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歹毒的詔令啊！
不知道是衛王自己想出來的主意，還是那位隱身在幕後的夢中仙人給他的建議？
假託夢兆，煽動百姓，誅殺衛啟明！
宣詔官唸完詔書，對身後的武士做了一個手勢。
武士得令，將手中的戒鞭拋向了在場的百姓。
百姓們哪裏見過這樣的陣仗，嚇得手足無措。
小雪不憤道：“戲精衛王！有種殺人，就自己動手！何必找一堆理由來煽動百姓殺人呢？”
姬旦說：“衛國連年對外征戰，百姓已經厭戰了。
國內反對戰爭，呼籲和平的聲音越來越多。
可是衛王並不打算停戰。
為了讓戰火繼續燃燒下去，他必須把那些試圖撲滅火焰的人統統除掉。
首當其衝的就是衛啟明。
所謂殺雞儆猴。
衛啟明是衛王立威的工具！
他必須死！
但同時，衛啟明也是衛王的親生兒子。
如果衛王親手殺了衛啟明，那就是虎毒食子，會留下汙點，被人詬病。
還可能被反對他的人利用，成為攻擊他的武器。
衛王何等老辣歹毒？
他不會留下這種把柄的！
借刀殺人是他最好的選擇。
衛國的百姓就是衛王的刀！
而且是一把雙刃刀。
衛王不但能用這把刀，殺了衛啟明，還能利用這把刀來威懾反對者！
一箭雙鵰！”
姬旦生於人間的王室。
他對上層那些爾虞我詐，蠅營狗苟的伎倆瞭然於心。
姬旦不願意同流合汙，所以才逃到了夢裏，想要避開這一切。
可夢境是人世的映象。
人間的那些骯髒事投射到夢中，依然汙穢噁心，讓人作嘔。
小雪憤憤道：“衛國的百姓不會都是愚民吧？我不相信這裏麵沒有明白事理的人！”
姬旦嘆道：“明理的人肯定是有的，但數量有多少？
能壓過站隊衛王和保持中立的人嗎？
這正是衛王最歹毒的地方！
他沒有鼓動某一個人站出來，誅殺衛啟明，而是發動了萬萬人，每個人抽打衛啟明一鞭子。
你讓一個人殺人，他或許會有顧慮，不敢動手。
可你讓他打一個人一鞭子呢？
他還會有那麼多的顧慮嗎？
一萬人，一萬鞭，衛啟明必死無疑。
明麵上，誰也沒有殺死衛啟明。
結果卻是，大家一起殺死了他。
一個人殺了人，會被譴責，被懲罰。
可如果是一群人的集體謀殺呢？
怎麼認定罪魁禍首？
又該懲罰誰呢？
即使大家發現自己殺錯了人，冤枉了衛啟明，誰的過錯都不大。
錯的是所有人。
法不責眾。
在代價輕微，又有無數個同謀的情況下，換成是你，你不會動手嗎？”
姬旦一語成讖。
他話音剛落，便有人撿起了武士扔在地上的鞭子。
那是一個身形孱弱的女子，懷中抱著一個“哇哇”啼哭的小兒。
女子哭著對坐在馬車裏的衛啟明說：“公子，對不起。我知道你是冤枉的。可是，我們母子擅闖祭夢台，犯了禁忌。不打你，我們就要死！我可以死，但我的孩子還小。他是無辜的啊！”
在這名女子的帶動下，其他人也動搖了。
“我的妻子、兒女和父母也在這裏！”
“我也是！我們全家人都在這裏！”
“公子！對不起！”
“對不起！”
百姓們哭著，撿起了地上的鞭子。
與此同時，考場的播報聲在考生們的腦海裡響了起來。
【“喜夢·和親”下半卷，現在開考。】
【衛王煽動百姓動用私刑，誅殺衛啟明！】
【你們所在的廣場即將變成屠場！】
【請各位考生牢記你們在考場中扮演的角色和做出的選擇，謹慎行事，小心答題，為這場考試畫上圓滿的句號！】
【特別提示一：考生不得在考場人物麵前使用秘技，否則，將承受嚴厲的考場懲罰！】
【特別提示二：考生在考場中死亡，會被強製清退出考場，並失去晉級下一輪考試的資格！】
【請各位謹記以上的兩點提示，不要犯規！】
【本場考試的時間是一個時辰。】
【考試開始！】
……
衛啟明坐在馬車裏，聽著車外麵百姓的哭聲。
他表情凝重，雙手垂在膝蓋上，拳頭緊緊的握著。
“準備好了嗎，公子？”
徐開物在車廂外麵，如是問他。
衛啟明點頭。
“按照我們商量好的，行事吧。”
言罷，衛啟明步下了馬車。
百姓見到衛啟明下車，立刻停止了哭泣。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衛啟明。
衛啟明在眾目睽睽下，步履堅定的走向了宣詔官。
“兒臣衛啟明，願意為了保護在場的百姓，奉詔！請父王赦免百姓們擅闖祭夢台的罪過！”
衛啟明從宣詔官手中接過了衛王的詔令，轉身麵向了百姓。
“動手吧！殺了我，就能保住你們自己的性命！”
沒有人動手。
先前，這些百姓以保護家人為由，哭著喊著要衛啟明獻祭。
現在，衛啟明主動求死，他們反而不敢動手了。
倫理道德就是一桿大旗。
誰主動扛起這麵旗幟，誰就能得了便宜又賣乖。
衛王扛出順應天道，大義滅親的大旗，可以誅殺他的兒子。
百姓扛出保護家人，迫不得已的大旗，可以謀殺他們的公子。
衛啟明也如法炮製，扛出了捨身取義，殺身成仁的旗幟，謀殺了人們偽裝。
所有的藉口和託詞都被衛啟明的這個舉動粉碎了。
百姓們心思動搖，分成兩派，吵了起來。
“隻是打一鞭子而已！又沒說要我們往死裡打。我輕輕的打一下，公子不會有大礙的！”
“對！輕輕的打一下，不會有事的！”
“屁話！公子是無辜的！不論輕重，他都不應該受罰！”
“我同意！公子是被冤枉的！我們要是動手打了他，就是顛倒黑白，栽贓陷害！”
……
衛啟明是一位賢德愛民的公子，為衛國的百姓做了不少的事情。
百姓對他有感情。
他出使狄國的事情也是經過大臣商議，衛王首肯的事情。
他走的時候，不少的百姓都到城門口去送過他，希望他能結束戰爭，帶回和平。
衛啟明是冤枉的。
於情於理，百姓都不想懲罰他。
可衛王偏要逼著百姓罔顧真相，聽他的號令。
這是一場服從測試。
無論是被迫殺人的百姓，還是被迫受死的衛啟明，都是衛王的測試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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