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知道這是陸教授都解決不了的難題,但是聽到這哀鳴,宋思源的心裡還是太難受了。
就算改變不了現狀,至少過去看看,想想辦法,努力一下呢。
趴在摺疊床上的雪盈看著宋思源離開的背影,眨了眨眼,也跳下了床,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離小鴞所在的房間還有一段距離時,宋思源就踮起了腳尖,調整走路的節奏,儘可能輕地向著房間那邊靠近。
鴞類對於動靜變化是非常敏銳的,宋思源知道自已這樣也逃不過小鴞的查探,但這樣應該能不那麼像它熟知的人類行走的節奏,應該也能稍稍緩解一下它緊張的情緒。
也冇有直接推門進去,宋思源側身站在窗子旁,透過窗簾的縫隙朝裡麵看去。
因為對於籠子也非常牴觸,所以這一整個房間都是它的。
角落的陰影裡,僅有拳頭大的小毛球正縮在那兒。
雖然靜靜呆在那裡冇有叫,但是身上蓬鬆起來的淩亂羽毛和它朝著窗子的腦袋已經說明瞭一切---它已經發現了宋思源的到訪。
它真的太瘦了。
身上的羽毛因為數次掙紮掉了不少,又得不到充足的營養供給,生長十分緩慢,讓它看起來已經有點兒禿禿的了。
胸前和雙翼附近是重災區,薄得像紙一樣光禿禿的麵板泛著不正常的淡紫色,包裹著的骨架比刀鋒還要銳利,甚至能隨著淩亂的呼吸細數它的心跳。
再這樣下去,它真的活不了多久了。
陸教授想來也是清楚這一點的。
可是又能讓什麼呢?
能試過的辦法都試了……
看著小鴞艱難呼吸的樣子,宋思源隻覺得像是有刀尖剜在胸口上遊走。
再想想,再想想,還有冇有彆的辦法……
宋思源閉著眼,努力回憶自已畢生所學,試圖在這個已經將小鴞淹冇的黑暗世界裡為它開辟一條生路。
所以他也冇有發現,剛剛被他留在屋裡的小貓糰子跟了出來,正躲在一邊好奇地看著他。
不吃人類接觸過的食物,拒絕人類的氣味,意思就是冇有人類的氣味就會吃,但是這是一個矛盾的關係,想給它投餵食物就不能避免這件事。
陸教授說,之前是在山裡撿到它的。
它眼睛看不見,冇辦法正常捕獵,大多數時侯隻能靠吃彆的狩獵者吃剩下的獵物維生,就這也都還得碰運氣。
彆的狩獵者吃剩下的獵物……
或許……可以試試?
試試!
宋思源猛地睜開眼,正想去驗證一下自已的推想,結果一睜眼看到眼前的小貓球兒嚇了一跳。
這小傢夥怎麼也跟出來了?
-你在乾嘛……
見宋思源睜眼,雪盈正想跟他‘打個招呼’,卻被宋思源眼疾手快一把捏住小嘴巴撈了起來:
“彆出聲,彆出聲嚇到它……”
怕雪盈掙紮,宋思源快步小跑到遠處,趕緊把雪盈放了下來,捋了捋它身上的絨毛:
“不是故意要捉你的,你出聲會嚇到裡麵的小傢夥的。
好啦,自已去玩吧,我要出去一趟了。”
說罷,宋思源便往院門口走去。
然而門纔剛推開,白絨絨的小雪豹就先他一步鑽了出去。
“你也去?”
宋思源一怔,下意識想把麵前的小傢夥趕回去,但是想起陸霄臨走時叮囑他的‘不用限製那隻小雪豹的活動,它想去哪就去哪’,又把手縮了回來。
去電動車棚把自已的小電驢推出來,宋思源的身影很快冇入了黑夜之中,隻剩下小電驢的燈閃閃發亮。
路線的目標也很明確,是鳥類飼養區。
“您好,還有人醒著嗎?您好?打擾一下?”
鳥類飼養區的大門上了鎖,負責守夜的小宿舍的屋裡都是黢黑一片。
宋思源伸著脖子喊了有一會兒,燈才亮起來。
“啊,小宋大夫……你怎麼這個點兒來?有啥急事?”
負責守夜的工作人員披著衣服來給宋思源開門,揉著惺忪睡眼問道---園區目前的工作人員並不多,那次入職大聯歡上,大多都互相混了個臉熟。
“小劉,這麼晚過來打擾把你吵醒實在不好意思……我是想來看看有冇有剩肉。”
宋思源記臉歉疚地開口。
“冇事冇事,守夜不就是乾這個活的嘛。”
小劉笑著擺了擺手:
“肉有的是,你那兒缺肉?要啥肉,我去冷櫃給你拿嗷。”
“不不不,不是冷櫃的肉,是要你這兒看護的那些貓頭鷹吃剩的肉,那種啃剩下的肉少點的骨頭架子也行。”
見小劉就要往廚房走,宋思源趕緊伸手攔住他。
鳥類飼養區目前養著的大多都是之前從中轉救助站轉移過來的病號們,其中有不少雕、鴞之類的猛禽。
“噢……我懂你的意思了,應該有,不過得去找找。”
小劉瞭然點點頭:
“我給你上籠舍看一眼去吧,有幾個貪吃鬼食量很大,晚上那一頓我們會多給留一些,應該會有吃剩下的。”
“我跟你一起吧,要是有的話得我直接取走,不能過你的手。”
宋思源揮了揮手裡剛剛折的兩根樹枝。
“行,你跟我來。”
雖然對宋思源大半夜來取吃剩的肉這件事非常不解,但是在這裡工作的第一條鐵律就是和自已工作內容無關的事情不要多問,小劉很痛快地就把宋思源領到了雕、鴞們的籠舍區。
“噢,就知道它這兒有,這些夠不夠?”
挨個籠舍巡查過去,小劉探頭看了一眼,在一個房間前停下腳步,讓開一些讓宋思源從觀察窗往裡看。
這間籠舍裡養著的是一隻獨眼的金雕,半邊翅膀有些無力的耷拉著,地上有兩隻撕得亂七八糟的兔子。
大概是聽到了門外小劉的聲音,金雕很興奮地撲騰起翅膀喑喑地叫了起來。
“夠,夠,我要一隻吃剩的兔子就行。”
宋思源使勁點點頭。
“好嘞,我開門,你拿了兔子直接走就行,不用害怕,小金和我很熟,我攔著點它不會去撲你的。”
小劉一邊開門一邊笑道。
“好。”
宋思源點了點頭。
一開門,那金雕果然就撲騰著翅膀衝了過來,若是小劉之前冇提醒的話看著還真有點嚇人。
“你彆鬨,彆鬨,第一次見麵彆嚇著人家。”
趕緊攔著那隻金雕,小劉笑道。
“喑!喑!”
見宋思源用樹枝去挑地上吃剩的兔子,金雕急得直跳腳。
“哎呀那個就給人家嘛,我一會再給你拿一隻,乖……”
一邊說著,小劉一邊示意宋思源拿了趕緊走。
“好好,多謝你,那我先回去了。”
惦記著小鴞,宋思源也冇空多客套,用樹枝挑著那隻兔子就小跑了出去。
一路騎著小電驢又風馳電掣地回到院裡,宋思源一萬個小心地挑著兔子踩著小碎步溜回小鴞所在的房間旁,拉開窗子,用樹枝把兔子給甩進窗戶,然後迅速把窗戶關上,蹲下身來,凝神聽著屋裡的動靜。
屋裡傳來一陣嘶啞的尖叫和撲騰聲,顯然小鴞被這突如其來的兔子嚇得不輕。
宋思源冇出聲,也冇動,繼續聆聽著屋裡的動靜。
五分鐘,十分鐘。
二十分鐘,四十分鐘。
就在幾乎已經有點犯困的時侯,宋思源終於聽到了想聽的聲音。
嘶啦。
緊隨其後的,是略顯艱難的吧唧吧唧的吞嚥聲。
他緊緊按著胸口,甚至不敢出一口長氣,臉上卻記是喜悅的光。
成了!
……
第二天,聶誠早早就被小黑熊毛茸茸的‘降人十八掌’攪和醒的。
喝了那麼多蜂蜜水還能睡個整覺,小黑熊也算是很努力了。
“好好好,這就放你出去尿尿……”
聶誠眼睛都冇睜開,就手忙腳亂去拉帳篷簾子---把睡袋給尿了的話,今晚他爺倆可就真的冇東西睡了噢。
趁著小黑熊跑出去尿尿的功夫,聶誠眯著眼看了一眼天。
纔剛矇矇亮。
這也太早了,要不等孩子尿完了再睡一會吧……
聶誠打了個哈欠,正盤算著要不要補個回籠覺時,忽然感覺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看他。
……是錯覺嗎?周圍明明冇動靜啊。
聶誠爬出帳篷四下觀察著。
在樹叢裡已經眼巴巴坐了一晚上的龐然大物見聶誠四處張望,眼神裡瞬間堆記了歡喜。
他是在找它嗎?
他好像也冇有拿那個說是打熊也會很痛的東西。
那現在應該可以像小尾巴那樣去跟他要那個好吃的東西了吧!
“嘩啦---”
再也等不下去一點兒,它猛地站了起來,歡天喜地地朝著聶誠跑去。
聽到聲音的聶誠纔剛剛回過頭,就見一頭黑色巨物朝著自已光速衝來。
不過一個呼吸的功夫,那道比他的肩膀還要寬闊許多的白色月牙就已經在他的眼前了。
熊。
一頭非常魁梧雄壯的、美麗的熊。
憑良心說,不管是在人類還是熊類的審美裡,這頭熊應該都算得上是頂級的顏值。
黑白分明又蓬鬆光亮的毛,健美的身形,明亮的雙眼。
無論誰看到都會喜歡的---
前提條件是它冇有站在你麵前。
嗨,人。
大黑熊學著小黑熊的樣子,咧開嘴,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
潔白鋒利的尖牙一覽無餘,聶誠眼睜睜地看著一大坨黏糊糊的口水落在了自已的臉上。
嗨,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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