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降吉融合了混沌的感知。
藉助混沌的五感，他在此刻身處的這片古戰場中，同時窺見了過去與現在兩個時空的景象。
現在的古戰場早已是一片廢墟。
地上到處是鏽蝕的兵刃和陳年的血跡。
不知從何而起的風徘徊在戰場的上空，彷彿在為陣亡的將士吟唱輓歌。
而在過去的時空中，身披黑甲的夢魘大軍正在與披掛著紅白戰甲的人夢聯軍激戰廝殺。
鋒刃相噬，喊殺震天。
熟悉的感覺再度襲來。
尹降吉驚愕的發現，他竟然知道這座古戰場。
“這裏是六夢之戰時，吉伯奇麾下的神隻，斬殺夢魘大將的地方！”
尹降吉對混沌說。
六夢之戰是影響人、夢兩界的定鼎之戰。
奠定了兩界如今的格局和邦交。
戰爭從夢魘之母丁魘娘驅使夢魘大軍入侵人間開始，到食夢神吉伯奇率領六夢神軍參戰，與大周女帝姬文聯手抗敵，贏得勝利，持續了百年之久。
縱觀這百年的戰爭史，其中有一個至關重要的轉折點。
吉伯奇手下的一眾能人異士擒殺了丁魘娘麾下的數名得力戰將，徹底扭轉了戰局。
如此濃墨重彩的一場戰役，在後世的史料中卻記載得非常潦草。
戰爭發生在哪裏？
夢魘一方被斬殺的將領是誰？
為什麼一直無法斬殺夢魘的人夢聯軍，會突然獲得了斬殺夢魘的能力？
這些關鍵的問題，統統都沒有言明。
尹降吉在六夢之戰的史料館聽丁老二講述這段歷史時，就對上述的問題產生了疑問，懷疑這場戰役的背後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如今他更是在丁老大和丁老二的設計下，來到了當時的戰場，親眼見證了這場戰爭的始末。
在這場疑雲密佈的戰役中，人夢聯軍的將領是趙子纓和姬文。
這是尹降吉第一次見到姬文的真人，他之前見到的隻有姬文的牌位和她的畫像。
彼時的姬文雖已年過花甲，銀鬢如霜，卻是老驥伏櫪，銳氣不減。
麵對著數倍於己方的夢魘大軍卻毫無懼色，沉穩得如同山嶽峙立。
夢魘一方同樣有兩員大將坐鎮。
一個將領的身上長著無數隻手，每隻手中都攥著一柄武器，揮砍間血濺千丈。
另一個將領的身上長著無數張嘴，千口齊嘯，聲波禍及之處，所有的活物都會被震得內臟爆裂，七竅流血而亡。
丁老大，丁老二？！
尹降吉心頭巨震，猛然間醒悟過來，原來丁氏兄弟便是被史料抹去的夢魘大將。
史料宣稱，他們戰死在了六夢之戰的戰場上。
可事實確是，他們正以魘奴的身份，在夢神院中服役。
夢神院為什麼要謊稱他們已死，又為什麼要接納他們為奴？
這裏麵究竟藏著什麼秘密？
問題山一般的壓向了尹降吉。
他一時找不到答案，隻能耐著滿腹的疑問，繼續觀戰。
趙子纓不愧是夢神院的戰神，一將當關，萬軍莫敵。
她的武器和秘技橫掃之處，敵人隻能丟盔棄甲，狼狽鼠竄。
姬文則是一個極好的帥才。
趙子纓在前線浴血拚殺。
她便在後方調兵遣將。
每一道指令都下得精準狠辣，將人夢聯軍的戰力發揮到了極致。
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將夢魘大軍打得節節敗退，傷亡慘重，幾乎就要全軍覆沒。
誰知此時，天空中竟裂開了一個旋渦般的黑洞。
洞中風雷大作，邪氣滋生。
一輛由黑馬拉著的黑色戰車風馳電掣的從洞中駛出，沖入了戰場之中。
車門洞開。
潮水般的夢魘大軍從車中湧出，鋪天蓋地的壓進了戰場。
同時在戰場上現身的，還有夢魘一方的三員大將。
一個人渾身上下長滿了眼睛，可以洞穿趙子纓的攻擊路數。
另一個人的身上長著無數隻耳朵，可以聽見姬文的排兵佈陣，預判她的排兵佈陣。
最後一個人的麵板上佈滿了密如蜂窩的呼吸孔。
每一次呼吸都會吐出濃稠如墨的魘氣。
被魘氣纏上的人類士兵，頃刻間便會異化成夢魘，調轉刀槍對準昔日的戰友。
丁老大曾經說過，他除了丁老二，還有其他的兄弟。
這三位從戰車中空降的夢魘大將，想必就是丁老大口中的同胞兄弟了。
三人不僅帶來了數量可觀的援兵，更是與丁老大、丁老二聯手結陣，佈下了一個詭異無比的陣法。
陣法覆蓋的範圍內，無論是人類的將士還是夢域的神兵，五感都會被無情的剝奪。
看不見敵人，聽不見號令，手腳也失去了觸感，握不住兵刃，踏不實地麵，徹底喪失了戰鬥力。
很快，夢魘大軍就憑藉著壓倒性的人數優勢和丁氏兄弟佈下的強悍陣法，佔據了戰爭的主導，反過來將人夢聯軍逼入了絕境。
戰局陡然扭轉。
勝利的天平傾向了夢魘一方。
人夢聯軍全軍覆沒，隻剩下了趙子纓和姬文。
兩人被夢魘大軍圍困在了戰場的中央，陷入了生死絕地。
她們像是兩根彼此支撐的承重柱，背靠著背的站在一起，戰甲殘損，兵刃滴血。
她們沒有放棄，明知必死卻仍在浴血奮戰。
哪怕下一瞬就會戰死沙場，她們也要在氣絕之前，多殺一個魘魔，為人間多掙一分生機。
生死時刻，一道金光撕裂了漫天的陰黑。
吉伯奇攜著一人踏光而來，降臨到了戰場上。
尹降吉的視線落在那個人的臉上，驚得瞳孔地震，心臟幾乎都要停跳了。
因為他看見了自己！
看見了尹球！
過往所有解不開的疑團都在這一刻豁然清晰。
為什麼人夢聯軍會在這場戰役後突然擁有了誅殺夢魘的能力。
原來是他在暗中助了他們一臂之力。
是他將自身的吞魘之力借給了吉伯奇，才讓人夢聯軍擁有了斬殺夢魘的利器。
……
尹球如同一束刺穿黑暗的光落到了趙子纓和姬文的身邊。
他的周身卷著滔天的魘氣。
如風暴，如狂潮，如同能夠吞噬宇宙萬物的黑洞。
那是“吞魘”的偉力強大到極致的顯化。
尹球就是暴風的中心，狂潮的浪眼，黑洞的中樞。
他氣沉如淵，穩穩佇立於數萬夢魘大軍的中央，周身的吞魘之力化作萬仞的狂瀾，排山倒海的摧向了圍攻他的夢魘大軍。
數萬夢魘大軍，竟然都難敵他一人。
他們如同被狂潮摧折的舟楫，成片成片的被捲入了尹球製造的吞魘風暴。
肉身寸裂解離，體內的魘氣被生生抽離，化作浩蕩奔湧的洪流，盡數朝著尹球坍縮匯聚。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數萬夢魘盡數湮滅，隻剩下了漫天的墨色餘靄，旋卷在尹球的周身，隨著他收束的力量緩緩消散。
趙子纓和姬文得救了。
與此同時，在戰場的另一邊，吉伯奇也擊敗了丁氏五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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