆炸,沒有衝擊波。
噬淵吐息在接觸到球體的瞬間,就像是被橡皮擦擦去的鉛筆痕跡一樣——消失了。不是被抵消,不是被吞噬,而是被“界滅”從概念上抹除了。那道吐息的“存在”本身被否定,就好像它從未被發射過。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五道分身的吐息和本體的吐息,在接觸到那顆灰白色球體的瞬間,全部被抹除。
球體的體積在這個過程中沒有絲毫減小。
它繼續向前飄去,目標——影淵兔的本體。
影淵兔的本能發出了最高階別的警報。它試圖閃避,但它發現自己的身體無法移動——不是被束縛了,而是“移動”這個動作的可能性本身被那顆球體的存在所壓製。
在那顆球體的作用範圍內,“移動”這個概念正在被抹除。
影淵兔做出了一個瘋狂的決定。
它放棄了本體,將全部的暗係本源注入了一隻新生成的分身中——但這次不是分身,而是“本體轉移”。它將自身的存在從原來的軀體中剝離,轉移到了一隻分身體內。
原來的本體在原地僵住,被灰白色的球體觸及——
無聲無息地,那具三丈高的、蘊含著五星暗係本源的身軀,像是從未存在過一樣,從虛空中消失了。
沒有殘骸,沒有碎片,沒有能量餘波。
隻是消失。
但影淵兔逃掉了。
它的新本體——那隻被轉移了存在的分身——在百丈外的虛空中重新凝聚成形。
但它的體型縮小了將近一半,暗焰眼睛也暗淡了許多。本體轉移消耗了它大量的暗係本源,它現在的實力隻剩下全盛時期的六成左右。
但它是五星暗係異獸。六成的五星,依然是五星。
而洛九夭——
洛九夭在釋放出那顆球體之後,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從空中墜落。她的右手在顫抖,灰白色的光芒已經徹底熄滅,體內的空間之力和暗係異能幾乎被榨乾到了極限。
她連漂浮在虛空中的力氣都沒有了。
影淵兔的新本體站在百丈外,暗焰眼睛注視著這個墜落的人類。
它沉默了很久。
然後,它開口了。
“那一招,你隻能發一次。”
洛九夭在虛空中勉強穩住了下墜的趨勢,但她的身體在不受控製地顫抖。她的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是的。”
“發完之後,你就是待宰的羔羊。”
“是的。”
“那你為什麼還要發?”
洛九夭抬起頭,看著百丈外那隻體型縮水的黑色巨獸。她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疲憊到極致的笑容。
“因為我隻需要發一次。”
影淵兔的暗焰眼睛猛然收縮。
它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在那裏,在它轉移本體的時候沒有注意到的地方,一枚微小的、幾乎不可見的灰白色微粒,正靜靜地嵌在它的暗係本源核心中。
那是“界滅”的一部分。
洛九夭在釋放球體的時候,並沒有將所有的界滅之力都凝聚在那顆球體中。
她留了一縷——一縷細如髮絲的灰白色能量,藉著球體與本體吐息碰撞時的能量亂流,無聲無息地滲透進了影淵兔的本源獸晶。
而影淵兔在轉移本體的時候,將那縷界滅之力也一併帶了過去。
因為它轉移的是“存在”,而界滅之力已經附著在了它的“存在”之上。
洛九夭的右手緩緩握緊。
影淵兔胸口的灰白色微粒猛然膨脹——
“不——!”
影淵兔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暗係能量瘋狂地在體內翻湧,試圖將那縷界滅之力驅逐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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