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破敗的黑水村徹底吞噬。
深秋的夜風像刀子,從泥牆的縫隙裡鑽進來,屋裡比屋外還要冷。
沈小衣裹緊了身上那床散發著黴味、薄得像紙一樣的破棉被,還是凍得牙齒打戰。
她睡在緊挨著劉淑的土炕裡側,能清晰地聽見新媽媽壓抑又痛苦的咳嗽聲,一聲聲,都像是敲在她的心上。
哥哥們睡在外側,三個人擠在一起,偶爾傳來翻身時布料摩擦的聲響。
迷迷糊糊間,沈小衣感覺身邊一空。
她睜開惺忪的睡眼,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看到一個高大的黑影,正悄無聲息地從炕上坐起來。
是沈老三。
他動作極輕,像是怕驚擾了任何人。
男人套上那件破爛的棉襖,彎腰拎起牆角那個空癟的破布袋,冇有發出一點聲響,拉開門,閃身進了寒冷的夜色裡。
爸爸去哪兒了?
沈小衣心裡泛起一陣不安。
這麼晚,這麼冷。
她縮在被子裡,怎麼也睡不著了,睜著大眼睛,豎著耳朵聽外麵的動靜。
風聲,蟲鳴,還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狗叫。
時間一點點過去,就在沈小衣凍得手腳都快失去知覺,以為沈老三不會回來的時候。
一股極其霸道的、香甜濃鬱的味道,毫無預兆地,順著門縫鑽了進來。
那是一種混合著奶香和麥芽甜香的味道。
香得讓人渾身的細胞都在叫囂。
沈小衣的肚子不爭氣地“咕嚕”了一聲。
她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
緊接著,院門被推開的“嘎吱”聲響起,同樣被壓得很低。
高大的身影重新出現在門口。
沈老三回來了。
他背上,不再是那個空癟的布袋,而是鼓鼓囊囊、幾乎有他半個身子那麼大的一個巨大麻袋!
他將麻袋卸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落地聲。
沈小衣好奇地瞪大了眼睛,悄悄地從被子裡探出半個小腦袋。
隻見沈老三蹲下身,解開麻袋的繩子。
他從裡麵掏出的第一樣東西,就讓沈小衣的呼吸停頓了。
那是一個白色的布袋,上麵印著紅色的“富強粉”三個大字。
雪白細膩的麪粉從袋口漏出一些,在昏暗的月光下,白得晃眼。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一袋又一袋的富強粉,還有黃澄澄的小米,飽滿的玉米粒,甚至還有一小袋珍貴的白糖!
沈小衣的小嘴慢慢張成了“O”型。
這……這是把供銷社搬空了嗎?
還冇等她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沈老三又從麻袋深處,掏出了一個鐵皮罐子。
那罐子上畫著一個胖娃娃,正是這個年代所有孩子夢寐以求的奢侈品——麥乳精!
最後,男人像是獻寶一樣,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小包。
他開啟紙包,裡麵是五顏六色、晶瑩剔透的水果硬糖。
這個白天還窮得叮噹響,一家人隻能喝野菜糊糊的“街溜子爹”。
此刻,正蹲在一堆足以讓全村人眼紅到發瘋的“金山”麵前。
他哪裡是什麼窮光蛋。
他分明是這片區域裡,最隱秘、最深藏不露的“倒爺”!
沈小衣捂住自己的嘴,纔沒讓自己驚撥出聲。
原來,這就是她給自己找的“吃土”的日子?
這騙局,未免也太香了!
就在她內心瘋狂刷屏的時候,蹲在地上的男人動作一頓。
他像是背後長了眼睛,頭也冇回,低啞的嗓音就在安靜的屋裡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