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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手是算無遺策、智慧深不可測的楓憐月,和手握重兵、執行力強悍的閻嵩。
己方力量嚴重不足,傷員過半,且處於絕對的被動和劣勢。
楓憐月顯然預判到了自己會來探查圖騰之謎,並且與自己一樣,
從那些古老的骨文中,解讀出了重燃熊靈圖騰火種最核心、也最致命的關鍵條件。
在情報戰和先手佈局上,自己已經輸了一籌。
褚英傳神色間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挫敗;
他伸出手掌,用力按壓著因失血和消耗而佈滿血絲的眼睛,低聲喟歎,那聲音輕得幾乎隻有自己能聽見:
“小姑媽……你這一出手,便是為熊靈族量身定做的釜底抽薪、斬草除根之策。
這份果決與狠辣,令小侄……佩服得五體投地。”
然而,下一刻,他猛地放下手,挺直了因傷痛而微佝的腰背。
眼中的迷茫與挫敗瞬間被驅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燃燒的銳利光芒。
“現狀極端不利,但並非絕路!”
他的聲音恢複了力量,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敵人動作雖快,但大規模測繪需要時間,全城乃至周邊山林的拉網式搜捕清除更需要時間。
這就是我們的縫隙!唯一的機會!”
卜英緊鎖眉頭,陷入了沉思。
褚英傳轉向他,語速加快:
“為了搶在敵人完成清除前重燃火種,我們必須在他們逼緊的時間裡,見縫插針,險中求勝。
眼下……符合‘頂級熊靈屬性’條件的,隻有你、無怨和無悔三人。
但偏偏你們三人狀態都不在巔峰,傷的傷,耗的耗……嗬嗬,真是諷刺。”
卜英聞言,目光掃過地上昏迷的無怨和傷痕累累的無悔,眼神複雜。
他最終還是對褚英傳冷冷問道:“你確定,他們倆……也真的是頂級熊靈屬性?”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懷疑。
“咳咳……”
就在這時,一直昏迷的無怨突然咳嗽了幾聲,竟悠悠轉醒。
他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經恢複了焦點。
他聽到卜英的問話,強撐著抬起頭,用嘶啞卻帶著桀驁的聲音回敬道:
“如假包換!若不然……當初又怎麼能從你佈下的‘天羅地網’中,活著走出來?”
卜英臉上肌肉微微一緊,避開了無怨的目光,冇有接話,隻是沉默。
“馮七,”
褚英傳不再糾結於此,果斷開口,聲音平穩而帶著一種臨危決斷的力度,
“閻嵩的兩路人馬,以你觀察,哪一路進展相對更快?
哪一路的守衛或警惕性相對薄弱?
他們的指揮官,性格能力如何?”
馮七略一思索,迅速答道:
“回稟褚將軍,測繪隊進展稍快,畢竟範圍相對固定,且有專門的法器輔助,效率高。
清除隊需要漫山遍野地搜尋活物,耗時必然更長,且更容易遇到意外抵抗或地形阻礙。
守衛方麵,測繪隊有大隊人馬明麵護衛,陣勢嚴密,但真正的高手似乎不多,倚仗的是人多和配合。
清除隊則化整為零,單股力量不強,但彼此間有暗號聯絡,機動靈活,
且有閻嵩麾下幾個心狠手辣、急於立功的小頭目分彆帶領,更為棘手難纏。至於性格……
副將張暉,用兵謹慎穩重,執行命令一絲不苟,但魄力稍顯不足,缺乏隨機應變之能;
負責清除隊的幾個頭目,則多是好勇鬥狠、凶殘暴躁、貪功冒進之輩。”
資訊很關鍵,尤其是關於指揮官性格的剖析。
褚英傳眼中光芒急速閃爍,一個大膽、冒險,甚至近乎瘋狂的逆襲計劃輪廓,在他腦中迅速拚湊、成型。
“卜兄,”他轉向卜英,目光灼灼,如同暗夜中的火炬,
“我們冇有時間等待遙遠的援軍,也冇有條件去茫茫人海中,尋找更多符合要求的熊靈戰士。
眼下,你,無怨,無悔,就是我們唯一能湊齊的‘三個人’,是熊靈族此刻全部的希望所繫!”
卜英沉默了一下,目光再次掠過剛剛甦醒、虛弱不堪的無怨,又看向渾身是傷卻目光倔強堅定的無悔。
血緣的隔閡、過往的恩怨、複雜的情緒,在種族存亡的絕境危機麵前,被擠壓得如此蒼白而微不足道。
卜英終於緩緩地點了點頭,他動作很慢,卻也在表示——心裡隔閡正在消融,與承擔責任的決心:
“我明白。告訴我,該怎麼做?”
褚英傳精神一振,指向侍立一旁的馮七:“我們需要馮七兄弟鼎力相助,立刻去做兩件至關重要的事。”
“第一,儘可能乾擾、延緩清除隊的行動。不需要正麵硬拚,那會暴露我們。
隻需製造混亂、散佈假訊息、利用地形引導他們去錯誤的方向白費力氣,或者……精巧地製造一些‘意外’,
讓他們的行動效率大打折扣,為我們爭取最關鍵的時間視窗。馮七兄弟長於此道,我相信你能辦到。”
馮七眼中精光一閃,躬身道:“褚將軍放心,屬下明白。攪亂局勢、渾水摸魚,正是屬下所長。”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第二,”褚英傳的目光變得無比銳利,如同出鞘的匕首,
“我們要在閻嵩和楓憐月的眼皮子底下,完成火種的重燃儀式。
這需要我們精確知道,他們測繪出的那個致命‘邊界’究竟在哪裡,何處是安全區,何處是已標註的清除區。
馮七兄弟,能否想辦法,搞到他們最新的測繪圖紙副本?
或者,至少摸清幾個關鍵的、標誌性的邊界點位置?”
馮七皺起眉頭,仔細權衡:
“圖紙正本必定在張暉或閻嵩本人的隨身儲物法器或中軍帳中,守備森嚴,極難到手。
但若隻是摸清幾個關鍵的邊界點……或許有機會。
測繪隊為了效率和準確性,會在一些顯著地貌或建築處做下隱秘標記,
屬下可以設法尾隨觀察,或從他們隊伍中不那麼核心的輔兵口中套取資訊。”
“好!不必強求圖紙,邊界點資訊至關重要!”
褚英傳深吸一口氣,壓下傷口傳來的陣陣抽痛和精神的極度疲憊,
“無怨需要時間完全吸收藥力恢複行動力,這個地下石室暫時是安全的。
我們就以此為據點,爭取這寶貴的喘息之機。無悔,你抓緊一切時間調息恢複,能多一分力是一分。”
他看向卜英,眼神中充滿決斷:
“卜兄,我們必須抓緊這短暫的時間,詳細推演一遍重燃火種可能需要用到的秘法步驟、可能引發的天地異象、以及最關鍵的——
如何利用敵人兩路行動之間的時間差、人員分佈特點和指揮官性格弱點,來創造我們需要的契機。”
最後,他的目光掃過石室中每一個人——
重傷但頑強的無怨,咬牙堅持的無悔,冷漠卻肩負重任的卜英,精乾可靠的馮七。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強大決心,在狹小的空間裡迴盪:
“楓憐月算到了我們會來,算到了重燃火種需要的人數條件,所以她搶先下手,要斷絕一切可能。”
“但她冇算到,無怨無悔擁有的,正是萬年難遇的獅熊異變雙靈,其熊靈屬性的本質位階,依然是‘頂級’!
這,是我們在如此絕對劣勢下,唯一的、也是最大的勝算!”
他轉對卜英和馮七說道:
“她更冇算到,我們當中,有一個對冷杉城瞭如指掌、在此地經營多年的卜將軍,
還有馮七兄弟這樣潛藏於陰影中的可靠眼睛和手臂。”
“諸位,”褚英傳緩緩站直身體,儘管臉色蒼白,身形卻挺拔如鬆,
“我們要打的,是一場楓憐月認為,我們絕無可能發動、也絕無可能贏的戰爭。”
“我們要在她劃定的死亡邊界內,點燃她拚命想要撲滅的火種。”
火爐上的水壺發出尖銳急促的鳴叫,水已沸騰,白汽蒸騰。
石室外,冷杉城的夜色依舊被搜捕的火光與喧囂攪動得支離破碎。
而在這方隱秘、潮濕、簡陋的地下石室裡,一場關乎一個古老種族生死存亡的絕地逆襲,正在沉默而緊張地醞釀、策劃。
時間,正一分一秒地無情流逝,流向那個未知的、充滿致命危險與一線生機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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