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子纓語出驚人。
尹降吉細思極恐。
趙子纓入獄後，吉伯奇接管了噩夢司。
姬旦遇刺後，吉伯奇又停了章愉兒的職，拿下了喜夢司。
拍花會的事情曝光後，吉伯奇又接管了妙造府，從沈正手上拿走了正夢司一半的管轄權。
再往下深想。
吉伯奇會分身術，能變換出不同的分身，他極有可能是儺麪人的本尊。
吉伯奇坐擁著整個夢神院，他也有能力將夢神院的資源弄到院外去，建立魘羅鬼市。
所有的疑點，一條條，一個個，全都指向了吉伯奇。
比起沈正和章愉兒，吉伯奇更像是那個躲在所有事情背後謀篇佈局的幕後黑手。
可問題是他圖什麼呢？
論實力，論地位，論威望，論手中掌握的權力和自身擁有的資源，吉伯奇已經是華胥第一了，沒有人能淩駕於他之上。
他已經擁有了一切，沒理由要親手毀掉他擁有的東西！
“吉伯奇為什麼要這麼做呢？他沒有動機呀！”
尹降吉百思不得其解。
而這也是趙子纓的疑問。
“我也不知道。”趙子纓說，“我隻是基於我看見的事實，做出了符合邏輯的推測。但願是我想多了吧。”
談話至此，尹降吉和趙子纓同時陷入了沉默。
尹降吉的腦海裡思緒翻湧，滿腦子都是吉伯奇的樣子。
見到吉伯奇本人之前，尹降吉對吉伯奇的瞭解僅限於他人的傳說。
傳聞中的吉伯奇是整個夢世界位格和實力最強的神隻，無人能出其右。
他是偉大、光明、正義和強大的化身，是夢神趾離隕落後，華胥境的獨尊之神。
不論是在人間還是夢境，每個人都崇拜他。
在狩夢司恢復記憶，知道吉伯奇是自己在人間的兄長之後，尹降吉對吉伯奇的感情，變得更複雜了。
他在復原的記憶裡，感受到了吉伯奇作為一個兄長對他這個弟弟的愛重和嗬護，感受到了他的溫暖。
也感受到了悲劇的命運在吉伯奇身上烙下的陰影，感受到了他的絕望和心涼。
吉伯奇是一個被命運撕成了兩半的人，他是偉大的神，同時也是不幸的人。
而尹降吉是吉伯奇的成神之路上距離他最近的旁觀者。
尹降吉不希望吉伯奇被命運撕裂。
他希望吉伯奇無論是作為人還是神都始終如一，希望他始終和自己記憶中的那個兄長一樣，溫暖又強大。
這可能就是一個弟弟對哥哥的感情和希望吧。
趙子纓不知道尹降吉內心的翻江倒海，打破沉默，道：“有一件事情，我上次忘記對你說了。你曾經到噩夢司的案卷閣調閱過阿曹的檔案？”
“是的。”尹降吉說，“但我發現曹姐姐的檔案不在噩夢司，而是在狩夢司。
我本打算有機會潛入狩夢司去偷看曹姐姐的檔案。
但是被接連發生的事情耽擱了，一直沒能實施這個計劃。
你知道狩夢司的案卷閣在哪裏嗎？
我要怎麼樣才能拿到曹姐姐的檔案？”
“知道。”趙子纓說，“但你不用忙了。阿曹隕落後，我第一時間就向吉伯奇提出申請，調閱了她的檔案。
我沒有在她的檔案裡發現有用的線索。
隻有一件事情——她的清夢鈴是在你入獄之前，吉伯奇親手為她做的。
鈴鐺有兩個功能：一是清除記憶；二是恢復記憶。
通過訟念不同的秘文，可以開啟鈴鐺的不同功能。
除此之外，我也調閱了你的囚犯簿冊。
結果，我發現你的簿冊並沒有存放在噩夢司的案卷閣內。”
尹降吉是個聰明人，趙子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他立刻就明白了對方想表達的意思。
“你懷疑曹姐姐把我的囚犯簿冊放在了某個人的記憶裡？隻要對著那個人搖動清夢鈴，那個人就會想起與我有關的事情？”
“不錯。”趙子纓問，“你知道搖鈴的秘契嗎？”
“知道。曹姐姐曾經告訴過我。但這不管用啊，我還得知道曹姐姐把我的囚犯簿冊藏在了誰的記憶——”
尹降吉話說到一半，驀地頓住了。
因為，他想起了曹娘子臨死前囑咐他的話。
“拿著我的清夢鈴離開這裏，去夢神院找食夢神吉伯奇！把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他！”
尹降吉恍然大悟。
“是吉伯奇！曹姐姐把我的囚犯簿冊藏在了吉伯奇的記憶裡！”
尹降吉把他推論的依據告訴了趙子纓。
趙子纓說：“有這種可能。”
尹降吉的臉上露出了為難的神色。
“可我們要怎麼樣在吉伯奇的麵前搖動鈴鐺，窺探他的記憶，而不引起他的懷疑呢？”
趙子纓說：“我可以想辦法引吉伯奇到司圜來見我。你到時候躲在暗處，搖動清夢鈴。我同步對吉伯奇使用神覿術，就能進入他的記憶世界，去尋找我們想要的東西了。”
趙子纓的辦法靠譜。
尹降吉同意了她的提議。
“這件事情恐怕得等到複試之後再做了。
明天就是複試了。
下午，我約了長柳和夢文，到戲夢園去，把我們資格測試時贏得的戲票用掉。
再不用，票都要過期了。”
趙子纓點頭。
“窺探吉伯奇記憶的事情不急。你們先專心考試。別給為師丟臉！”
“得令！”
尹降吉說完這句話，朝趙子纓拱手拜別，離開司圜，回到了友居。
尹降吉同薑夢文和姬旦約好了下午去戲夢園。
趁著中午有時間，尹降吉洗手做羹，做了一頓三不沾黃金膏。
這是他欠混沌的美食債。
一番忙碌，美食做好，出鍋裝盤。
黃金色的軟膏光滑又油亮，如凝脂，似琥珀，不沾盤，也不粘勺。
舀一塊粘軟適度，口感絲滑的金膏放入口中，濃鬱的蛋香和焦糖的甜香立刻便在口中漫開，唇齒留香，回味悠長。
混沌又吃爽了，心甘情願的將尹降吉欠他的美食債勾掉了一筆。
飽餐過後，尹降吉、姬旦和薑夢文在友居門口匯合，搭乘八七四六的專屬馬車，來到了思夢司的戲夢園。
這是初試過後，他們第二次進入戲夢園。
這一次，戲夢園沒有像考試時那樣專門清了場，而是正常的開門迎客。
戲夢園裏麵搜羅了很多人類做過的夢。
今天是夢神院的休沐日。
夢神院的吏員們無事可做，選擇了到戲夢園來，進入到園子裏的某間戲劇包廂，在包廂裡扮演做夢的人類，體驗人類做夢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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