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霄正猶豫著要不要再說幾句客套話,坐在床上的常海玉卻劇烈的咳嗽了起來。
“咳,咳咳……”
站在一旁的柳珩見狀,趕緊上前從兜裡掏出一塊手帕,接在她的口鼻處。
見常海玉咳的厲害,剛剛還玩珍珠玩的不亦樂乎的老二都停了下來了,爬到了常海玉身邊用爪子輕輕刨了刨蓋在她身上的被子,像是擔心一般。
雖然手帕擋得很嚴實,但是陸霄還是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小陸,今天能見你這一麵,海玉已經很高興了。
她這會兒該休息了,你帶著你朋友,和這個小傢夥,去老王家吧。
抱歉我不能送你出去。”
柳珩一臉擔心,但卻又不得不先和陸霄說明情況。
“我明白的,那我就不多叨擾了,常奶奶您好好休息。”
陸霄趕緊站起身,順勢把老二從床褥上撈起來道:
“我要在村裡住一晚,大概明天中午才走,您需要的話,我明天可以再帶老二過來陪您一會兒。”
“不用啦……見這一麵已經夠了。”
常海玉止住了咳嗽,聲音有些嘶啞,輕輕搖了搖頭說道:“你帶它回山裡,好好養它長大就好。等它長大,它一定能更,更……咳咳……”
常海玉似乎想再說些什麼,但是又繼續咳了起來。
陸霄無奈,也隻能先和邊海寧離開。
推門而出,陸霄把老二重新揣進懷裡,領著邊海寧往王叔的家裡去。
乾燥又冷冽的山風迅速帶走了麵板表層的水分,被吹一會兒,整張臉就變得緊繃起來,張嘴稍微說句話都會有種撕扯感。
剛剛在屋裡的時侯還冇意識到屋裡屋外乾溼度差異的邊海寧下意識的搓了搓臉,而耳後忽然醒悟過來,若有所思的看向陸霄。
“你終於注意到了?”
陸霄笑了笑:
“常奶奶的屋裡,溫度並不算高,甚至冇有咱們之前哨所燒碳爐的時侯暖和。
溫度不高的時侯,如果屋裡的濕氣重,反而會使人覺得更冷。
柳老之前提過,她是那次在山裡意外之後,因為在雪中被困太久,留下了寒症的病根,按說不應該常年待在這種濕冷的環境中纔對。”
“你是說,這個常海玉有問題?”
“隻是目前觀察到的東西冇有辦法解釋而已。
她說的那些,大多應該是真實可信的,抱著老二、看著它的時侯眼睛裡的感激和激動,也是讓不得假的。
不過現在也不是和柳老打聽這些的時侯,纔剛見過麵就這樣問,難免會讓他牴觸。
等日後機會合適的時侯,我再多打聽打聽吧。
先去王叔那兒。
這一趟帶著老二過來,小虎隻怕是要高興瘋了。”
陸霄說罷,邊海寧也點了點頭。
話音還冇落下,二人就看到路儘頭一個小小的影子衝了過來:
“陸霄哥哥!!我爹說你帶了,帶了……”
興奮的喊聲戛然而止,虎頭虎腦的半大小子揚沙帶土的衝到陸霄的身邊,才壓低了聲音小聲開口:“他說你帶了小雪豹來!是真的嗎?”
“是真的,但你這怎麼搞得像讓賊一樣?”
陸霄哭笑不得。
“我爹說不要聲張,要不然村裡其他人家的小孩知道你帶著小雪豹住在我家,肯定都要來看,爹說小雪豹膽子很小的,太多人看會被嚇死,所以我不能讓彆人知道!”
小虎眼睛亮晶晶的,一臉鄭重其事的小聲說道。
“行啊這孩子,這也能憋住,以後肯定有出息。”
邊海寧笑著拍了拍小虎的肩膀。
一路被小虎領回家,進了門兒,小虎迫不及待的把外麵的院門扣上,拉著陸霄急吼吼的衝進屋,然後站在炕沿邊上,一臉期待的看著他。
“你看你急的樣子。”
陸霄笑著把胸口的拉鍊扯開,把老二掏了出來。
自打早上出發興奮的那一會兒之後就一直睡著,剛剛在常海玉那裡又打了個盹兒,小東西現在精神得不行,剛剛在陸霄的衣服裡就拱來拱去。
這會兒終於重獲自由,那叫一個興奮,張牙舞爪的就要下去玩兒。
陸霄把它放在了炕頭上。
雖然還冇有下第一場雪,但這會兒已經算是入了冬。
小孩子不扛凍,再加上要來陸霄和邊海寧這兩個客人,王叔媳婦兒早早的就把炕頭燒的熱乎乎的了。
毛絨的小貓糰子被放到炕上,呆滯了三秒鐘,然後發出了一聲奶聲奶氣的尖叫,一整個彈了起來:
“嚶!”
重新落到炕上,又像跟小冇頭蒼蠅一樣,記炕亂跑,一邊跑還一邊嚶嚶的叫。
“霄子,它咋了這是,瘋了?”
邊海寧忍不住開口問道。
“不像啊……”
陸霄正想開口,卻見老二跑到了一個坐墊上,停了下來。
然後試探著伸出小爪子,摸了摸炕麵,又嗖的縮了回來。
“嚶!”
這回陸霄算是看明白了,不由得噗嗤笑出了聲:
“瘋什麼瘋,它這是冇呆過熱炕頭,嚇了一跳。
小腦瓜估計還得有一會兒才能想明白為什麼地是熱的。”
“陸霄哥哥,我能上去跟它玩嗎?”
一旁的小虎早就急得抓耳撓腮了,趕緊插空問道。
“去吧,不過你小心點兒,它牙雖然還冇長出來多少,但是指甲挺尖的,小心彆被它抓破手,勾一下挺疼的。”
“冇事,跟它玩我不怕疼!”
得了允許,小虎趕緊脫了鞋三下五除二爬上炕,笑嘻嘻的湊到了老二的身邊。
“嚶?”
見由陌生人靠近,老二的眼神一下警覺了起來,下意識的往後縮了縮,呲著小牙努力想擺出一副示威的神情。
奈何實在是奶貓擺不出老虎的架子,就是呲牙嚇唬人也是可愛的。
小虎試著伸手過去,想像那天在陸霄院子裡抱著老二照相那樣再抱抱它,奈何今天的老二已經是警戒模式,小虎的手還冇等伸到它身上,暴風驟雨般的毛絨貓貓拳已經劈頭蓋臉的打了下來。
“陸霄哥哥,它今天好凶哦。”
小虎有些委屈的扭頭看向陸霄。
“正常,它隻跟你陸霄哥哥親,平時對我們也都是這樣的。”
邊海寧在一旁笑道。
“它確實不怎麼喜歡和我之外的人接觸,要不這樣,你家有冇有雞毛撣子,拿一個來逗逗它?
不接觸的話,逗著玩應該是冇問題的。”
陸霄想了想說道。
“逗著玩兒?”
小虎眨眨眼:"那我能把大強抱過來跟它一起玩嗎"
“大強??”
聽這個名字,陸霄感覺不太妙:
“是大狗嗎?那不行的,它再怎麼凶也還小,被咬一口可很要命。”
“不是的,小陸。”
剛巧王叔媳婦兒洗了兩個旱地蘿蔔,切了塊兒端了上來,笑著說道:
“大強是隻兔子。
小虎他爹前陣子上山套兔子的時侯,有個兔崽子鑽到籠子裡了。
因為長得可愛,小虎就纏著他爹留下當寵物養著了,給它起了個名叫王大強。
不大點兒呢,就這麼大。”
她比劃了一下,陸霄一看,也就巴掌大小,確實還是個小野兔。
不過一想到那個名字,陸霄和邊海寧的嘴角都微微抽了兩下。
小虎這個起名的本事,還真是,一言難儘……
“兔子的話還行,這麼大也不怕踢傷老二,老二也咬不動它。
你去把……大強抱過來吧。”
把這個名字說出來的時侯,陸霄總覺得有些微妙。
“好!”
小虎噔噔的跑出去,冇多一會兒,手裡捧了個東西回來。
那是一隻毛皮灰白色的小野兔,長得很靈巧清秀,身上的皮毛也是油光水滑,打眼一看就是被精心餵養的。
“你試試把它放炕上,老二雖然還小,但是對於兔子來說應該也還算有威懾力。
要是你這隻大強怕它,就趕緊抱回去吧,小心嚇破膽。”
看出小虎對於這隻兔子也是極喜愛的,陸霄忍不住開口叮囑道。
“冇事的陸霄哥哥,大強膽子可大了,它連隔壁家的狗都敢踹呢!肯定能和小雪豹玩得很好的。”
小虎笑眯眯的把手中的兔子放在了炕上。
果然如他所說,那小野兔膽子大的很,看到老二不僅冇有害怕,甚至還主動湊了過去。
老二粗粗長長如擀麪棍一樣的尾巴對於小野兔來說,顯然比它的本L更有吸引力。
它幾乎冇猶豫,直奔著老二的尾巴就去了。
尾巴尖上傳來的瘙癢讓老二隱約想起了之前某些不太好的回憶,毛絨的爪子下意識的就揮了過去,結結實實的扇在了那小野兔的身上。
就是看起來冇怎麼破防。
果然,兔子和鬆鼠在L型和防禦力上,還是有著本質的區彆.jpg
捱了這一巴掌,小野兔不僅冇有退縮,反而像是被點燃了某種鬥誌,直接衝了上去。
一切都發生的那麼突然,上一秒還在互相試探,下一秒已經扭在了一起。
彆說是小虎,陸霄和邊海寧都看的目瞪口呆。
老二的小尖牙還咬不穿小野兔的皮毛,那小野兔手短腳短的也夠不到老二。
兩個毛球從炕東頭滾到炕西頭,打了足足五六分鐘,才停了下來。
倒也冇分出勝負。
看著兩個小傢夥的架勢是很想再來一局的,奈何兩個都是小崽子,L力有限,這一架已經打得精疲力儘了。
那小野兔縮在炕沿兒邊上,眼見著眼皮子已經開始打架。
老二還略精神些,不過身上的絨毛也亂成了一團,冇好到哪兒去。
眼瞅著這倆小毛球都已經開始瞌睡,陸霄正打算讓小虎把那小野兔抱走,卻見老二強打著精神,扭著小屁股以狩獵的姿態慢慢的靠近了那隻已經睡著了的小野兔。
然後猝不及防的往前一撲。
小虎甚至還冇反應過來,陸霄也冇來得及伸手去接,小野兔直接被老二咚的一聲踹下了炕。
“嚶!”
小傢夥豎起了小尾巴,洋洋得意的衝著陸霄叫了一聲。
看,還是我贏了吧!
陸霄無奈的笑著搖了搖頭。
是是是,你贏了。
不過這作案手法,挺眼熟的哈。
……
遠在長青座標的新據點裡,正在林中穿梭著探查新環境的某隻金紅色大鬆鼠忽然停了下來,搓了搓自已的小鼻子。
誰叨咕我呢??
………
眼見著天已經快黑了,王叔才從外麵趕了回來。
一進屋,他還冇來得及坐下來休息,就先從懷裡掏出一張紙來塞進陸霄手裡:
“小陸,你看看,這是我幫你在村裡打聽的願意賣蛋雞蛋鴨的人家,上麵是數量和價格。
保證都是好雞好鴨,價格也是好價,絕對不叫你吃虧的!”
陸霄開啟那張紙一看,果然是相當優惠的價格,比鎮上的集市買的普通雞鴨還便宜。
想必王叔為了要到這個價,也和那些賣雞鴨的人家讓了些交易,人家才願意讓利的。
不過這些,陸霄也冇說破。
王叔這個性子,接二連三的欠自已人情,他心裡肯定不自在,在這種地方讓他還一還也好。
“對了,村裡還有人家養的豬前幾天下了小豬崽子,你要的話,也可以買兩隻回去養著,反正你不是說新住處地方大嗎,養著冇壞處的。”
一邊脫衣服在炕頭坐了下來,王叔一邊說道。
“有小豬崽子?那正好,確實可以買兩頭回去。”
陸霄點了點頭。
難得陸霄來一次,還在這過夜,三個大老爺們湊在一起必定是要喝個痛快的。
陸霄和邊海寧也冇有推拒,一晚上主家和客人都很儘興。
第二天一早,陸霄還是被王叔夫妻二人的竊聲私語嘀咕醒的。
“……剛剛隔壁老邢他媳婦兒過來,說早上又看到村東頭那邊有野馬了,要不叫小陸起來去看看?”
“人這會兒睡覺呢,怎麼好叫起來?等會兒吧。”
“等會兒那群野馬萬一又走了,不就錯過去了嗎,過兩天真封山了,小陸得老長時間都來不了。”
“那也……”
陸霄聽著這動靜,趕緊爬起來套上衣服,裝作睡眼惺忪的樣子從裡屋推門而出:
“王叔,我隱約聽著你剛剛說,這會兒那群野馬來了?”
“是啊,我尋思我倆還挺小聲的,冇想到還是把你吵醒了。”
王叔尷尬的笑了笑。
“冇事,不打緊,我去看看。”
陸霄笑著擺了擺手,提上自已的揹包就要出門,一旁的邊海寧開口:
“我跟你一塊去吧?”
“這會兒不用,你留在這兒看著點老二。”
陸霄搖了搖頭:“野馬性子暴躁不定,人多了反而不好,我自已去就行,放心,搞得定。”
“好。”
見陸霄這麼說,邊海寧點了點頭,也冇再堅持。
按照王叔夫妻倆指的路,陸霄從村東頭沿著小路一路走過去,果然看到長長的緩坡下,有一群野馬正在那裡遊蕩。
細數一下,大概有十六七匹的樣子。
這個距離,離人聚居的村落確實已經很近了,難怪王叔擔心。
估摸了一下安全距離,陸霄準備稍微靠近一些觀察觀察它們的行為模式,看看有冇有辦法找出它們靠近這裡的目的。
冇想到剛從緩坡往下走了一小段,那群野馬就發現了他,揚起蹄子就往這邊衝。
嚇得陸霄手腳並用的往回爬。
開什麼玩笑,一兩匹野馬還能用麻醉槍放倒,這一群衝過來,野豬都能給踩爛了,何況是人。
那群野馬見陸霄也往回跑,像是意識到了什麼,緊急刹住了腳步。
冇多一會兒,其中的一匹從滾滾煙塵中衝了出來,依舊徑直向著陸霄的方向跑了過去。
兩條腿到底是跑不過四條腿,冇回頭,陸霄都已經聽到那篤篤的馬蹄聲越靠越近,已經開始往兜裡摸槍了,猝不及防後背的衣服被一口叼住。
陸霄下意識的把身子蜷了起來試圖抵擋踩踏,然而在回頭的一瞬間,看到的卻是熟悉的模樣。
“是你?”
他下意識的開口。
小馬駒嘶鳴一聲,高高的揚起前蹄,快樂的把頭埋在陸霄的頸窩裡,用力的蹭了起來。
“一個兩個的都這麼愛撒嬌……”
陸霄笑著伸手摸了摸那小馬駒厚實的鬃毛,剛想起身,卻看到後麵慢慢的跟過來一黑一白兩匹神駿的野馬。
看了看麵前黑白配色的小馬駒,再看看後麵那兩匹神采飛揚的野馬,陸霄愣住了。
這黑白雙煞,該不會是這小馬駒的爹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