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降吉看著眼前千變萬化的虛幻鏡子,感嘆道:“鏡子裏藏的都是被盜夢甲馬紙偷走的東西?
敢情我們這是進了賊窩啊!
這麼多的賊贓,我該從哪裏找起?
無衣鎮到底在不在這裏?”
守閣剪紙人說:“把趙大人給你的無衣鎮鎮民的東西拿出來。拿出來給我看看。”
尹降吉應聲抬手,掌心托出一枚精巧玲瓏的紫玉筆佩。
筆佩沒有被過度的雕琢,隻做了隨性的打磨,邊角溫潤柔和。
上麵淺淺雕著舒展連綿的卷草紋,寓意著“妙筆生花,靈感不竭”。
尹降吉將筆佩拿給了守閣剪紙人。
守閣剪紙人將筆佩像顆糖果那般,包裹進了紙做的掌心,翻過來覆過去的把玩了起來,動作熟稔得像是市井裏鑒定玉器的老師傅。
紙做的臉上表情格外認真、專註。
兩條剪紙眉毛蹙成了一個明顯的“八”字。
眼睛閉著,口中哼哼有聲。
尹降吉見守閣剪紙人如此專業,大氣不敢出,靜靜的侍立在一邊,等著它發揮。
守閣剪紙人像是人間摸骨相麵的相麵師,用紙手細細的摩挲過筆佩的邊角和紋路,一寸一寸的探索著筆佩的根骨,將玉麵上的肌理和刻紋,摸得一清二楚。
良久,它的紙手力道一鬆,緩緩的攤開掌心。
剪紙的眼珠滴溜溜的轉動,紙身微微發顫。
尹降吉見那剪紙人一副窺破了天機的模樣,滿懷期待的問它:“怎麼樣?有結果了嗎?”
“嗯!”守閣剪紙人煞有介事的點頭,“我什麼也沒有看出來。”
尹降吉:“……”
他簡直醉了,一把將筆佩從剪紙人的手裏抄走了。
“沒看出來你在那演什麼?野豬戴花,戲賊多!”
守閣剪紙人“嘿嘿”的笑了一聲:“我這不是看大家旅途勞累,開開玩笑,調節調節氣氛嘛。”
尹降吉無語了,目光掃過麵前多如牛毛的鏡子,心裏犯起了嘀咕。
無衣鎮啊,無衣鎮,你究竟在哪裏呢?
正犯難時,敖因忽然俯下腦袋,將鼻子湊在尹降吉手中的筆佩上嗅聞了起來。
片刻後,它的眼中燃起了兩簇赤紅的光焰。
“嗷嗚……”
敖因吼叫一聲,抬眸看向了眼花繚亂的鏡海。
灼灼的目光,看穿虛實,精準的鎖定了某一麵鏡子。
那是一麵普普通通的鏡子。
鏡中映著淺白而朦朧的光暈,在萬千變幻的鏡景裡,並不顯得突出。
敖因定下目標,立即馱著尹降吉和守閣剪紙人,朝著那麵鏡子疾奔而去。
“咣啷!”
一聲輕響。
敖因撞上了它選定的鏡子。
巨獸的身體觸碰到鏡麵的剎那,一股奇異的力量瞬間裹住了它和它背上的尹降吉、剪紙人。
他們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就這麼被鏡子收了進去,融進了鏡麵。
就在穿越的剎那,兩人一獸像是化入了水裏的糖霜,身體堪堪的溶解在了空氣裡。
這不是抹除,也不是湮滅,隻是單純的肉體消融。
但他們的精神和意識沒有消失。
他們能清晰的感知到自己的存在,意識清明,思緒通透。
他們的神魂和意念,彷彿無孔不入的風,無處不在的氣,盡數融進了這片鏡中的天地。
沒有了身體的桎梏,他們的視野豁然開朗。
能以俯瞰天地的視角,將整個鏡中世界盡收眼底。
他們果然來到了無衣鎮。
這是一個很深很沉的夜。
無衣鎮裏絕大多數的人家都熄了燈,隻剩下了寥寥一兩戶的人家,窗欞裡還透著微弱的光。
萬籟俱寂時,一陣破空的風聲。突然從遠天傳了過來。
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拉著一輛黑得不見一絲雜色的馬車,踏空而來,停在了無衣鎮的鎮口。
車門無聲無息的開啟了。
一群黑色的伯勞鳥拍打著翅膀,從車廂裡飛了出來。
鳥兒在空中盤旋一圈,翅膀相疊,身形相融,漸漸聚成了一個人形。
那人身著玄黑的儺舞戲服,臉上覆著一張青麵獠牙的儺舞麵具,氣質說不出的詭異與陰森。
儺麪人腳步輕緩,一步一步的朝著鎮子裏走去。
他每路過鎮子裏的一戶人家,身上便會分出一隻伯勞鳥。
鳥兒會用尖喙和利爪,啄開那戶人家的窗戶紙,從破洞中飛進去。
緊接著,那戶人家的房門便會從裏麵自行敞開。
門開之後,屋裏的男女老少,便會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著一般,排著隊的走出了家門。
走到街上,走出鎮子,爬上了停在鎮子口的那輛黑色馬車,一排挨著一排的坐進了馬車裏。
儺麪人不管他們,繼續在鎮子裏漫步。
他走遍了整座無衣鎮。
他所過之處,每家每戶都有人排著隊的走出來。
不過片刻的功夫,鎮子裏的居民便盡數匯聚到了鎮子口,一個接著一個的登上了那輛黑色的馬車。
車廂裡安靜無聲。
鎮民們彷彿是進入了一頭怪獸的巨口,再也有去無回。
很快,所有的鎮民都上車了。
鎮子裏隻剩下了最後的一戶人家,門窗緊閉,沒有響應儺麪人的召喚。
儺麪人不疾不徐地走向了那戶人家。
身上的伯勞鳥一隻接著一隻的飛出來,猛撞那戶人家的門和窗。
一隻撞不開,就再來一隻,第三隻,第四隻……
終於,在鳥群接連不斷的衝擊下,那家人的窗子壞了,門板裂了,屋樑斷了,土牆也塌了。
然後,隻聽得“劈裡啪啦”的一陣巨響,瓦礫掉落,灰塵四起,整座房屋土崩瓦解,被兇悍的伯勞鳥直接撞塌了。
房屋傾頹後,屋裏的景象,頓時一覽無遺。
但見一個紫衣少年靜靜的端坐在瓦礫堆裡,手裏握著一支綴有紫玉筆佩的毛筆。
尹降吉看清那少年的臉,心頭猛的一震,險些失了魂。
這張臉和他越獄出逃前,還沒有改換容貌時的臉一模一樣。
這是我的臉?!
尹球的臉?!
陡然間,薑夢文在戲夢園告訴尹降吉的往事浮出了他的腦海。
薑夢文說,她曾在無衣鎮和一個叫尹球的人一起生活過。
尹降吉瞬間恍然,眼前這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赫然就是薑夢文口中那個長居在無衣鎮的尹球。
是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另外一個他自己?!
尹降吉滿肚子都是問號,卻還是強壓著震驚,看完了後續發生的事情。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