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降吉打定了主意,便不再墨跡,用一道“駝峰炙”,換取了混沌的味覺。
混沌美滋滋的說:“你又欠了我三筆美食債。”
尹降吉心甘情願的認賬。
他借用了混沌的味覺,才終於搞明白,混沌為什麼天天纏著他做好吃的。
人吃東西是為了獲取能量。
為了刺激食慾,讓人主動獲取能量,味覺和嗅覺協同,衍生出了識別食物味道的功能。
這項功能簡直是天賜神技。
人類通過享用美食,獲得的絕妙體驗全都來自於此。
混沌味覺卻和人完全不一樣。
混沌本身就是能量體。
他需要吸收外界的能量來補充自身的損耗,讓他的能量總數始終保持恆定。
混沌沒有嘴巴,不會咀嚼和吞嚥,他是通過隔空攝取能量的方式,來代替吃喝的。
混沌可以從萬事萬物當中攝取毀滅的能量,換句話說,他什麼都能“吃”。
他能“吃”風,“吃”雨,“吃”空氣;
也能“吃”土,“吃”鐵,“吃”礦物;
甚至還能“吃”掉人的情緒,或是事情的機緣。
混沌“吃”下去的東西是什麼味道呢?
答案是沒有味道。
人類靠味蕾辨別味道,混沌沒有味蕾,所以他“吃”下去的東西沒有味道。
享受美食可是世間極樂,可憐的混沌,他從誕生之日起,就從未享受過這種滋味。
混沌是宇宙的原初之力,生來就什麼都不缺,唯獨沒有品嘗過美食。
怪不得混沌和他尹降吉共生之後,會變成一個沒有底線的吃貨。
隨便一道吃食,就能把他哄得服服帖帖。
破案了。
尹降吉用美食和混沌交換力量,美食的價值在他看來微不足道,但在混沌那裏,卻是至珍之寶。
世間所有的交易都是這麼產生的。
你有的東西我沒有,而我對你的東西,垂涎欲滴。
所以我們進行了交易。
既然混沌什麼都能吃,尹降吉就放心了。
他當即走到擺放著酒具和原料的桌案前,琢磨起了該如何調酒。
案上擺著五杯品類各異的酒。
尹降吉逐一將酒杯端起,淺酌小品。
美酒入喉,他卻嘗不出半分滋味。
唯有五道不同顏色的味道線,浮現在識海中。
一黃,一黑,一紅,一白,一青。
尹降吉失去了自己的味覺與嗅覺,隻能依仗混沌借給他的嗅覺,勉強的辨認出了這五杯酒。
黃色的味覺線是有酒祖美譽的杜康酒,由糧食釀成,五行屬土。
青色的味覺線是竹葉青酒,屬木。
白色的味覺線是加入了銅、鉛、錫等金屬的葯金酒,長期飲用會中毒,五行屬金。
黑色的味覺線是幾乎不會醉人的醴酒,屬水。
最後的紅色味覺線是燎酒。
喝時需用燒紅的鐵器投入酒中,將酒液燒得如同烈火。
五行屬性是火。
尹降吉辨認出了五種酒的類別。
他在心中盤算一番,很快便擬定了調酒的方案。
那便是什麼多餘的原料也不加,循著五行相生的順序依次飲下桌上的五杯酒,以自身為容器,中和酒的屬性即可。
尹降吉在心中暗道:“先喝半盞竹葉青,用木氣疏解杜康之土,不使土性過凝。
再喝一盞燎酒,借旺火化木氣,反生土氣,不讓木氣過旺渙散土氣。
接著喝滿盞的杜康酒,土氣得火而穩,方能承火生金;
再喝七分盞的葯金酒,收斂金氣,讓其順著土氣生水;
最後喝五分盞的醴酒,使水氣相濟潤金,又能回頭生木。
如此配比,方能調和陰陽,製衡五行。”
尹降吉定下方案,將之寫在紙上,告訴了小雪和週二,並解釋了他這麼做的原因。
“桌案上的調酒原料是障眼法。
原因有二:
其一,原料無法將酒調至五行平衡,往酒中加料,不僅浪費時間,還會毀掉基酒,讓其無法再被利用。
其二,調酒的原料都對人體有害。耳鼠丹可以解毒,卻不能除害。隻要飲酒,人體必受損傷。”
說到底,這一關考的不是調酒的手藝,而是破局的思路。
若困於慣性思維,有原料就用,便中了佈陣者的計。
週二和小雪對尹降吉的方案沒有異議。
週二隨即坐到了桌邊,與尹降吉對飲乾杯,依著後者計算好的酒量和順序,將五杯酒一一飲下。
飲罷,週二便爛醉如泥,癱倒在桌上,失去了知覺。
週二醉酒後產生了幻覺。
那幻境竟如瓊漿玉液一般從週二的腦袋裏流淌出來,漫到了周圍的環境中。
週二身邊的景象,瞬間被幻境覆蓋。
他發現自己坐在一艘小舟上,航行於一片草長鶯飛的春日盛景之中。
船下是起伏湧動的碧綠草浪,四周春花怒放,鶯啼燕語,好不夢幻。
尹降吉為了掩人耳目,不讓週二和小雪察覺到他借用了混沌的味覺,能夠隔空吸取能量,他也和週二一樣飲下了五杯酒,卻沒有半點醉意。
即便如此,他也被拉入了週二的醉後幻境,同坐在小舟內,於草浪上緩緩航行。
週二喝了酒後口乾舌燥,空虛發餓。
船上正好放著幾十種茶水飲品。
週二胡亂探手,抓過一杯肉桂茶,就要仰頭喝下。
尹降吉扣住他的手腕,換了一杯青杏湯給他。
四時節令是陰陽五行在時間上的顯化,而飲食是調節人體五行,平衡內外陰陽的工具。
因此,不同的時令在飲食上有不同的宜忌。
正所謂,
春宜木酸忌燥辛,夏餐火苦遠油溫。
秋嘗金辛防生冷,冬補水鹹避苦寒。
尹降吉本就是廚藝高手,對四季飲食的宜忌頗有研究。
他看到周遭的春景,又瞥見桌上的飲品,立馬就明白了這一關的通關秘訣——
讓時節與味覺相契合,讓歲時五行和自身五行達到雙重平衡。
週二已經醉糊塗了,尹降吉讓他喝什麼,他就喝什麼。
尹降吉也和週二同飲,喝下了青杏湯。
“春宜木酸”。
尹降吉選擇青杏湯,不僅是為了止渴解酒,更是在用他和週二的味覺呼應時令。
漿液下肚,週二的醉意立刻消解了三分。
他抬起酩酊的醉眼,看見身下的小船從碧波蕩漾的草海,航入了蓮開並蒂的荷塘。
這是夏天到了。
“夏餐火苦”。
尹降吉替他和週二一人挑了一杯蓮子茶,飲下。
然後,在微苦味覺的推波助瀾下,乘著那葉穿行在四季中的小舟,從炎炎夏日駛入了澄澄的秋光。
週二的醉意越來越淺。
他隻有五分醉了,也明白了他和尹降吉不是在乘舟浮遊。
而是在味覺的海洋中破陣。
“秋嘗金辛。”
週二佐著滿目的秋色,喝下了尹降吉為他挑選的熱薑茶。
一杯入喉,秋去冬來。
“冬補水鹹”。
尹降吉和週二飲下竹鹽暖水,終止了四季的交替,也終止了他們在幻境中的航行。
味覺陣就此告破。
尹降吉和週二乘坐的小舟,駛出凝寒凍波的冰河,駛進了一張天大地大的輿圖殘卷。
小雪站在殘卷的彼岸,遙望著他們。
不等小舟行至彼岸,輿圖便如同海浪翻湧了起來。
紙濤層層疊疊地從舟底漫出,將小舟沉入了浪中。
尹降吉、週二和小雪都被卷進了輿圖的汪洋。
穿越空間,歷經時序,來到了五感陣的最後一個陣眼——視覺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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