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計劃怎麼潛入吉伯奇的記憶？”
尹降吉不浪費時間寒暄，一見到趙子纓，便直入主題。
趙子纓和盤托出：“自打我被關進司圜，吉伯奇隔三差五便會抽空過來，審訊我。
他表麵上裝出一副例行公事的樣子，詢問我鹿鳴宴和敖因的事情，實際上卻在明裡暗裏套我的話。
我們在言語上交鋒了幾次，互相試探。
吉伯奇似乎認定阿曹把某個秘密告訴了我。
想從我身上挖出真相。”
“什麼情報？”尹降吉插嘴問道。
“我不知道。”趙子纓坦言，“我不記得阿曹曾經告訴過我什麼重要的秘密。
但從我和吉伯奇幾次的交鋒情況看，他非常確定，阿曹把他所謂的那個秘密告訴了我。
吉伯奇是一個行事極端謹慎，藏得很深的人。
如果沒有十足的把握，他不會貿然的出手，試探我。
我懷疑這中間有我不知道隱情。
於是將計就計，假裝我確實知道吉伯奇好奇的秘密，引誘著他步步深入。
吉伯奇果然上鉤了。
多次試探未果後，在上一次的審訊中對我使用了‘窺夢術’，企圖闖入我腦海裡的記憶宮殿，強行檢視他想知道的事情。
我將他擋在了我的記憶之外。
但故意露出了破綻，讓他認為我的精神防禦已經鬆動了，隻要他再次嘗試，就有機會成功。
明天，我就要站上司圜的審判庭，接受六司會審了。
按照慣例，吉伯奇今天會來對我進行最後的審訊。
他十有**會藉著這次機會，再次對我發動。
屆時，他會開啟他自己的精神領域，將他的精神體放出來，進入我的記憶世界探路。
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吉伯奇的修為在我們所有人之上。
除非他主動開啟自己的精神領域，否則，我無法破門而入，深入他的精神領域，去一探究竟。”
原理如此。
趙子纓想藉著吉伯奇主動敞開精神之門的契機，趁其不備，溜門撬鎖，反過來潛入吉伯奇的精神領域去偷家。
這是一個鋌而走險的計劃。
如果計劃失敗，入侵者的精神體會被永久的困在吉伯奇的精神領域裏，甚至被當場湮滅。
但尹降吉和趙子纓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風險和機遇並存。
捨不得孩子套不到狼。
更何況尹降吉還有混沌這個隱秘而強大的幫手。
“我要怎麼配合你？”尹降吉沒有猶豫，毅然決定陪趙子英趟這一趟渾水。
趙子纓也不磨嘰，將她的計劃和盤托出。
“我會在吉伯奇到來之前，提前對你發動‘窺夢’術。
開啟我的記憶世界，讓你的精神體提前進入我的記憶世界。
我會在我精神領域的入口，替你製造一足以藏身的精神領域。
你在領域裏麵躲起來，靜待時機。
等到吉伯奇開啟他的精神領域，把他的精神體放出來在我記憶世界攻城掠地。
你趁機溜進他的記憶世界，挖掘他的記憶。
我會盡我的所能在我的記憶世界裏與他的精神體周旋，拖住他的腳步，為你爭取到足夠的時間。”
簡單粗暴的計劃，但足夠可行。
尹降吉沒有異議。
“我們開始吧。”
雙方議定即動。
趙子纓發動“窺夢”術，將尹降吉帶入了她的記憶世界。
……
那是一麵兀立於虛空中的懸崖峭壁。
崖壁的底部是雲霧繚繞的萬丈深淵，不知道通向哪裏。
崖壁上兩棵長柳樹成雙成對的並立在一起。
大樹有幾十株樹枝立於地麵，枝葉漫天的鋪展，一棵樹便形成了一整片的森林。
柳葉垂髫，獨木成林。
成千上萬隻蝴蝶連須鉤足，首尾銜接，懸掛在彎垂的樹枝上，形成千枝萬束的蝶串。
場景美輪美奐。
長柳樹是象徵精神、記憶和夢境的神樹，是精神領域的地標。
蝴蝶是精神領域中的守衛。
如果有人不經允許就闖入一個人的精神領域，那個人精神領域裏的蝴蝶便會化作凶戾的殺神，對闖入者發起猛攻，驅趕他離開。
尹降吉是被趙子纓主動請進精神領域的。
所以，樹上的蝴蝶並沒有對他的闖入做出反應。
安安靜靜的掛在長柳樹的枝頭，彷彿是千條萬條的花串。
尹降吉依照趙子纓的吩咐，藏在了大樹後麵，靜靜的等待著。
精神領域裏沒有日升月落，也不辨天光時辰。
時間彷彿失去了存在感，悄無聲息的流動著。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身旁的長柳樹上忽然傳來了一陣“噗嗤噗嗤”的異響。
樹上的蝴蝶彷彿受到某種神秘力量的召喚，在同一個瞬間，同時張開了蝶翼，做出了躍躍於飛的姿態。
每一隻蝴蝶的翅膀上都長著一對對幽綠色的花紋，好似一雙雙詭異的蛇眼，森冷冷的看向了頭頂上的同一個地方。
尹降吉心中的警鈴被異變的蝴蝶撥動。
收斂了慵懶的姿態，目光追隨著飛翔的蝶翼，看向了遠天。
但見一片潮水似的雲霞正在以迅雷般的速度壓進了眼前的懸崖絕壁。
頭頂的天光乍然間黯淡了下去。
詭異的風聲裹挾著陣陣的陰氣，從四麵八方灌進了懸崖。
那聲音宛如成千上萬的戰馬由遠及近的奔騰而來，又像氣勢磅礴的飛禽兇猛地撲麵而來。
風過之處，人類的哀嚎聲連綿不絕。
“來了！”混沌在尹降吉的腦海裡發出了預警。
話音落處，遮天蔽日的雲霞，驟然間變作了成千上萬的虛影降臨在了懸崖上。
每一道虛影，都是吉伯奇的一個精神體。
長柳樹上的蝴蝶察覺到有人闖入，紛紛振開翅膀，從垂落的柳枝上飛了起來，齊齊的殺向了入侵的精神體。
吉伯奇的精神體被殺了個措手不及。
有的精神體精神體宛如被切開的瓜瓤，被割得千瘡百孔，灰飛煙滅。
有的精神體被逼入了懸崖下的萬丈深淵，失去了蹤影。
現場一片混亂。
廝殺聲、哀嚎聲、混合著蝶翼起落的聲音，將趙子纓的精神領域攪得雞犬不寧。
混戰中，尹降吉的“聽夢”突然發動了。
他聽見了趙子纓的聲音。
“就是現在！”
趙子纓聲音很微弱，很微弱，彷彿是難以被人察覺的鼻息。
但尹降吉還是憑藉出眾的聽力，捕捉到了她傳遞出來的訊號。
尹降吉循聲而去，摸到了峭壁的邊緣。
趙子纓的聲音就是從懸崖的底部傳出來了。
尹降吉站在山崖邊上，往下望去。
峭壁下是一汪無形無色的泉水。
泉麵凝滯不動，平靜無痕，如同一麵虛幻的鏡子。
尹降吉在泉麵上見到了吉伯奇的倒影！
虛晃的，破碎的，不停變換的倒影！
尹降吉恍然明悟。
懸崖下的泉水，就是吉伯奇的精神領域的入口。
他不再猶豫，縱身一躍，跳下了絕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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