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降吉看著薑夢文,斟詞酌句的問:“你是不是一直在追查無衣鎮的事情?”
“是的。”
薑夢文答得乾脆,絲毫也不避諱。
她避諱也沒有用。
換做任何人處在她的境地,都會拚盡全力查明真相,尋回親人。
這是人之常情,無需避諱。
“無衣鎮裏不僅有我的親人。
還有同我朝夕相伴的朋友、鄉鄰,和傳授我武藝,引導我成為夢魘獵人的師傅和長輩。
無論付出任何的代價,哪怕是要我拚上性命,我也在所不惜。
我一定要查明無衣鎮消失的真相!”
“那你查到線索了嗎?”尹降吉問。
薑夢文苦笑搖頭。
“趙大人動用了整個噩夢司的力量都沒有找到線索。
我一個小小的夢魘獵人,又有多大的能耐?
我傾盡了全力,但是一無所獲。
所以我纔想著來參加徵召考試。
我希望能夠通過考試,入職噩夢司,掌握更多的資源,繼續追查這件事情。”
尹降吉點頭,他能理解薑夢文的選擇。
“趙大人知道你的事情嗎?”
“她應該是知道的吧?”
薑夢文說。
“趙大人心思縝密。
她把無衣鎮的案例當做藍本培訓過我們。
我在訓練時表現得如此反常,以她的性子,十有**會派手下在暗中調查我。
但她從來沒有問過我。
我也沒有向她提過這件事情。”
尹降吉問這句話的目的,其實是想判斷他要不要把趙子纓告訴他的無衣鎮的情報告訴薑夢文。
如果趙子纓和薑夢文已經互通了有無,他或許可以和薑夢文進一步的交流情報。
可若是趙子纓沒有和薑夢文把話挑明,那就說明趙子纓有所顧忌,他就不能把趙子纓告訴他的事情透露給薑夢文。
他也不能把江夢文的身份出賣給趙子纓。
即使是迫不得已,他也隻能旁敲側擊,讓趙子纓自己去發現問題。
人與人之間的溝通還是簡單直接為妙。
趙子纓和薑夢文都有自己的打算和計劃。
尹降吉不會擅作主張去當兩個人之間的傳聲筒,萬一弄巧成拙,引起不必要的誤會和麻煩,那就得不償失了。
談話至此,陷入了短暫的停滯。
尹降吉和薑夢文一時無言,靜靜的佇立在原地,目光落向了眼前的渡夢塔。
這座矗立不知多少年的古塔,早已沒了往日的生機。
塔身斑駁,塔門緊閉。
再也不會有人滿懷期許的在塔前許願。
也不會有人帶著憧憬從塔裡走出,與等在塔前的人,締結一段相依相伴的緣分。
沉默半晌,薑夢文收回落在渡夢塔上的目光,眉頭微蹙,像是想起了什麼,喃喃道:“不……我對無衣鎮的調查,其實也不是全無線索。”
“哦?”
尹降吉抬眸看著薑夢文,等待她揭開玄秘。
薑夢文從袖中取出她蒐集的一疊通緝令,從中間抽出一張,展開,遞到尹降吉麵前。
尹降吉接過來一看,發現那竟然是他自己的通緝令。
通緝令上還畫著他的肖像。
薑夢文困惑的說:“通緝令上這個越獄的夢魘,和我的弟弟尹球,長得一模一樣。
他們不僅有著相同的臉孔,同樣的名字,甚至覺醒了同樣的秘技!
可是我的弟弟分明是一個華胥人,不是夢魘!
而且,我萬分的確定,我離開無衣鎮之前,一直和弟弟相守在鎮子裏,從未分開。
我的弟弟不可能在與我相伴的那段日子裏,又同時被關在掌囚裡坐牢。
通緝令上的這個尹球和我的弟弟應該是兩個人。
可是這件事情也太詭異了!
完全違背了常理!
我從來沒有見過有兩個人能覺醒相同的秘技,更別說這兩個人一個是夢魘,一個是華胥人!
為什麼會這樣?”
尹降吉答不上來。
他比薑夢文還要震驚。
怔怔地盯著通緝令上的自己,隻覺得大腦空白,呼吸滯澀,思緒亂成了一團麻。
同名同姓、長相相似還能說是巧合,可連覺醒的秘技都一樣,這就太過詭異了。
無衣鎮的尹球簡直就像是照著他的模子刻出來的,是他的華胥族分身。
這可能嗎?
尹降吉在腦海裡聯絡上了混沌。
“老兄,你聽見夢文的話了嗎?這世界上可能存在著兩個同模同樣,卻分屬於不同種族的人嗎?”
混沌回答:“我從來沒有聽說過這樣的事情。”
混沌是宇宙的原初,毀滅的化身,就連他都不知道的事情,卻真真切切的發生在了現實裡。
為什麼?
直覺告訴尹降吉,這一切絕非合。
他從人類變成夢魘,再到他被曹娘子投入掌囚坐牢,中間還有一段經歷。
可他遺失了那段記憶,搞不清楚那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尹降吉有一種預感,他的身世、他被吉伯奇做成肉身封印封印混沌的緣由、儺麪人的出現,曹娘子的死亡、無衣鎮消失的秘密……
所有糾纏在他身上的謎團,或許都和那段丟失的記憶有關。
隻要能尋回那段記憶,所有的困惑與迷霧,想必都能迎刃而解。
可問題是,他該去哪裏尋找那段記憶?
又該用什麼方法去找呢?
尹降吉毫無頭緒,隻覺得腦袋昏沉發脹,整個人都陷入了深深的迷茫,甚至不由得開始懷疑起自己。
我是誰?
那個和薑夢文在無衣鎮生活的尹球又是誰?
尹降吉一遍又一遍的在心底問自己。
震驚、茫然和困惑交織成潮,沖刷著尹降吉固有的認知。
他一時間沒了主意,不知道該作何反應,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薑夢文不知道尹降吉心裏的百轉千回。
她的目光掃過了眼前的渡夢塔。
看見塔身變成了不真實的虛影,知道戲夢園構築的夢境戲劇即將落幕。
薑夢文收起尹球的通緝令,對尹降吉說:“無衣鎮要消失了。我們回去吧。”
尹降吉“嗯”了一聲,魂不守舍的跟在薑夢文的身後,離開了無衣鎮。
兩個人離開的剎那,無衣鎮由實變虛,開始了湮滅和消融。
四通八達的道路和巷道隱去蹤跡,變成了透明的虛影。
沿街的民居和鋪子散成細碎的沙屑,被並不存在的流風吹散。
古戲台和渡夢塔也化作輕煙,隱入了塵煙。
所有的景象都轉瞬即逝,歸於了無痕。
彷彿這座承載著悲劇與秘密的小鎮,從未在這世間存在過。
尹降吉和薑夢文走出無衣鎮,在戲夢園那條滿是“出將門”的走廊上遇到了姬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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