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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熹微的晨光透過破損的窗欞,悄然灑在褚英傳依舊蒼白的臉上,為他鍍上了一層近乎透明的微光。
經過一夜的靈能酷刑,他終於從最深沉的痛苦漩渦中暫時掙脫,意識恢複了些許清明。
一直如同石雕般靜立的蒼月,猛地睜開了那雙青色的狼目,眸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
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
它踱步至榻前,龐大的身軀投下陰影,聲音低沉得如同地底壓抑滾動的雷霆:
“小子……你……你真是害死人了!”
褚英傳心中凜然,麵上卻強撐著虛弱與茫然:“族長……何出此言?”
“還跟老夫裝糊塗!”蒼月的聲音裡帶著痛心疾首的意味,甚至有一絲恨鐵不成鋼的憤怒,
“你體內……有兩種截然不同的獸靈本源在強行共存!
而且,其中一股,絕非我狼靈一族!
異獸雙靈……這是亙古未有之奇事,亦是……滔天大禍的根源!”
它死死盯著褚英傳,一字一頓,要將每個字都刻入他的靈魂:
“你可知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先祖訂立的規則被打破,意味著維繫力量體係的平衡將傾!
此事一旦傳揚出去,朝堂之上,必將掀起驚濤駭浪!
那些本就對你忌憚無比、視你為威脅的人,會如何借題發揮?
那些忠於傳統、視鐵律為不可觸碰圭臬的老臣,會如何看你?
這會讓剛剛經曆慘敗、本就根基不穩的聯盟,陷入何等的動盪與內耗?!
你……你讓陛下如何自處?讓你父親如何麵對群臣?!”
蒼月的話語,字字如錘,狠狠敲在褚英傳的心上。
他沉默著,無言以對。
這雙靈共存之局,實非他所願,乃是換心手術與龍裔之力結合引發的異變,非他所能控製。
然而,他深知蒼月所言非虛。
隻是,兩人心中所憂的“朝堂波瀾”與“根基動盪”,卻隱有微妙錯位。
蒼月更多暗指的是:此事可能徹底點燃狼王郎月川那“禪讓”的決心,甚至引發王權繼承的劇烈動盪;
而褚英傳第一時間想到的,卻是太子郎川宗及其黨羽,定會利用這“異類”的把柄,趁機大肆打壓以文森為首的支援自己的勢力。
就在屋內氣氛因這驚天發現而凝重得幾乎凝固之時,院外傳來通報聲:
“駙馬爺,飲雪公主派了英治醫院掌院——孫仲起先生前來,為您診治!”
話音未落,一個揹著藥箱、身影熟悉的老者已快步走入,正是曾為褚英傳施行過驚世換心手術、醫術通神的孫仲起。
褚英傳看到孫仲起,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化為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暖流,夾雜著酸楚與一種瞭然的明悟。
“大叔!好久不見了……”他聲音微弱地招呼。
孫仲起重遇這位忘年小友,眼神卻頗為複雜,帶著擔憂與一絲責備:
“啊……你小子,要麼音訊全無,要麼就帶一身要命的麻煩回來,真是讓人操心死了……”
褚英傳聞言,心中一動,不禁將目光投向門外。
飲雪……她終究是放心不下。以他對她的瞭解,既然派來了最信任、醫術最高的孫神醫,那她本人……
一個大膽而炙熱的猜想在他心中迅速成形。
孫仲起不再多言,上前仔細為褚英傳診脈,探查其體內靈能狀況。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臉上滿是驚疑不定,顯然也清晰地察覺到了那匪夷所思的雙靈共存現象。
但他並未當場點破,隻是屏息凝神,熟練地取出銀針與散發著清香的藥膏,開始全神貫注地施救。
他的手法精準而沉穩,引導著藥力與褚英傳體內殘存的平和靈能,試圖撫平那狂暴的衝突。
趁著孫仲起專心施治的間隙,褚英傳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窗外,
彷彿能穿透那薄薄的窗紙,看到那個定然隱藏在暗處、心懷忐忑與牽掛的窈窕身影。
孫仲起醫術果然更勝往昔,一番救治後,他長舒一口氣,語氣輕鬆了些許:
“心脈靈泉處最凶險的異狀,暫時壓製住了,但根源未除。你好生靜養,務必儘快恢複!”
褚英傳感覺體內肆虐的痛苦稍減,眼中恢複了幾分神采。
他深吸一口氣,凝聚起此刻所能調動的全部力氣,聲音不大,卻帶著奇異的穿透力,清晰地迴盪在室內,也定然能傳入窗外之人的耳中:
“孫先生……請您轉告飲雪……不,不必轉告了。”
他頓了頓,眼中流露出深切入骨的思念與濃得化不開的愧疚,聲音變得低沉而飽含深情:
“我知道……公主就在門外。”
一旁的孫仲起聞言,動作一僵,立刻垂手退至一旁,眼觀鼻,鼻觀心,不敢打擾。
褚英傳在微弱的聲音裡,注入了所有的溫柔與真誠:
“這大半年……我輾轉敵後,踏遍生死險境,無數次……在鬼門關前徘徊。
支撐我掙紮求存、不肯放棄的……除了肩頭沉甸甸的責任,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便是……便是腦海中,你的笑靨,和我們……從小到大,點點滴滴青梅竹馬的時光。”
“我知道……我欠你太多,太多。母親之事……絕非你的過錯;
是我……冇有儘到為人丈夫的責任,也冇有做好為人子的本分;
我未能保護她安享晚年,也未能護你周全,讓你承受了本不該由你承受的重壓與傷痛,讓你……傷得太重了!”
“我曾說過,無論如何,無論未來有多少狂風暴雨……我褚英傳心中認定的妻子,自始至終,隻有你郎飲雪一人。
我的小公主,請你不要再自責了。若我……若我……”
他說到動情處,故意氣息一窒,裝出上氣不接下氣的虛弱模樣,才繼續道,
“……就此長眠,也請你不要過於悲傷,不要再添新傷,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這番話語,情真意切,字字泣血,帶著重傷之人的脆弱與毫不掩飾的熾熱愛戀,如同最精準溫柔的箭矢,
瞬間穿透了窗外陰影中,那個緊捂著嘴、早已淚流滿麵、渾身顫抖的身影。
終於,那壓抑已久的抽泣聲再也無法隱藏。
房門被輕輕推開,飲雪公主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她臉上掛滿淚痕,眼中充滿了心疼、擔憂與再也無法掩飾的深情。
她看著榻上虛弱卻目光堅定的丈夫,所有的隔閡、所有的自責、所有的猶豫;
在這一刻,都被這番深情的告白擊得粉碎。
“小褚……”她哽嚥著,快步走到榻前。
褚英傳直接伸手一拖,將致愛牽到了眼前;
看著仍將心碎掛在嘴角、雙唇染得如羊脂白玉一般純潔的美人,褚英傳完全不顧旁人,直接吻了上去。
飲雪心中一驚,半年之久的情關困頓,讓她焦慮不已,讓她打算閃躲;
不過僅此一念,瞬間被柔情化作可以碰觸的熱切。
那雙美如圓月的靈魂之視窗徹底打開,藏了長達半年之久思念和牽掛,
隨著兩行滾燙的熱淚,將一切因為癡情而釀成的酸澀與苦楚,流入了對方與自己緊密相連的唇齒裡。
褚英傳冇有拒絕,將對方化其中所有情意,讓它變化成人世間最甜的蜜,流入了心田。
……
不通人情的孫仲起看得目瞪口呆;看得麵紅耳赤;
同樣不通人情的老狼遠比這老處男知趣,它有巨大的狼尾掃了一下孫仲起的屁屁,低頭催促道,
”走了!你要是羨慕,就自己娶個妻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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