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丁一見到尹降吉，不由分說，就招來了兩個打手，擒住尹降吉的肩膀，將他按在了地上，還順手搶走了他剛剛才從鏡佬那裏弄到手的南柯鏡。
尹降吉一頭霧水。
“您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趙小丁惡狠狠的說，“我記得你昨天還差著不少的錢，才能在玄鑒鏡軒買到南柯鏡。怎麼才過了一天，你就有錢了？你的錢是哪裏來的？說！是不是你出賣了我？”
尹降吉虎軀一震，心裏暗叫不好。
我和鬥笠女的事情，被趙小丁知道了？這麼快？
尹降吉心裏雖慌，嘴上卻是咬死了不認。
“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麼？”
趙小丁沒和他廢話，對擒住尹降吉的兩個打手下令：“把他帶回紙坊去！”
打手領命，押著尹降吉回到了趙小丁的黑紙作坊。
沒想到，趙小丁的黑紙作坊竟然沒有建在隱蔽的鬼市之內，而是藏在千願城人來人往的青鸞郵驛裡。
郵驛的棚屋裏飼養著幾百隻出租給他人傳送信件和物品的青鸞鳥，鳥鳴啾啾，喧鬧不堪。
鳥叫聲掩蓋了黑紙作坊作業的聲音，建造作坊的隔音材料，又隔絕了外麵的鳥叫。
就連擁有聽夢的尹降吉，也沒有聽見過郵驛裡的鳥叫聲，更別說是其他的紙奴了。
隱蔽工作做得如此細緻小心，怪不得沒有人能發現這座黑紙作坊。
趙小丁和兩個打手押著尹降吉來到了建得最高的那間棚屋。
棚屋縱橫交錯的房樑上棲息著成百上千隻青鸞鳥。
趙小丁從袖中摸出一隻骨笛，放在口上一吹。
“啁啁——”
棚屋裏的青鸞鳥應聲展翅，“劈劈啪啪”的拍打著翅膀，從房樑上飛了起來。
趙小丁找來一把梯子爬上了房屋的主梁，沿著主梁走到屋頂的正中央，一番摸索，找到了三根活動的椽子。
趙小丁把那三根椽子向旁邊移開。
隻聽見“咯吱”一聲，椽子原本所在的位置出現了一個方方正正的洞口。
趙小丁在房樑上，朝他的兩個打手喊道：“把那個傢夥給我帶上來！”
“是！“
兩個打手押著尹降吉拾梯而上，進入了位於梯子頂端的秘密洞口。
洞口的上方是一間麵積廣大的秘密空間，尹降吉對這片空間並不陌生，這裏就是趙小丁的黑紙作坊。
尹降吉和其他的紙奴平時都是被矇著眼睛帶到這裏的。
郵驛裡的鳥兒受到趙小丁的控製，在他們進出的時候安靜得如同不存在。
尹降吉一直不知道黑紙作坊的具體位置，直到今日，才窺見了機密。
青鸞郵驛的屋頂從外麵看彷彿是一個巨大的“人”字。
在棚屋裏看卻像是由三個小號的“人”字組成的“眾”字。
趙小丁的黑紙作坊就藏在三個小號“人”字中間的空間裏。
作坊用特殊的方式做了隔音處理，就連擁有聽夢的尹降吉，也聽不見外麵的鳥叫聲。
趙小丁把尹降吉帶進了黑紙作坊。
作坊的內部佈置得像是一間學堂。
裏麵擺滿了一排一排的桌案。
每一張書案上都堆著一疊空白的甲馬紙，旁邊還有抽取靈力的汲靈筆。
尹降吉清楚的記得他在這個地方拓畫甲馬紙的場景。
紙奴們俯首在桌案前，用汲靈筆在空白的紙張上寫寫畫畫。
畫好的甲馬紙會自動離開桌案，像是鳥兒一樣，在桌案的上方飛來飛去。
然而，今天，所有的一切都不一樣了。
整間屋子都被搬空了。所有的東西都沒有了。
地板上濕漉漉的，滿地都流淌著酸臭、刺鼻的猛火油。
事出反常必有妖。
尹降吉預感不妙的問趙小丁：“其他人呢？”
趙小丁冷哼一聲，一拳砸在尹降吉的小腹上，“還在裝傻？”
尹降吉被打得痛哼一聲，半天才直起腰來。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趙小丁的眼睛眯了起來，高深莫測的盯著尹降吉的眼睛。
尹降吉迷茫的回視他。
他原本還以為趙小丁抓他，是因為知曉了鬥笠女的存在。
現在看來，事情恐怕沒這麼簡單。
尹降吉是真的有點懵了。
趙小丁的臉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你真的沒有出賣我？沒有協助夢神院的官差抓捕我手下的紙奴？”
尹降吉恍然大悟，怪不得在千願城的告示牆前有夢神院的官差來追他。
不是他倒黴，碰巧被官差遇上了，而是有人出賣了趙小丁，把他手下的紙奴全都供了出來。
他也是受害者！
尹降吉辯解道：“我沒有出賣你！我也遇到了夢神院的官差！但是我逃了！”
“逃了？”趙小丁冷笑，“為什麼其他人都被抓了，隻有你一個人逃了？”
尹降吉據理力爭：“如果真的是我出賣了你，我最好的選擇應該是拿著賞金，趕緊跑，能跑多遠就跑多遠，或者懇求夢神院的各位官差大人把我保護起來！
等到他們抓到了你，我再現身。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毫無防備的回到鬼市，等著你來抓我！
我的確是需要錢，但如果命都沒了，我拿什麼去花錢？”
尹降吉的辯駁有理有據。
趙小丁是個聰明人，他略做思索，就明白了尹降吉沒有說謊。
“不重要了！夢神院的官差抓住了我所有的紙奴。我這個作坊恐怕也不保了。那些官差很快就會找到這裏，把這裏也一鍋端了！”
趙小丁的語氣可憐巴巴的，可尹降吉卻從他的可憐中聽出了一股子的陰狠和算計，心中湧起了不祥的預感。
趙小丁陰險的說：“我已經被夢神院的官差盯上，隻能終生逃命了。
我這個人，安逸的日子過多了，不習慣逃跑。
所以我想了一個假死脫身的計策。
我開這間紙坊，保密工作一直做得很好。
沒有人知道紙坊的幕後老闆是誰。
我打算把這間紙坊燒了，同時把一個人偽裝成我，一起燒死在紙坊裡。
然後帶著所有能證明那個死人是紙坊幕後老闆的證據去夢神院投案自首。
這樣，夢神院的人就會以為紙坊的老闆死了。
而我，經過這番運作，身份就洗白了。”
趙小丁攤牌了，他要把開設黑紙作坊的罪行安在尹降吉的頭上，讓尹降吉當他的替死鬼！
尹降吉憤憤道：“夢神院的官差也不是蠢貨！你怎麼敢肯定他們會中計？”
趙小丁自大狂妄的笑了起來。
“這就不用你操心了。山人自有妙計！我會去你的墳頭燒香的！”
狠話放完，趙小丁收斂了臉上的笑容，對擒住尹降吉的兩個打手下令：“送我的奴才上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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