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夢回喝了一口薑夢文泡的茶，潤了潤嗓子，繼續說：“五十年前，有一個退隱的夢魘獵人，來到了無衣鎮，說他厭倦了漂泊和廝殺，想在鎮子上隱居落腳。
我們欣欣然的接納了他，幫著他建造房屋，置辦傢什，安頓了下來。
他很快便融入了鎮上的生活，和鎮子裏的人相處融洽。
他在鎮子上生活了大半年的光景。
一切都很正常，沒有發生任何的事情。
直到那一年的七月七。
一個穿著儺舞戲服，戴著儺舞麵具的神秘人突然找上門來，將無衣鎮的鎮民全部虜走了。
無衣鎮也被他用盜夢甲馬紙偷走，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路夢回把儺麪人夜襲無衣鎮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講了出來。
他的講述，和尹降吉在夢瀾幻域看見的情景一模一樣。
隻不過在尹降吉的視角裡，救下路夢回的是鼻觀齋的調香師張飲香。
而在路夢回的視角裡，救他的人是賣冊子畫和生生筆給他的李辭風。
這兩個人，其實是同一個人，都是那位執掌著變化權柄的太初古神。
路夢回講完了無衣鎮消失的經過，接著話鋒一轉，又講起了他被救後的經歷。
而這個時候，他們乘坐的馬車駛入了一片濃稠得看不清楚任何東西的大霧。
路夢回的講述，也像車窗外的大霧一樣，撲朔迷離。
“無衣鎮覆滅的那天晚上，我見到過真兇的臉。
認出他是那個在鎮裏住了大半年的僑居客。
他根本就不是來無衣鎮安居的，而是另有所圖。
他是衝著生生筆來的！
我們都被他騙了！”
路夢回的拳頭攥了起來，言語裏透著壓不住的憤怒。
尹降吉能理解他的感受。
理解那種滿腔熱忱，掃屋迎客，卻發現自己引狼入室，將災禍帶給了身邊人的屈辱和仇恨。
路夢回沉默了一會兒，緩和了情緒，才接著往下說。
“我發誓我要找到儺麪人，找到被他擄走的無衣鎮的鄉親。
我的秘技是化形，我能變化出任何人的樣子。
我便用我的秘技改頭換麵，變成了路夢回，潛伏在鬼市調查無衣鎮的事情。”
路夢回講到這一段時，尹降吉的背脊不自覺的挺直了，疑惑之色，溢於言表。
路夢回非常善於察言觀色。
他捕捉到了尹降吉的反應，主動開口詢問他：“你是不是想問，我的秘技為什麼和掌囚的越獄夢魘尹球一模一樣？”
尹降吉點頭，沒有掩飾自己的好奇心。
路夢回聳了聳肩。
“不止秘技，我和他的長相和名字也一樣。
而我們一個是夢魘，一個是華胥人。
我也說不清楚，為什麼會這樣。”
尹降吉聽出路夢回講的是真話，沒有再追問什麼。
示意路夢回結束這個話題，回歸主題。
路夢回從善如流，續上了之前的話頭。
“我一路摸爬滾打，成了鬼市上小有名氣的掮客。
這個身份能很好的掩人耳目，讓我真正想要調查的事情不至於惹人關注。
還能幫我建立起強大的人脈關係網，助我達成目的。
在這個過程中，我遇見了夢文。”
路夢回的目光落向了薑夢文，語氣帶著幾分歉意，卻異常的嚴肅和真摯。
“我拿著生生筆，隨時都有可能被儺麪人認出來、找到。
你已經離開了無衣鎮，避過了那場災禍，我不想把你也牽連進來。
隻能隱瞞身份，以路夢回的樣子和你接觸。
而且，我們分開調查也有好處。
我們的圈子不同，調查的方式也不同，說不定能查到不一樣的線索。
我在暗中觀察你的時候，發現噩夢神趙子纓也在調查無衣鎮的事，而且還在暗中護著你。”
薑夢文聽到這話，身軀猛地一震，顯然是頭一回知道趙子纓在暗中保護她的事。
但她沒有打斷路夢回，隻把這份震驚和意外，默默的藏回了心裏。
路夢回繼續往下說。
“我試探了一陣子，發現趙大人是可靠的。
於是便主動接觸了她的人。
他們知道我的名氣，也想從我這兒弄到情報。
我們雖然都不知道對方的底牌，但卻一拍即合。
趙大人的人偶爾會來我這兒買情報，我則通過他們要的情報，反向推導他們的調查進度。
順便在合適的時機，把我找到的線索賣給他們。
經過一段時間的調查和探索，我將拿到的線索一條一條串聯起來，終於搞明白了儺麪人的真實身份是沈正。
而那個謊稱要到無衣鎮安家的僑居客，是沈正用分化術化出來的分身！
我知道以我個人的力量無法撼動沈正，隻能潛伏下來，尋找機會。
事情就是這樣。
我講完了。
你們可以提問了。”
尹降吉和薑夢文沒有馬上開口。
他們沉默了片刻，稍作思考，才提出了各自的問題。
尹降吉問路夢回：“你被救之後，還和李辭風有聯絡嗎？”
路夢回給出了一個模稜兩可的答案：“有，也沒有。”
“這話怎麼說？”尹降吉追問。
路夢回道：“如果你指的聯絡，是他能找到我，我也能找到他的雙向聯絡，那我的答案是沒有。
李辭風把我從無衣鎮救出來，送到鬼市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他也沒有告訴我，該如何找到他。
但你要說我和李辭風之間徹底斷了聯絡，那也未必。
我在鬼市，每天都要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我總覺得他們當中，有人就是李辭風，隻是他改換了姓名和容貌，我已經認不出他了。”
薑夢文的問題是：“你為什麼要在趙小丁覆滅後，接手青鸞郵驛？”
路夢回坦言：“趙小丁覆滅前，有人送了我一幅能將人攝入畫中囚困十二個時辰的畫卷。
我剛剛拿到那幅畫時，紙上是空的。
可等我把畫拿回家，仔細再看，卻發現畫上畫著青鸞郵驛的全景圖。
而且，圖畫隻在紙上存在了不到一個時辰，便消失了。
我不是第一次經歷這種事情了。
我總是會得到一些奇怪，但很有意思的東西。”
薑夢文聽懂了路夢回的話外之音。
“你懷疑這幅畫是李辭風送給你的？他想暗示你去調查青鸞郵驛？”
路夢回點頭。
“我是這麼想的。
而且事實證明，我的猜測是對的。
青鸞郵驛確實藏著一個大秘密！
你們馬上就能知道這個秘密了！”
路夢回說話的時候，幾個人乘坐的馬車穿破了四周的迷霧。
尹降吉和薑夢文能明顯的感覺出車速放緩了。
馬車似乎是要停下來。
兩人禁不住探頭望向了車窗外。
發現馬車正在駛向青鸞郵驛。
但卻不是建在千願城的那間青鸞郵驛。
而是建在遠天之上，某朵漂浮不定的白雲上的，另外的青鸞郵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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