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姬旦於思夢司拜見常離的同一時間,尹降吉在噩夢司的守閣剪紙人的引領下去往了夢瀾幻域。
夢瀾幻域,是由世間所有殘缺破碎的夢境交織相融而成的地界。
所有被盜夢甲馬紙竊走的夢中之物,小到一針一線,一件尋常物件,大到山川河流,整座城池。
或是虛幻如一思一念,一段舊憶,一縷命數,都會被藏在這個神秘的地方。
五十年前的某一天,夢魘獵人小鎮無衣鎮突然從世界上消失了。
沒有留下一磚一瓦,一人一命。
趙子纓懷疑這座小鎮被人用盜夢甲馬紙竊入了夢瀾幻域,於是便讓尹降吉跟隨守閣剪紙人,一同前往夢瀾幻域,尋找消失的無衣鎮。
探索夢瀾幻域的任務趙子纓早就佈置給尹降吉了,可因為通往夢瀾幻域的寤寐門,隻有在每個月的滿月之時才會開啟。
尹降吉遲遲沒能行動,把這件事情拖到了滿月再來執行。
如今,滿月的日子已至,尹降吉不能錯失良機,當即便動身啟程,前往了夢瀾幻域。
夢瀾幻域是一個恆久變化的地方。
凡是踏進那裏的人都會迷失在永無止盡的變化中,成為變化的一部分。
隻有誕生於永恆靜止的夢魘獸敖因能以不變應萬變,在夢瀾幻域中來去自如的行走。
尹降吉若想在夢瀾幻域平安的來去,就必須找到敖因。
敖因在鹿鳴宴的騷亂過後,被趙子纓放逐到了寂寥洲。
趙子纓把敖因在寂寥洲的藏身之地,告訴了守閣剪紙人。
守閣剪紙人根據趙子纓的提示,把尹降吉送上了噩夢司的鳥舟。
鳥舟禦空飛行,在包圍著噩夢司的黑色海洋中,行駛了好遠好遠。
遠到腳下再也看不見一分一寸的土地。
唯有一眼望不到盡頭的海水。
“我們要坐船去哪裏?”
尹降吉問坐在他肩頭,與他共乘一舟的守閣剪紙人。
守閣剪紙人回答:“夢境的邊界,暗海的邊緣。”
尹降吉追問:“具體在哪裏?”
守閣剪紙人指了指前方的海麵。
尹降吉抬眸望去,在暗海的盡頭看見了一個巨大的旋渦。
渦眼漆黑如淵,周遭的海水盡數被渦流卷扯,旋出層層疊疊,高聳如壁的浪牆。
漩渦的湧動無聲無息。
靜默得好像死掉了。
但尹降吉分明能感受到某種能吞天噬的力道,正從渦心的深處湧出,無形的重壓覆落四周,壓得他胸腔發悶,連呼吸都滯澀了幾分。
鳥舟行至旋渦的正上方,便停在空中不動了。
“那個漩渦就是寂寥洲的入口。”守閣剪紙人湊在尹降吉的耳朵邊說,“敖因就藏漩渦的底部。我們跳進漩渦,去找它吧!”
“你不是說笑吧?”尹降吉看著龐然的旋渦,感覺雙腳微微發軟。
“你不會恐高吧?”
守閣剪紙人不懷好意的笑道。
“我確實恐——”
尹降吉正欲回答,剪紙人已然從他的肩頭躍下了鳥舟。
它的身形在它躍離鳥舟的剎那驟然脹大,不過眨眼的時間,便從巴掌大小,長到了三米有餘。
變大的剪紙人一把攥住了尹降吉的手腕。
尹降吉隻覺得腳下一空,整個人便被剪紙人拽入了虛空,朝著那吞天噬地的黑色旋渦,俯衝而下。
暗海中的海水不是真正的水,而是被世人棄之不用的殘夢廢念,經過極致的壓縮和凝練,結成的粘稠液漿。
一沾到身上便會有無數的殘夢虛影,纏裹上來,又沉又滯。
尹降吉甫一墜入旋渦,便被一陣天旋地轉的力道攥住了。
墨色的濁流裹著他和剪紙人一個勁的旋轉。
尹降吉的身體被來自四麵八方的力道同時撕扯。
眼中可見的光芒全被攪成了無盡的淵麵黑暗。
他分不清上下左右,也辨不出東南西北。
隻能跟隨著渦流的攪動,永無止境的墜落,墜落……
不知過了多久,天旋地轉的感覺才消散了。
失重的墜感戛然而止。
尹降吉與守閣剪紙人雙雙落地。
“啪——”
“啊——”
尹降吉被摔了個七葷八素,感覺渾身的骨頭都要散架了。
他在地上待了一會兒,稍稍緩了緩勁,才勉強攢起幾分力氣,撐著胳膊坐直身子,舉目四顧。
入目所見,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沙漠。
滿眼都是詭異的黑沙,層層疊疊,連綿鋪展,一眼望不到盡頭。
天是紅色的,沙是黑色的,除此之外,再無它物。
沒有飛禽走獸,也不見半株草木。
尹降吉置身在這單調乏味,隻有兩個顏色,一片天地的世界裏,隻覺得自己渺小得可怕。
就像一隻螞蟻之於浩瀚的宇宙,一滴水珠之於整片的海洋。
尹降吉和守閣剪紙人先後從地上起身,想要活動活動筋骨。
腳一落地,才發現腳下的沙地古怪至極。
這沙地的承重違反了常。
越是沉重的東西,反倒越能穩穩的浮在沙麵,半寸都陷不進沙裡。
守閣剪紙人重量太輕,腳剛踩到沙地上,身體就陷進了沙裡,被沙子埋了個嚴嚴實實。
尹降吉隻能徒手把它從沙地裡刨了出來。
然後,讓它縮回巴掌大小,繼續棲身在自己的肩上。
“這裏就是傳說中的寂寥洲了?果然是太寂寥了!”
尹降吉看著漫無邊際的黑沙漠,由衷的感嘆。
“這地方看上去雞不拉屎,鳥不生蛋,連個鬼影都沒有,我們要上哪兒去找敖因啊?”
守閣剪紙人不答反問:“趙大人用來馴服敖因的笙簧你帶來了嗎?”
“帶了。”尹降吉從乾坤袖中,拿出了守閣剪紙人說的東西。
這支笙簧裡被人嵌入了光鬼的舌骨,吹奏時,會激怒敖因。
好在趙子纓入獄前委託相熟的妙造府妙人將光鬼的舌骨取了出來。
現在,這笙簧又能正常使用了。
尹降吉動身來找敖因前,專程去司圜見過趙子纓一麵。
趙子纓將守閣剪紙人和這支笙簧一併交到了尹降吉的手中,讓他帶著這一人一物,一起上路。
守閣剪紙人告訴尹降吉:“你隻要吹奏笙簧,敖因就會來找你了。”
“好的。”
尹降吉依言照做。
他的演奏——
“嘰裡嗚嚕——嗬嗬——嘶嘎——”
守閣剪紙人差點被他難聽吐了。
“你這演奏技術,簡直可以殺人啊!我要是敖因,我就要發飆了!”
也不知道守閣剪紙人是不是長了一張開過光的烏鴉嘴。
它話音剛落,頭頂就響起了一聲憤怒的獸咆,震得整片沙漠都抖了三抖。
敖因龐大的身軀,如同一座坍塌的山峰從天而降,壓向了尹降吉的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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